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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生捧着宝珠
手颤抖着
便如同捧着的是烧红的炭火一般
舌头微微摇晃
吐着舌信
瞳孔中映着岩生的脸
地龙
喝声远远传来
巨蛇闻声而动
迅即扬起舌头
身躯一卷
回身向来处行去
阿离
严声喊
舌头微微回转
似乎是望了他一眼
重又盘旋而去
岩生不知自己在平原上待了多久
日升日落
平原上寒冷而寂静
大风吹过
风沙散开
走出一个人影来
是师傅
他鬓发散乱
满身尘土
双手染着鲜血
唇角仍余血迹
从灰蒙蒙的沙土中走出
他似乎倦急了
到了身前先喘息了半晌
定了定神
才恢复了那副冷淡的面孔
道
得手了
走吧
言声没动
他直愣愣的盯着自己的师傅
夕阳西下
残存的余光映在师傅脸上
师傅其实年纪不大
约莫三十来岁
只因终日皱着眉头不苟言笑
两鬓早染风霜
看起来格外苍老
此刻他总是一丝不苟的鬓发散乱了
看起来倒年轻了几分
贱目高鼻
露出原本俊朗的面目来
师傅若是笑起来
估计是极好看的
然而延生跟了他十年
从没见他笑过
延生本是寻常人家的孩童
六岁那年家中遭遇吆喝
全家命运大祸
独留他一人
若不是师傅路过捡着了他
他估计也是活不成的
师傅养育了他十年
十年来他从未了解过师傅的想法
从未关心过师傅的过去
所以他也从不知道师傅是否像豢养自己一样豢养了其他妖兽
为什么不告诉我
言生喃喃道
捧起辟邪珠
这些东西
是用它
师傅沉默着
夕阳残存的光影在平原上空更替变幻
告诉了你又如何
师傅终于开口
我们是除妖师
对除妖师来说
妖只是工具
是器物
是宝具
除此以外什么也不是
你把它留在身边
只为用它炼制宝具
延生问
师傅闭上眼睛
吐出一口长气
道
不错
我本是蜀山派入世弟子
当年修行时起了贪念
和师兄弟们偷偷下山围剿灵兽
我去的晚了些
只找到一条残存的地龙
因其太过幼小
练智无用
所以养在身边培育
结果事情败露
我被逐出山门
沦落为除妖师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
脸上露出痛苦神色
听我说
神就是人
妖就是妖
神妖殊徒
不能两存
他们本为野兽
即使开启灵石
依然深藏兽性
他们没有人心
即便化身为人
也不会拥有人的感情
不
岩生抬头
直视自己的师傅
道
不是这样
他会笑
他会失落
他会开心
他也会难过
他会疼痛
他甚至会反过来安慰我
他和我们一样
他有感情
师傅
他跪在师傅面前
放过他吧
平原上
大风刮过
扬起漫天黄沙
师傅一动不动的站在他面前
指尖颤抖
疯了
疯了
师傅呢喃
神情恍惚
唇角颤动
茫然的抬起头
天已经黑了
原本夕阳弥漫的天空
不知从何时聚集了一层又一层的雷雨云
雷声闷在厚重的云层里
仿佛是从四面八方滚滚而来
越来越近
咔嚓一声
闪电照亮了天空一侧
撕裂了雨云一角
这时
又一声雷响
师傅这才回过神来
神色回复清明
天劫将至
快走
天雷滚滚
闪电刺目
暴雨滂沱
胡乱的拍打在二人身上
天劫提早而至
这平原之上必无可避
凡修道之人
必有三次天劫
是为凡神之躯
窥天道所必受之天罚
天乏之力
肉身难抗
若是侥幸避过了
修为可更近一层
否则天雷降下
不止肉身
连魂魄也将灰飞烟灭
快走
师傅喝道
天雷即将降下
你也会受牵连
师傅 你呢
言生问
阿离呢
师傅沉默下来
雨水冲刷着他的脸颊
养兵千日
用在一时
师傅说
你忘了他吧
师傅
岩生明白过来
瞪大双眼
叮铃铃
一串铃声微弱的传来
由远及近
一个人影在雷雨中缓缓而来
单薄微弱的铃声夹杂在雷电中
一声声清晰的传入耳内
阿狸
连声喊
人影在前方停住
电光一闪
剖开云层
一瞬间黑暗散尽
平原上亮如白昼
阿离就站在不远处
薄唇锦敏
脸色雪白
一只金童在电光下熠熠生辉
师傅也看见了他
伸出手去
道了声
过来
阿离往前走了一步
铃声轻响
清心灵还附在他的脚踝上
别过来
田声喊
阿离迟疑了一下
定在原地
阿离快走
杰生呼的扑上去
抱住师傅的手臂将他拖住
师傅要用你来渡天劫
然而
阿离站在原地
偏着头疑惑的望着他
他就是杀你全族的凶手
盐生急了
一股脑的喊出来
是他杀了你的家人
他根本不是要救你
是为了要用你来炼制宝具
他不是好人
他要用你来挡天雷
师傅身体一震
严生喘着粗气
不敢抬头去看他
不远处
阿雷安静的立着
雷声翻滚
咔嚓一声
清白的电光映出他的面容
阿狸正望着他
金童钟流光潋滟
美不胜收
她的唇角缓缓提起
雪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接近天真的笑容
她双唇微紧
柔声吐出几个字
那又如何呢
雷声轰隆作响
盐生呆呆的望着眼前的少女
是主人救了我
盐生的眼前浮现出他说这句话时的样子
那时
她好像是想起了什么
露出略带羞涩的迷蒙的笑容
就如同现在
她金色的瞳孔发着光
异样的光华在其中流转
雪白的脸颊闪上了几分粉红
透露出些许少女的羞涩
她就这样走来
脚步轻盈
笑容欢快
仿佛正走向她的情郎
严生怔怔的抬起头
望向自己的师傅
师傅的神情一如既往的肃穆而冷漠
岩生忽然明白过来
原来自己只是个局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