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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集。
师出同门。
那道童的话意思其实就是,
呃,
门生与狗不得入内。
方继藩回眸同情的看了门生们一眼,
不过说起来自己带着一群儒生跑来,
似乎还真有那么几分砸场子的意味,
只是见这几个道童倒是凶巴巴的很。
让方继藩心里多少有点儿不爽,
你们这是比我方继藩还凶啊。
欧阳志等人听罢,
便束手而立,
一副在外候命的样子。
王守仁心头却是一震,
这道统口中的师尊莫非是普济真人吗?
普济真人竟会去见着方公子真人不是一直闭关修行,
也许多年不曾见过外客吗?
这时,
方继藩已进入了月洞,
随道童进入了三清阁。
这三清阁阁身纯用花岗石仿木结构建造,
有6层,
层楼耸立,
上出云表。
待进了阁,
便见这拱形石门窗上有浮雕纹饰,
四周有回廊。
通向楼上的则是绕以螺旋形的石阶梯,
可旋转上登阁顶。
方继藩沿着石阶而上,
沿途便见诸道家的雕像,
均为汉白玉雕而至,
雕工朴实,
面相端正,
衣纹流畅自然,
一直到了阁楼顶端。
在这里,
一个须发皆白的人似乎已得了回报,
殷切的在等候着他。
此人不必说,
自然是普济真人喻道纯。
喻道纯本来再三请方继藩来龙泉观。
谁料方继藩理也不理,
原本以为没有机缘,
却也没有强求,
可越看方继藩的经书,
越觉得这经书实乃无价瑰宝,
心里震撼。
无奈何,
他只得和路道司打了招呼,
路道司那儿似乎通过通政司向太皇太后身边的宦官王彦提出了请求,
这才费尽了心机,
终于将方继藩请来了。
遇到传请方继藩来,
其实只是想见一见这方继藩到底是何方神圣,
可见到真实的方继藩竟年轻至此,
虽然早有准备,
却还是略带失望,
因为这家伙实在太骚暴了,
鲜衣怒马,
哪有半分修道之人的样子,
一个没有道心之人,
怎么写出如此经书的呢?
所以喻道纯没来得及和方继藩见礼,
劈头便问,
清净无为何解?
嗯。
方继藩心下想笑,
这,
这老道士似乎是在考教自己啊。
他很直接的说道,
不知道啊,
这就有点儿尴尬了,
若是仔细的观察,
不难看出御盗船河下的白须在颤抖,
不知道啊。
不知道,
那么你这经书是如何写出来的?
他不由说道,
道友竟没有涉猎过道学。
方继藩倒是不忍心骗他,
认真地看着喻道纯说,
没有玉到纯净是喜上眉梢,
欣喜的说道,
这才是真高士啊。
道有深藏不露。
不正是清净无为吗?
方继藩真的蒙圈儿了,
这样也可以解释得通啊,
我只是说了实话而已,
怎么就成了清净无为了?
不过方继藩心知,
此人便是太皇太后对自己改变态度的关键,
喻道纯这样道学的理论派确实是凤毛麟角。
现在的正一道主直早就不是清净无为了。
像那种,
你们别瞎逼逼,
别打扰道爷。
修仙啊,
属于全真道,
而正医道则更讲究入世啊。
比如找个女居士生生娃,
给人算算命,
人死了帮人做斋教法事,
写一点儿福禄给人驱驱鬼什么的。
偶尔他们还兼职风水师,
提着罗盘帮人看看风水。
而这位普济真人显然对理论更在意,
这属于道士中的老实人。
不太会来事儿,
因而方继藩的内心里多少还是对普济真人颇有几分敬重。
喻道纯却是似笑非笑的看着方继藩,
他心里想,
这位小道友既都说了不曾涉猎道学,
更不知何为清净无为,
可见道友正应了无所为的真眼。
倒也不好继续和方继藩纠缠道学了,
他便笑吟吟的说道,
道德真经极义是从何得来?
他说着仔细的盯着方继藩,
目光炯炯,
似乎在观测着方继藩的表情上的细微变化。
方继藩一笑说,
哼,
转念就想到了,
反正现在都这样了,
而且他脸皮厚啊,
撒起谎来丝毫没有破绽的。
御道船一双已布满皱纹的眼睛顿时放出精光,
带着几分惊奇说,
嘶,
只是凭空想到的,
这未免也过于离奇了,
道友实不相瞒。
他顿了顿,
又继续说,
呃,
贫道心里一直都有这个疑问。
此经见识远在当下诸道门之上,
可偏偏道友实是太年轻了。
方继藩心里知道这位普济真人还在试探自己呢,
于是笑嘻嘻的说,
嘿嘿嘿嘿,
这离奇二字出自真人之口,
不觉得奇怪吗?
喻道纯心头一震。
尴尬了。
是啊。
他喻道纯是做啥的呀?
是道教界人士啊。
本来信奉的就是神灵。
徒子徒孙们还以抓鬼为生。
现在你跟人说离奇,
你这不是砸自己的饭碗吗?
此时只见方继藩哈哈笑起来,
不过说起来,
其实我年幼时呢,
确实是得过一位高人指点。
虽然是让这位老道士哑口无言,
可方继藩也深知得找个信服的理由出来才好。
不然,
看这位普济真人的样子,
是要继续问出个所以然来的哦,
敢问是何人呢?
喻道纯自然是打破砂锅问到底,
他似乎对此更有兴趣。
方继藩心里想笑,
想来你是替太皇太后在查我的底细吧?
于是方继藩煞有介事的说,
说来,
哎,
那是一段陈年往事了。
那时我不过七八岁,
便遇到了一个老道士,
那老道士见了我,
便将我拉住。
口里混乱的念着什么骨骼清奇,
要收我为徒之类的话,
真人想来也知道我还是个孩子呀,
自是避之不及。
可此人脸皮忒厚了,
竟如牛皮糖一般,
口里嘟囔着什么神仙下凡啊什么的,
非要教我道学。
我捏着鼻子只学了一些,
他便走了,
自此便再不见其人踪影。
喻道纯愣住了,
就,
就这样啊,
你一个小屁孩儿,
人家哭着喊着要教你哦,
不知这位真人是谁呢?
方继藩淡淡的说,
嗯,
我好像听他说过,
他自称自己是微大友。
微大有才是道德真经集义的原作者。
他虽生在明初,
距今已有百多年。
若是活着,
他已有120多岁了。
不过这等事反正没有人证伪。
方继藩说,
自己曾向微大有学习,
才有了这道德真经集义,
却也算远得过去。
可当微大有三字刚一出口,
喻道纯又是愣住了。
他的表情极为精彩,
先是面色僵硬,
随即目中竟是浑浊起来,
竟是一把抓住方继藩,
着急的问道,
你是何时见到他的?
5年前?
方继藩想不到喻道晨的气力极大,
自己的手腕都有些沉了。
御盗船突得哽咽道,
师尊还活着。
师尊。
魏大友竟是喻道纯的恩师?
这个世界这么小吗?
方继藩这一下子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其实,
关于微大有的讯息,
方继藩除了知道他曾是道德真经集义的编纂者之外,
其他的真是一概不知。
只见喻道纯哽咽着说道,
当初这龙泉观就是师尊所创啊,
可师尊在40年前突然下山,
便再无音讯,
贫道以为师尊早已亡故。
可是万万想不到,
他竟还活着。
方继藩看着年过七旬的喻道臣,
再想想,
若是还活着,
只怕现在已有一百二三十岁的微大友。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
顿时心里有些发虚,
这不会露出什么马脚吧?
方继藩便补充道,
呃,
是5年前还活着啊,
至于现在就不值了。
道家之中多有羽化成仙或是各种长寿的秘闻。
那微大友既是喻道纯的师尊,
他自然也容易轻信。
自己的师尊长寿乃是理所应当的事。
谁让自己的师尊修为高呢?
听了方继藩的话,
只见喻道纯喜极而泣。
他感慨万千的说,
真真想不到啊,
是的,
这就没有错了,
师尊精通道法,
又恰好撞到了你,
教授了你道德经的经义。
也难怪你能对道德经有此领悟,
那么能写出这部道德真经集义,
也就一丁点都不奇怪啊。
师尊说你骨骼清奇,
定是因为你有灵根,
倒是贫道师兄弟几人,
说来惭愧,
虽是跟着师尊学道20载,
竟是一无所成,
是师弟,
你是有缘人呐。
师弟。
方继藩看着感慨的老泪纵横的喻道纯,
一时间竟是说不出话来。
喻道纯哭得稀里哗啦的,
口里又接着说。
这些年来。
贫道无一日不谨遵着师尊的教诲。
要谨守道心,
光耀师门。
只是。
也许是情绪过于激动了,
他拼命咳嗽了一阵,
好不容易平复了心情,
认真地端详着方继藩说。
师尊走时。
可和你说了什么。
嗯,
这。
方继藩心里不禁觉得有点残忍。
早知微大有乃是喻道纯的恩师,
自己就不拿微大友来说事儿了。
他想了想,
只好说,
嗯,
这位道人说他有几个好弟子啊,
还有,
他是方外之人,
将俗事都丢给了几个弟子了。
喻道纯又是感慨道,
还有呢,
嗯,
他。
哎,
方继藩心里想,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儿上,
只好厚着脸皮继续瞎编了。
嗯,
他说,
我身上有灵根,
乃是千年难一出的英才啊。
喻道纯竟是点着头说,
师尊慧眼如炬。
否则,
师弟怎么会写出道德真经集义呢?
吾等随师尊学习数十载,
也不曾有此悟性,
惭愧呀,
惭愧呀。
师弟,
师尊可还说了什么?
方继藩歪着头又想了想,
才说,
嗯,
大抵就这么多了,
除了教授我一些道学,
便是拍拍我的肩膀说,
呃,
小子,
你很有前途。
喻道纯摇头,
噙着泪说,
师尊,
能寻觅你这等聪慧的弟子,
一定甚是欣慰啊。
方继藩谦虚的说道,
哪里哪里,
我可不这样认为啊,
想来一定是师尊看走了眼。
喻道纯却是很认真的说,
胡说,
师尊修道两甲子,
他的修为如何会看走眼呢?
你不要谦虚。
方继藩抿着嘴便不吭声儿了。
心里说,
那我可是谦虚过了啊,
是你自己非要夸我,
可不能怨我来着。
此时,
喻道纯深吸一口气,
似乎已打定了主意。
师尊自奉张天师道旨,
来京师设观,
将这正医道在北地发扬光大,
龙泉观自此香火鼎盛,
这是大功德,
师弟既是师尊的弟子,
不如引入道门一同修行。
他对方继藩的身份一丁点儿都没有怀疑,
反而是方继藩说自己不曾有人指点,
他才起疑呢。
要知道那本道德真经极义,
他深深地感受到,
那确实是贯彻了他那师尊对道德经的许多观点,
也难怪他一看道德真经集义,
顿时便惊为天人。
若说方继藩不是传承了师尊的衣钵,
遇到纯。
他将脑袋砍下来给人当球体。
喻道纯极为认真的说道,
我龙泉观一脉出自龙虎山,
郑一道恩师过江北上,
在北方弘道已有百年,
师门传习也历经四代。
弟子以大道朝天,
自备沿袭。
譬如师尊便是大字辈。
道号之中有个大字。
吾与汝几位师兄,
俱为道子辈。
其下的徒子则为朝字辈,
至于徒孙则为天子辈,
如既得恩师衣钵,
便是贫道失弟,
我当修书禀明龙虎山上师真人,
请他为如赐下福禄,
在上奏礼部录道司,
为师弟颁下道牒。
你我同门,
又是师兄弟,
也同为道子辈。
自此之后,
你的道名不妨叫方道藩如何?
他很是真挚的看着方继藩,
心里思绪万千,
想着此人乃是恩师遗留下来的亲传弟子,
若能使其归入道门,
怕是能了了师尊平生之愿。
何况方继藩得到了师尊亲传,
写下了道德真经,
极易小小年纪就如此不一般,
难怪师尊说他骨骼清奇,
若是师弟能归入道宗,
实是天大的好事啊。
他是化外之人,
一直都在城外的道观里清修,
对于方继藩其实了解的有限,
可这同门的情谊他却是最看重的,
只是方道反,
方继藩这下子就更蒙气儿了,
你大爷的逗我呀,
让我来做老道士啊。
方继藩张着一双明亮的眼睛,
看着一身古朴,
须发皆白,
头上只挽了个乱糟糟发髻的喻道纯,
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
连忙说道,
呃,
不可不可,
我只是幸运得了微道尊的一点指点而已啊,
这道士我是万万不做的,
我爹若是知道,
非打死我不可。
方继藩不知道远在数十里外的爹被自己拿出来挡枪会是什么样的心情啊,
不过无所谓,
坑的就是爹呀。
喻道纯则是固执的说,
师弟,
此乃师尊的心愿,
何况你天生慧根,
注定了与道门缘分不浅,
怎可拒绝?
方继藩只一味的摇头。
摇得泪珠都快出来了,
做道士,
这不是要我的命吗?
看着方继藩一个劲儿的拒绝,
喻道纯顿时面带失落。
禁不住的又是垂泪,
他心里更大的感慨是,
想不到还能得到恩师的消息,
满心都是怅然。
而这师弟不肯归入道门就更加是遗憾的是。
只是这等事还真是不可以强求啊,
于是他苦笑道,
哼,
或许机缘还未到吧,
师弟,
方继藩见他看自己的眼神,
心里不禁有点儿发毛,
这个眼神他确定过了,
和逼梁为娼的老鸨没什么不同啊,
方继藩被看得心头只感慌乱,
于是忙说道,
呃,
我在城中还有一些俗事,
哎,
哎,
告辞,
告辞了。
说着举步便走,
只留下一脸发懵的御道船。
这位师弟似乎对道门有所误解呀,
怎的,
他这么害怕吗?
一想到如此。
此一个如此骨骼清奇,
得到师尊传承的少年人,
竟是避龙泉贯如蛇蝎。
喻道纯心里不免更难过了,
只是强扭的瓜不甜呐。
可惜,
可惜啦,
他没有阻止,
只是看着方继藩的背影,
心中凄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