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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一集
裴璋沉默下来
不算明亮的烛火照在裴璋俊美的脸孔上
他的目光复杂
过了片刻才低声道
是贺祈派来的人
圣旨一下
裴家的家业毁于一旦
裴家所有亲兵侍卫也归了内务府
这一路流放岭南
有五百御林军护送
足以应付一众宵小匪徒了
不过
护送的人当然是越多越好
裴家有朋友也有对手
裴家一倒难免有人会生出恶心
借此机会重创裴家
借以此事打击六皇子
现在刚离京
等过些时日
只怕路上就没有这么太平了
这一行人还带了十几辆马车
马车上不知装了什么东西
可车身很沉
如果他所料没错的话
马车上所放的东西
也是贺祈为裴家人准备的
现在不是清高骄傲的时候
裴家这么多族人
到了岭南总得安身
要安身
就得有银子
还得有兵器有战马
有粮食等等
贺祈此时援手
是在还他曾救了程锦容一命的恩情
裴珏当然知道裴璋和贺祈之间的恩怨
低声说道
贺祈夺了大哥心头所爱
对大哥有所亏欠
所以才会伸出援手
裴璋的目光更加复杂了
声音里隐隐透出裴珏无法理解的痛楚
不 二弟
你说错了
贺祈不欠我什么
容表妹也没亏欠我
是裴家亏欠了程锦容
亏欠了裴婉如
裴珏看着裴璋眼底的痛苦之色
心里莫名沉痛起来
半晌才低声道
大哥
父亲犯下欺君犯上的重罪被处死
寿宁公主也在前几日暴毙了
我总觉得
这两件事间有些关联
裴璋看着裴珏
却什么也没说
兄弟两个默默对视
裴珏等了片刻
才叹了一声
大哥不想说
我不问就是
裴璋无声叹息
二弟
有些事儿
你永远不知道才好
就让他来承担这个秘密和痛苦吧
裴珏还这般年轻
这些沉重的过往和他无关
就让他挺直了腰杆
活下去吧
裴璋眼底的悲凉
就如无边夜色
裴珏心里也难受起来
眼睛悄然泛红
大哥
有什么苦难
我们兄弟一起来撑着
总好过你一个人将痛苦都埋在心里
在危难之际
方显人心
裴璋心头一热
拍了拍裴珏肩膀
你的心意我都明白
等我撑不下去那一日
我自会将一切都告诉你
现在大哥还撑得住
这份痛苦
就由我来担着吧
兄弟两个都不是伤春悲秋之人
裴珏点头应下
不再追根问底
裴家有一桩大秘密
父亲之死和这个秘密一定有很大关联
大哥现在不肯说
等日后总会有告诉他的一日
裴璋起身
去了永安侯夫人的屋子里
永安侯夫人从下午就开始发烧
吃了退烧的药丸后
喝了许多水
出了一身汗
也退了烧
她的精神状态却很差
木木地躺在床榻上
眼中没有焦距
一片茫然
裴璋心中一痛
坐在床榻边
被永安侯夫人掖好被褥
永安侯夫人眼睛动了动
落在裴璋脸上
动了动嘴
一个字儿都没说出口
泪水又涌出来
裴璋叹道
母亲
我知道你心中痛苦
眼下裴家已经沦落到这地步
吃苦受罪的日子还在后头
母亲不想振作
整日哭泣
程医官为母亲诊脉
说母亲郁结于心
没有求生的念头
母亲一意求死
谁也阻拦不了
等母亲撒手西去
裴氏一族生存求活的重担就都压在儿子一个人的身上了
母亲真的忍心弃儿子于不顾吗
最后一句话
深深刺痛了永安侯夫人
永安侯夫人失声痛哭
阿生啊
你这么说
是用刀子剜我的心哪
我哪里舍得你呀
可我这心里太疼太难受了
你父亲死了这几年
我怕他
我也恨他
可他这一死
将我心里的活气也带走了
这一想到宫中的皇后和六皇子
还有锦容
我更是羞惭难当
阿彰啊
你父亲做了恶事
我也为虎作诈
也做了很多恶事
像我这样的人
应该死来谢罪呀
永安侯夫人哭得撕心裂肺
裴璋忍下心头的酸涩
用手为永安侯夫人擦拭眼泪
低声说道
为了我
你也要撑下去
永安侯夫人泪如雨下
抓住裴璋的手
就如溺水之人抓住救命的那一根稻草
用力点点头
永安侯夫人哭过一场之后
情绪平静不少
很快沉沉睡去
只是她在睡梦中也不肯松手
裴璋任由永安侯夫人攥着他的手
默默在床榻边守了一夜
第二日天一亮
裴家人又启程了
程景宏照顾一众病患时
看了裴璋一眼
眉头顿时拧起来
语气比平日重得多
裴璋
你还要不要命了
离开京城后
你就没合过眼
瞧瞧你眼里的血丝
看看你这一脸的疲惫
你真以为自己是铁打的人不成
不用睡觉休息
就能这么一路撑到岭南
裴家这么多族人
你是他们的主心骨
你要是倒下了
这些人也别去什么岭南了
直接找个偏僻的地方做埋骨之地就是了
温和少言的人
一旦动怒
格外有威慑力
裴璋生平从不对谁低头
此时也有些理亏愧疚了
对不起
从今日起
我一定好好睡觉休息
程景宏板着脸孔说道
陈皮
将养气丹给裴公子吃两粒
裴公子吃完后
再喝些水
在木板车上睡几个时辰
裴璋还要说什么
程景宏又瞪一眼过来
我是大夫
你现在体力精气亏损得厉害
必须休息
大夫说的话
你听是不听
听
怎么敢不听呢
裴璋不敢吭声了
吃下养气丹
喝了一碗热水
可衣躺下
木板车颇为简陋
远不能和舒适的马车相比
好在官道还算平坦
不算颠簸
裴璋原本以为自己根本睡不着
没想到闭上眼之后
无边的倦意席卷而来
他很快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