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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出生于日内瓦
他为此欣喜若狂
但他仍然在赌
每当赌输了
他就一直沉浸在后悔中
认为自己无药可救
竟然输光了妻子和孩子急需的钱
然而
只要身上还有几个发郎
他便会忍不住回到赌场去
孩子在出生三个月后不禁夭折
这让托斯妥耶夫斯基痛不欲生
尽管安娜
格里高里耶夫娜再次有了声孕
他却觉得
对于另外一个孩子
他再也拿不出给第一个孩子的那样深刻的挚爱了
罪与罚大获成功后
托斯妥耶夫斯基着手创作另一部小说白痴
出版商在一个月里寄给他两百卢比
却依然无法使他摆脱困境
为此
他不断要求预支稿费
白痴出版后
结果不尽如人意
她又着手写了一部中篇小说永久的丈夫
之后
她又开始了一部新长篇的创作
便是在英国被称为群魔的长篇小说
据我所知
这时候托斯妥耶夫斯基一家已经花完了所有的贷款
他不得不带着妻子和孩子不停的更换住所
他开始思念家乡
他从未停止对西欧的厌恶
巴黎的文化和荣耀
惬意舒适的生活
德国的音乐
巍峨雄伟的阿尔卑斯山
明媚深邃的瑞士湖
优雅的多斯加尼
还有佛罗伦萨辉煌的艺术珍品
一切都令他心生厌恶
他认为西欧的资产阶级文明是腐败的
颓废的
并且在不知不觉间同化着他
在这里
我变得越来越扁狭
迟钝
他在米兰时写道
我和俄国断了联系
我接触不到俄国的空气和俄国的人民
他认为
倘若自己不回到俄国
将永远无法完成群魔的创作
班纳也想回国
只是苦于没有钱做旅费
他们已经从出版商那里预支了所有的稿酬
出于无奈
托斯托耶夫斯基只好再次求助于出版商
这时候
群魔的前两章已经在杂志上发表
出版商出于对中断连载的担忧
只好为他们寄来了回国的旅费
就这样
他俩总算回到了圣彼得堡
在去世前十年的一八七一年
托斯妥耶夫斯基五十岁
他成了热城的斯拉夫派成员
寄希望于俄国能够拯救世界
巡魔出版后大获成功
斯拉夫派的朋友们为托斯妥耶夫斯基在小说中对激进派的大肆攻击而喝彩
他们觉得可以利用托斯妥耶夫斯基在政治斗争中反对当时激进派的改革主张
便提供给他优厚的报酬
委任他主编一份叫做功名的杂志
由于和上司在某个问题上存在意见分歧
在工作一年后
他便辞职了
虽然同样是反对改革
但他不能接受上司对某些问题的观点
这时
富有实干精神的安娜开始参与托斯妥耶夫斯基的作品出版事务
她自己通过筹资出版了丈夫的作品
竟然赚了不少钱
正因如此
托斯托耶夫斯基在晚年时经济上相对宽裕
最后几年的生活也过得比较简单
他写了一系列以作家日记为题的随笔
反响很好
他便扮演起了导师和先知的角色
尽管很少有作家愿意这样做
除此之外
他创作了长篇小说少年和他一生中最后一部长篇卡拉马佐夫兄弟
在一八八一年去世时
托斯妥耶夫斯基忽然声名呵气
同时代的许多伟大作家都向他表示了深切的敬意
他的葬礼被认为是一个让圣彼得堡永远悲痛的最不寻常的事件
我大致叙述了他一生中的主要事件
尽量不加评论
然而
他仍会给你留下这样的印象
一个性格异常古怪的人
无论是作家
画家
音乐家还是演员
他们有艺术家的通病
字父托斯妥耶夫斯基的子腹却是空前的
他好像从未向任何人谈论过他自己或者他的作品
这可能是出于自负
也可能是因为他缺乏自信
就是现在人们所说的自卑感
也可能是这个原因
在他生前
他曾公开的藐视同时代的作家
一个自信的人是不会把自己的狱中经历转化为如此的忍耐与服从的
但是
我们要是认为他既接受当局对他判处的合理
又忍不住竭力的自我辩解
那也是合乎逻辑的
在前文中
我已经说过
托斯妥耶夫斯基在试图赢得人们的关注和尊敬时
却又把自己贬低到了什么地步
他缺少起码的自控能力
也许是因为他一直忍受癫痫病的折磨
发病时
他完全不能控制自己
只要他一陷入激动的情绪
礼智和礼仪就会被他抛弃的一干二净
因此
他会完全不顾重病的妻子
去巴黎和波琳娜
莎斯洛瓦见面
而当这个轻浮的年轻女子抛弃他时
他仍执意想与她结婚
他的狂毒更是明显的出卖了他的性格弱点
狂毒让他越来越贫困
在日内瓦时
为了糊口
他甚至开口想向人借五个或十个法郎
你大概还记得
为了履行合同
托斯妥耶夫斯基赶写了小说赌徒
这部小说不算成功
但值得注意的是
小说女主人公波琳娜
阿利克山德罗夫娜正是以波琳娜
洛斯
莎娃为原型的
这部小说表现的是一种爱恨交织的典型人物形象
属于托斯妥耶夫斯基的早期素描作品
在他后期创作的作品中
这一典型形象有着更为详尽的描写
书中还有一个有趣的地方
作者用精准的笔法描述了一种他内心深处的激情
同时将一个赌徒在受这种激情驱使而遭遇到的不幸描写的淋漓尽致
读完这本书
你马上便了解了一个这样的人
在羞耻心的包围下
他还是做出了那些使他遭遇不幸的事
他追求他爱而不得的女人
他擅自挪用了杂志的作者基金
只为赌钱而非为了写作
因为抵挡不住诱惑
他死乞白咧的向朋友要钱
尽管他们对此已经无比厌烦
他是一个爱出风头的人
实际上
书中无论大大小小的人物
不管从事什么行业
都喜欢标新立异
他在书中生动的描写道
运气有时会眷顾那些心怀卑劣欲望的人
这个幸运的赌徒被人们当作伟大人物般围拢着
注视着
在人们的赞美与惊叹中
他成为所有人关注的焦点
他终于胜利了
并陶醉在自己的成功里
他感到自己是命运的主人
在他看来
他的直觉是如此正确
他是自身运气的主宰
只要我一拿出自己的直觉
我便能在很短的时间内改变自己的命运
他发出赌徒式的狂呼
直觉是最伟大的能力
只要记住七个月前
我在轮盘赌桌上最后一次输钱的经历
啊
那是多么非同寻常
多么有力的证明啊
在我输光一切
走出赌场后
发现外衣的口袋里竟然还剩下了一个盾
荷兰货币多
得吃点饭
我当时想
但还没走到一百步
我就改变主意
决定回去
最终
那个盾成了我最后的赌注
当时我的心中有一种很奇异的感觉
我孤身一人
在异国他乡
远离祖国和朋友
在不知道接下来有没有饭吃的情况下
把身上仅剩的一个盾压上了
结果 我赢了
二十分钟后
我离开赌场
同时衣兜里揣着一百七十个盾
这就是事实
有的时候
这就是最后一个盾能够起到的作用
倘若那时候我灰心丧气
会是怎样一种情况呢
倘若我没有做出孤注一掷的选择
又会如何呢
托斯妥耶夫斯基生前的老友斯特拉霍夫曾为他写过传记
那期间
他曾在给托尔斯泰的一封信中谈到他对托斯妥耶夫斯基的感受
我将这封信做了一些删减
翻译如下
我在写作的同时
不得不抑制自己的厌恶甚至憎恶的情绪
托斯妥耶夫斯基怎么也不能被当做一个善良快乐的人
他行为放纵
嫉妒心极强
真的算不上好人
在他的一生中
他如一头猛兽般横冲直撞
这让他显得既可笑又可悲
他很聪明
却又很邪恶
在瑞士
当着我的面
他对待仆人的态度是那么的恶劣
直到仆人不堪忍受
对他大喊
可我也是个人呀
我至今仍然记得
我在听到那句话后
心中是多么震惊
当时的自由瑞士
到处是人权思想
于是我写信给一个宣扬人性论的朋友
向他讲述了这一情形
对托斯妥耶夫斯基而言
这种情况并不少见
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脾气
最糟糕的是
对自己做出的卑劣行为
他从不忏悔
反而以此自得与吹嘘
维斯卡费托夫一位教授告诉过我
托斯托耶夫斯基曾吹嘘说
他在澡堂里强奸过一个小女孩
她是由一个家庭女教师带来澡堂的
然而
他说这些话时
又带有一种愚昧的感伤情调
似乎想强调他那种夸张与无意的人道主义梦想
这些人道主义梦想是他作品中的主要基调与倾向
也是他的作品被我们喜爱的原因
总之
他的所有小说都在竭力为自己开脱
他们表明
最可怖的邪恶与最高尚的感情有可能同时存在
托斯妥耶夫斯基那种感伤情调无疑是愚昧的
他的人道主义夸张而无异
他与人民保持着一定的交往
但人民始终与进步的知识阶层相对立
他寄希望于俄国的改革
对人民的苦难命运深表同情
尽管基金派一直试图改善和他的关系
但他仍然未停止对他的猛烈攻击
他认为
解救穷人悲惨现状的唯一方法是理想化他们的苦难
将其理解为一种生活的方式
显然
相对实际的改革
他的建议更是一种宗教般的象征性安慰
崇拜者们一直对托斯托耶夫斯基强奸小女孩的事感到怀疑
也是为了避免尴尬
他们不得不这样做
显然
斯特拉霍夫在信中所言只是道听途说
为了证明那是谣传
崇拜者们说
有一次托斯托耶夫斯基和一个老友谈到自己的悔悟之心
老友建议他向心中最憎恨的人自我忏悔
因此
他给特杰涅夫讲了那件事
然而
他所说的一切很可能都是虚构的
他的确在自己创作的作品中写过许多关于罪恶的主题
以及群魔中那些隐约的描写
这都是很难处理的
但我们不能证明他讲述的这些丑恶行为都是生活中的事实
在我看来
这与他患癫痫病引起的幻觉可能有很大的关系
正是这种幻觉强烈到让他的心中充满罪恶感
还有一种可能是
正如许多其他小说家一样
为了证明自己拥有可怕的欲念
故意杜撰一些事实上并不存在的罪行
托斯妥耶夫斯基性格多疑
自负 急躁 轻率
自私
过分谦卑且不可信赖
心胸狭隘
还喜欢自我吹嘘
然而
这并没有将他全部的性格概括完
在狱中服刑期间
他会在必要的时刻承认自己犯有谋杀罪
并且还有偷窃的企图
他也知道对待难友要有勇气
大度和慈悲的胸怀
他知道无法用单一的好坏来区分每个人
每个人都是平凡与高尚
邪恶与善良的混合体
他并不固执
且富有同情心
他从没抗拒过乞丐或者朋友们向他的伸手讨要
即便在自己最穷困潦倒的时候
为了接济他哥哥的遗孀和情人
他前妻带来的那个酗酒的儿子
以及他的弟弟安德鲁
他仍旧想方设法的攒钱
以使他们能在生活上有依靠
在感情上
他依赖他们
他为自己一时无法满足他们的求助而感到抱歉
而不是抱怨
他始终倾慕
敬重和深爱他的妻子安娜
认为他在各方面都强于他自己
在国外的四年间
他一直担心妻子会对他失去耐心而离开他
他有一颗爱人之心
他也渴望得到他人之爱
他简直无法相信
自己有如此明显的性格缺点
竟然还会有人忠贞不渝的爱他
在他一生中的最后几年
安娜给他带来欢乐安宁的生活
托斯妥耶夫斯基就是这样一个人
似乎与作家的崇高地位相矛盾
但我保证
再也没有比托斯托耶夫斯基更伟大的作家了
这种矛盾也许表现在所有具有创造性的艺术家身上
但总体来说
他在作家身上表现的最为突出
作家书写文字
在所说所写和所作所为之间产生的矛盾往往更加可怕
我们看雪莱
他的诗歌中充满了崇高的理想主义
充满了他对自由的热爱和对所有的丑恶的憎恨
但在生活中
他完全是另外一种人
极度以自我为中心
对他人冷漠无情
这让他自己也感到痛苦
我相信
有许多画家和作曲家也像雪莱一样以自我为中心
一样冷漠无情
但每当我们被他们的作品所倾倒时
并不会因为美妙作品和卑劣行为之间的矛盾而不快
这种矛盾可以看作天才的独特之处
一般来说
每一个人在幼儿时期都会以自我为中心
但到了青春期之后
只有天才能够保持这种品性
也就是所谓的病态
这种病态让天才的精力比普通人更加旺盛
就像用不掺杂质的肥料种出的瓜一样
更加香甜
那些靠有毒成分合成的肥料
只会让瓜空长出茂盛的茎叶
就托斯妥耶夫斯基来说
他的急躁
自负和浮夸的性格远远超过传记作者在书中对他的描述
就是这样一个人塑造出阿里克塞这样一个人物形象
这也许是所有小说中最迷人
优雅
善良的角色
也就是这个人创造了佐歇玛神父这样一个具有神性的角色
阿里克塞被小说设定为卡拉马佐夫兄弟的主人公
他平淡无奇的出现在小说里的第一句话是
阿里克塞
费道罗维奇
卡拉马佐夫是费道尔
巴夫罗维奇
卡拉马佐夫的第三个儿子
费道尔是当时我们这一代远近闻名的地主
由于他在十三年前死于非命
我们至今还记得他
关于这件事
我将在适当的地方再做叙述
我们可以看出
作为小说家
托斯妥耶夫斯基的技巧是何等的纯熟
在小说的一开头
他就有意无意的对阿里克塞这个人物做了明确的交代
不过
当读者捧读这本小说时就会发现
相比于阿里克塞的弟弟德米特里和伊凡
他扮演的角色倒是次要的
他在书中时而出现
时而消失
好像对其他人物没什么影响
他的主要活动是和一群男学生在一起
除了衬托阿里克塞可爱可敬的仁慈品性之外
这群男学生对小说主题的发展也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