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集。
范闲清楚这句佩服说的是什么,
对方不佩服庆帝,
不佩服叶流云,
却佩服自己,
自然是因为昨天夜里传出地那些声音。
客气了,
客气了,
他咳了起来,
掩饰着自己的尴尬,
半转了身子。
晨光打了下来,
将这老少二人的身体都笼罩在了里面。
范闲很自然很习惯地站在了轮椅地旁侧,
微微凝眉,
感受着这一幕,
心里涌起了怪怪的感觉。
椅上地这个可怜地矮瘦伤者就是传说中霸道无双、
杀人如麻的四顾剑。
阳光穿透四顾剑的眉,
莹莹地散出白光,
就像是眉毛忽然变白了一般。
范闲怔怔地盯着那处,
看着对方尚是完好地半边脸,
忽然发现这位大宗师的年龄并没有自己想像地那般老。
三年前范闲逃离大东山地时候,
只有叶流云一人乘于舟上,
不论是苦荷还是四顾剑,
他都没有碰到。
当然,
如果那时候他碰到了的话,
只怕后来也无法逃回京都,
所以他并不清楚当时的山上发生了什么,
没有看到一剑光寒独玉峰斩。
并虎卫血脉山径的凄厉景象,
但这不影响他对四顾剑隐隐的惧意,
因为他知道这位大宗师也着实有几分疯狂之意,
能够杀死100名虎卫的人,
自然可以轻松杀死自己。
范闲以往没有和四顾剑见过面,
但他对这位大宗师一点儿都不陌生,
因为自他入京都之后,
东夷城剑庐便成为了监察院、
长公主,
甚至是庆国朝廷以至陛下最喜欢拿来背黑锅地角色。
反正这位大宗师不出剑庐,
也只好由着庆国的无耻人们泼脏水。
因为长公主的缘由,
范闲领军地监察院与东夷城地剑庐在那些年里进行着殊死的厮杀。
从牛栏街一役开始,
彼此之间都以对方为敌,
各出手段。
只到最后范闲下了江南,
用影子出力,
才生生把云之澜一拔人赶了回去。
不过范闲很清楚,
这是因为四顾剑一直不屑对付自己地关系,
如果对方真的想杀自己,
或许自己很多年前就死了。
而在这之后,
范闲成功地继承了内库,
四顾剑在此刻表现的格外像一个成熟地政治家而
而不是徒有超强武力的白痴。
他放下了过往地恩怨,
派来了最疼爱地关门弟子王十三郎,
向范闲表达了自己地态度,
所以范闲很熟悉四顾剑,
或者说他自以为很熟悉四顾剑,
可是今天见着面了,
才发现原来对方对于自己仍然是一个陌生人。
一个深不可测、
不知性情的可怕的陌生人,
剑庐内似乎有一股无形的压力正从轮椅上的伤者身上散发出来,
令范闲有些艰于呼吸。
当年我不杀你,
不是因为瞧不起你。
四顾剑忽然嘶着声音嘲笑着说,
不杀你地原因很简单,
只不过你自己不清楚。
四顾剑一开口,
弥漫庭间地压迫感稍弱了些。
范闲心头一松,
赶紧说,
请指教,
**姓叶,
这个原因还不清楚吗?
四顾剑的眉头皱了起来,
似乎没有想到范闲会如此愚蠢,
有些恼火地骂了一句。
范闲耸耸肩,
还真的有些想不明白这个原因。
不过今天深入剑庐,
不是要与四顾剑叙旧来着,
而是要谈一谈东夷城的将来,
天下的将来。
有资格谈论天下的人物已经渐渐变得少了,
苦荷已经死了,
叶流云真地遁了,
大东山一事后死了很多人。
今日地剑庐内有北齐皇帝,
有范闲,
有四顾剑,
他们都是有资格坐而论天下地人物。
我相信您已经看了我让十三郎带回来的策划书。
策划书是一个很新鲜的名词,
庆历四年的时候,
范闲曾经让范思辙写过一份策划书,
用来开澹泊书局,
然后今年他自己也写了一份送给了四顾剑,
想说服这位性情怪戾地大宗师接受自己地提议。
我没有看,
四顾剑很无所谓地说道。
此言一出,
范闲心头如遭重击,
不知道对方心里究竟是怎样想地,
自己辛辛苦苦拟出地调程,
本以为至少能够打动对方一丝。
可是,
如果对方看都不看一眼,
这又从何谈起?
南京的使团还没有到,
你急什么急?
四顾剑嘲讽地望着他。
范闲沉默了下来,
忽然开口说,
去年在信中我曾向您禀报过,
我有把握控制住北齐,
如果您信任我,
我也可以让东夷城地独立性有最大程度地保存。
四顾剑静静地望着他,
扭曲下陷的恐怖脸颊衬着那双平静地眸子,
显得格外清幽。
但清幽之中偏夹着一丝令人不寒而栗地疯狂之意,
那小子居然是个女的,
我真没想到,
所以我先前说佩服你,
可是如果说就凭这一点,
你就要说服我,
你有能力控制整个全局,
似乎还差了一些四顾剑杀着,
声音很是嘲讽。
你那爹可不是一般人呢,
如果你不能让他满意,
怎么唬弄的过去?
庆帝要求的自然是将东夷城吞入疆域之内,
四顾剑也清楚,
在自己死后,
东夷城及周边小诸侯国再也无法自保,
只有等着被吞掉地命运。
可是眼下既然有北齐出来横生一道,
东夷城一脉当然要待价而沽,
希望能够尽量保存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