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集。
由于担心内库的制造工艺流到国外,
所以在内库的保卫工作上,
庆国朝廷真是下了血本,
对于内库辖境,
庆国进行了全封闭的管理,
一共设置了5条封锁线。
最外围是江南本地的州军与水师,
里面的4条线由庆国军方与监察院各设2条,
互相监管,
像多层果汁蛋糕一般夹着。
而往外的运输线,
除了明面儿上的严苛监管之外,
更不知撒了多少暗丁进去,
无数双明里或是暗里的眼睛,
都在盯着崔家、
明家或是什么别的代理巨商。
饶是庆国花了这么大的力量,
依然阻止不了其余国家的贪婪眼光。
这几十年里,
内库不知道出了多少次事儿,
而庆国也为之付出了极沉重的代价。
首先便是驻军和防卫每年都需要耗费不少银两,
其次便是这几十年里为了庆国繁荣所损失的上千条人命。
偷窃情报与反商业间谍的斗争在这个世界里显得格外血腥。
这场战争似乎永远没有结束的那一天,
而监察院则是在这场战争中付出最多代价的机构,
黑夜中的卧底不知道死了多少,
好在保证了内库直到今天为止还是安全的。
前任四处主办言若海与如今的京都守备秦恒的兄长秦山是当初布置防卫工作的直接主事人,
二人曾经夸口过,
以内库的防卫力量,
除了依然奈何不了大宗师,
就算是只沾了香水味的蚊子都飞不出去。
车队正在接受最后一道检验。
范闲掀开窗帘,
看着不远处河流边的水力机枢,
双眼微眯。
虽然只是一些初始而粗糙的工业,
但对于动力的需求已经离不开水了。
他眯着的双眼里寒意微现,
也不转身温和的说道。
我带你进来只是为了我自身的安全,
我不希望你到各个工坊里面去看热闹,
如果被人发现了,
你应该知道后果有多严重。
就算你是九品上的超级强者,
也不见得能逃过这些力量的追杀,
而且我虽然伤只好了一半,
也会亲自出手。
在他的身后,
乔装成婢女的海棠微笑看了一眼身旁的思思姑娘,
没有说什么。
范闲的目光跃过官道旁的青树,
树后一望无际的田野,
不远处哗哗流淌的河水越来越远,
直似要看穿这里的一切。
最终,
他的两道目光淡淡扬扬地落在了河水去处的大工坊里,
那里隐隐有一股烟腾空而起,
却不是农家的微青炊烟,
而是带着股熟悉味道的黑烟。
难道是高炉?
这一大片地方的百姓都被朝廷征召入内库做工,
工钱比种粮食要多太多,
所以打理农田的心思就淡了。
一大片沃野之中,
野草和初稻争着长势,
看着有些混乱。
范闲深吸了一口气,
嗅着空气中清新的味道,
放下心来,
看来这里的环境污染并不如自己事先想像中那么严重。
当然,
更远一些的铜山矿山里面,
肯定要比这里的环境要恶劣的多。
看着眼前的景致,
似乎有一种与他脱离了许多年的感觉,
渐渐地回到了他的脑中,
只是那种来势依然温柔,
并不汹涌,
以至于他有些惘然。
去年9月间的时候,
他就总觉得自己内心深处极渴望某种东西,
但却一直没有找出来。
看着他走神儿,
海棠双手像老汉一样袖着,
皱着眉,
看着窗边那张清秀的脸,
也陷入了沉思之中。
这个年青的权臣究竟想做些什么呢?
感觉如何?
她看出范闲今日有些心绪不宁,
微笑着问道。
范闲安静地回答。
这话应该是我来问你,
确实很少见的景致,
从来没想到过庆国的内库竟如此之大,
先前看见的那些事物,
我竟是连名字也叫不出来。
看便看罢,
想来你也不可能回去照着做一个海棠眼中异光一线,
微笑着问。
你对内库这么有信心,
不是对内库有信心,
而是这种本来就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东西,
你光看个外面的模样就能学着做出来,
那就有鬼了。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海棠沉默了起来,
半晌后才说道。
如今的内库里面的人都是信阳方面的亲信,
你打算怎么接手?
范闲眉头一挑,
脸上浮现出一丝轻笑,
管是谁的人,
如今总都是我的人,
你真打算和对方不死不休?
范闲安静了下来,
半晌后沉声说道,
你这个问题似乎问的晚了一些,
嗯,
我相信你的那位岳母不是个糊涂人,
不会看不清如今的局势的。
按道理讲,
不论是你还是她,
都是有重新谈判和光同尘的愿望,
而且利益在前,
你和她撕破脸皮,
似乎是双方都不愿意看到的。
我不和她撕破脸,
估计你和北齐的皇帝陛下会不愿意看到。
放心吧,
我不会和丈母娘重新联手欺负你们北边的孤儿寡母。
海棠沉默,
却不知道他信还是不信北齐方面的态度。
范闲并不。
担心,
反正只要内库存在一天,
北齐人就必须倚重自己一天。
至于海棠先前说过的话,
并不是没有道理,
在玩弄政治的大人物们眼中,
过往年间的任何仇怨,
在一个足够巨大的利益筹码面前都可以抛却,
尤其是范闲与长公主,
还有婉儿在中间当润滑剂。
在世人看来,
只要长公主肯让步,
范闲没有任何道理,
不接受和议?
而且事实上,
长公主已经做出了让步。
在苍山刺杀之后,
那位庆国最美丽的贵妇真切地感受到了范闲的强大力量,
曾经修书数封,
进行了这方面的尝试,
只是范闲没有接受而已。
范闲没有收回望向车外的目光,
轻轻说道,
再安安你的心,
长公主已经愿意接受我执掌内库的事实,
而我没有理会。
海棠霍然抬首,
那双明亮的眼眸盯着范闲的后背,
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拒绝信阳方面的妥协。
她想要三成的份子就可以配合我轻松地接手内库,
这个条件并不苛刻。
海棠皱着眉头沉默半晌之后说道,
嗯,
非但不苛刻,
已经算是非常有诚意的条件来。
嗯,
本来嘛,
站在我大齐朝野的立场上,
安之你与那长公主闹的越僵,
对我们越有利。
但是站在朋友的立场上,
我想劝你一句,
归根结底,
你的权势是庆国皇室给你的,
而且她毕竟是你的岳母,
这样好的条件没有理由不接受啊,
是吗?
我可不这么认为,
也许从骨子里我就以为,
在内库这件事情上,
我不会允许任何人来与我争夺。
为什么海棠依然摸不透他的心思?
这是我母亲留下来的产业。
我没有她的能力,
只好做个二世祖,
但也不能把这个家给败了呀,
车厢里沉默了下来。
许久之后,
海棠轻声说道,
可是如今的内库毕竟还是庆国朝廷的朝廷,
是一个很虚幻的影像而已。
什么是朝廷,
皇上、
官员、
太后还是百姓?
关键就看这内库在我手上会发生什么样的作用,
那些银子究竟能用在什么途径上。
如果,
如果朝廷用不好,
那我就代朝廷来用一用,
把这个虚幻的影像变成实实在在的百姓二字,
你又习惯的想要扮圣人了。
哼,
我和言明云说过,
偶尔做做圣人,
对于自己的精神世界是一个很有益的补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