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多人有声小说庆余年作者猫腻播音广场舞大妈第721集。
小雨依然在不停的滴打着他脸上那方黑布,
他手中紧紧握着的铁钎依然在不停地滴着血,
一股充溢着血腥味道的气息从那身湿透的布衣上透了出来。
不知道杀死了多少禁军,
五竹才终于从皇城的方位一步一步地走到了这里。
他手中那往常似乎坚不可摧的铁钎,
在刺穿了无数坚硬盔甲之后,
刺穿无数咽喉之后,
此时锋利的钎尖竟然已经被磨成了平端,
钎身弯曲了起来。
五竹不是人。
但他也不是神,
在面对着人间精锐战力前仆后继、
无所不用其极的攻击下,
他依然受了伤。
尤其是从皇城杀下来那一条道路上,
穿着厚重盔甲的禁军官兵用自己的身躯当作了制敌的巨石,
堵在了他的前方,
成功拖住了他的脚步,
伤害到了他的身体。
禁军的拦截不可谓不壮烈,
可是五竹依然是杀了出来,
只是他手中的铁钎已经废了,
他紧紧束着的黑发早已散乱,
身上的布衫更是多了无数的破洞,
腰下一方衣袂更是不知为何被烧成一片残缺。
最为令人心悸的是,
在乱战之中,
瞎子少年的腿似乎被某种重形兵器砸断,
以一种完全不符合常理的角度向着侧后方扭曲,
看上去骨头已经被扭碎成了异状,
根本无法行走,
可五竹依然在走。
他隔着那层快要脱落的黑布,
盯着殿下的庆帝,
用手中变形的铁钎作为拐杖,
拖着那条已经废了的左腿,
在雨中艰难而倔强地行走,
一直要走到庆帝的面前。
雨势早已变小,
淅淅沥沥地下着。
太极殿前,
青石板上依然有着积水。
五竹扭曲的左腿,
就在雨水中拖动,
摩擦出极为可怕的声音。
每一次摩擦,
五竹薄薄的唇角便会抽出一丝。
想必他也会感到疼痛,
但是他已经忘记了疼痛,
他只是向着殿前的庆帝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
庆帝静静地看着越来越近的五竹,
忽然开口说道。
我终于确认你不是个死物,
但凡死物,
何来你这种强烈的爱憎?
便在此时,
一直紧闭的宫门忽然大开,
一身污水的叶重骑于马上率领着残余的禁军士兵以及自己亲属的骑兵向着太极殿的方向赶了过来,
蹄声如雷,
震得地面的雨水丝丝颤动。
不过瞬息间,
数百名庆国精锐士兵便再次将五竹围了起来。
只是他们看着被自己包围着的五竹,
看着那条已经扭曲却依然倔狠站着的人,
却没有丝毫喜悦的情绪。
尤其是此时忽然出现在陛下身旁的10余名庆庙苦修士,
那些戴着笠帽,
拥有强大实力的苦修士,
当他们看见五竹之后,
尤其是看到五竹身上伤口处流出的液体颜色之后,
更是面色惨白,
浑身颤抖。
五竹身上流出的血也是热的,
也是红的,
然而却是金红的,
在小雨中渐渐淡去,
没有太多人能够注意到,
但这些戴着笠帽的苦修士却注意到了。
所有的苦修士在这一刻如遭雷击,
跪倒在了雨水之中,
跪倒在了五竹的面前。
他们本来是庆帝最强大的贴身防卫力量,
然而在这一刻却不得不臣服于在这个跛了的瞎子身前。
使者亲临人间,
凡人焉敢不敬?
这是上天对大庆的神罚吗?
雨水缓缓地击打在那些笠帽之上。
苦修士们面色惨白地跪倒在湿漉的地面上,
怔怔地望着中间那名蒙着黑布的瞎子少年,
许久做不出任何的反应。
他们本来是庆帝最后的防卫力量,
当初10余名苦修士联手,
便是范闲和影子两个人都险些被杀,
可见力量之强大。
然而,
此刻面对着五竹,
他们会反戈一击吗?
皇帝,
陛下站在殿前的长廊之下。
天空中细微的寒雨被风吹拂到他所站立的地方,
打湿了他颌下的胡须,
一缕一缕的,
他眼睛微眯,
眸中的寒意渐盛,
冷漠的开口。
没用的东西,
庙里的一个叛徒就让你们吓成这样,
很奇怪。
皇帝,
陛下似乎并不担心这些苦修士会在这一刻背叛自己。
在很多很多年前,
庙里行出来的那位使者,
为了清除叶轻眉留在这个世间的一切痕迹,
与皇帝达成了某种协议。
也就是从那日开始,
庆庙行走于大陆南方的苦修士便将陛下看成了真正的天选之人。
在天选之人与庙中使者之间,
该作出怎样的选择呢?
苦修士们,
至少在这一刻是沉默的。
已经渐渐苍老的他们自然知道很多年前那位使者所发布的神谕,
知道一位使者已然堕落,
但他们不知道那位使者是不是面前的这个人。
皇帝陛下也没有去理会这些跪在雨中的苦修士,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雨中的五竹,
沉默了片刻之后说道,
世间本就没有神,
朕不是。
老五,
你也不是。
五竹的腿已经被砸断了,
用一种极其令人心酸的姿势勉强站立着身躯。
神庙中人重临世间,
面对着人间最强大的武力集结,
他悍勇无俦的杀了过来,
却依然付出了极为沉重的代价。
皇帝,
陛下说得对,
他自己不至神,
所以这一年里接连被背叛,
被不属于这个世间的兵器伤害,
伤势缠绵,
早已经不复当年巅峰时期的水准。
然而,
此刻的五竹也已经到了最残破、
最无力的阶段,
这样两位绝世强者的对决,
究竟谁胜谁负?
更何况,
此时叶重已经领兵而至,
将五竹团团围住,
五竹还能杀破重围,
将手中的铁钎刺入庆帝的咽喉吗?
皇帝冷漠的目光落在五竹破损到了极点的衣裳和那条已经断了的腿,
只是凭借着一些皮肉连接在一起的左腿,
眸子里边儿没有一丝情绪,
心里边儿却在想着,
到了这个时候了,
你还不出来吗?
渐渐的,
一股复杂的情绪冲入了庆帝的眼眸,
那是一股自嘲,
一丝佩服,
一丝不甘。
如今五竹已经陷入重围之中,
再如何强大也不可能只手翻天,
偏在此时,
范闲依然没有现出身形,
这样的冷厉隐忍实在是很可怕。
穿着一身太监服饰的范闲,
此时离太极殿正门似乎极远,
实际极近。
他小心翼翼地隐藏着自己的踪影,
凭借着这两年里锤炼到极致的心神,
控制着自己的呼吸,
借着漫天悠悠下着的风雨,
与场间无数人沉重紧张的呼吸声,
缓缓地向那边靠近。
从看见皇帝老子咳嗽的那一刻,
范闲便确认了在南下道路上所知晓的那个绝密情报,
陛下的身体似乎真的不行了。
快一年没有见到这位强大的君王,
今天隔着远远的雨瞧着,
似乎他的面容已经变得苍老了许多,
脸下的胡须长出了许多,
神态似乎也疲惫了许多。
陛下已然走下了神坛,
然而他就那样平静地站在太极殿檐下,
看着一步一步走过来的五竹,
却依然显得那样的强大,
强大到任何试图挑战他的人们都下意识里先丧失了三分的信心。
范闲当然看见了五竹叔的惨状,
他从来没想过五竹叔也会有伤得如此重的一天,
也正如先前,
他从来没有设想过世界上有人能够正面的突破南晋皇宫的防守,
直接杀进千军,
杀到庆帝的面前。
他的目光从五竹叔的断腿上一拂而过,
强行压抑下剧烈跳动的心跳,
强行压抑下心头的那丝恐慌与担忧,
以及难过和酸楚,
依然藏在这片太极殿的阴影里,
冷漠而强悍地等待着那个出手的机会,
五竹叔已经到了最危险的那一刻,
他依然没有出手,
因为他知道陛下与五竹正面冲撞之前,
自己任意的一次出手都没有意义,
大宗师的战争不是自己这些凡人可。
你任意插手,
他不想辜负了五竹叔这一场惊天动地的绝杀,
所以他必须忍着。
叶重还在,
姚太监不知在哪儿,
那些苦修士不知道会不会出手,
皇宫里依然是高手云集,
范闲必须把吸引众人目光,
把消耗皇帝老子实力的希望,
放在依然堕堕欲坠、
身体受创极惨的五竹叔身上。
不论任何人,
包括已经死去离开的那三个老怪物在内,
如果受了今日五竹这般严重的伤,
只怕只有颓然受死一条道路。
然而,
五竹依然站立着,
这给了范闲信心,
也给了皇宫里众人无穷的压迫力。
五竹隔着那层黑布,
看着10余丈外石阶上那个明黄的身影,
那个已经比他记忆中要苍老很多的男人,
不知为何,
心中涌起了无尽的酸,
无尽的楚,
无尽的厌憎与不屑。
是的,
大东山事情结束之后,
在京都范府的屋檐上,
听了范闲发了一夜的酒疯,
五竹沉默地踏上了寻找自己的道路。
因为他想知道自己是谁,
所以他回到了神庙。
便在进入神庙的那一瞬间,
他记起了很多很多事情,
自然也判断出了很多事情。
虽然在接下来的一瞬间,
神庙强行抹除了他的那些记忆,
然而随着范闲来到神庙,
五竹的记忆尚未完全恢复,
但是被抹除之前最深的那抹情绪却留存了下来。
这抹情绪对他比范闲的感情更强烈,
更直接,
直接吸引着他静静地看着这座皇宫两日,
直接吸引着他直接从皇宫的广场外杀进了宫里,
哪怕此时他不记得当年的那些事,
他依然记得石阶上那个穿着龙袍的男人,
记得自己心中对于这个男人的杀意。
范闲要五竹跟着自己的心走,
五竹的心里便是无穷无尽的酸楚。
尤其是此刻看见了小李子之后,
这种酸楚似乎找到了发泄的渠道,
他要杀了他,
他只记得这件事情,
所以五竹动了。
他拖着那条残腿,
靠着手中铁钎的支撑,
艰难无比,
却又杀气十足,
一步一步拖行着,
蹭着地上的雨水。
完好的那只脚急不可耐,
就像是想跳跃一般,
向着石阶上的皇帝陛下走了过去。
当五竹动的那一刹那,
围在他身周的庆军高手们也动了,
震天介地的一声喝杀,
无数的长兵器向着他的身体刺了过去。
那些本来跪坐在五竹身边的苦修士,
终于承受不住这种强大的压力,
也动了起来。
只是有些苦修士飘然退到了风雨之中,
有的苦修士却是拦在了五竹的身前。
由这个片段可以看出庆帝在这些苦修士们心中至高无上的地位。
纵使明明知道五竹是庙中的使者,
可是庆帝的一句叛徒,
依然有苦修士选择相信陛下。
五竹一动,
场间的局势顿时大动。
只是谁也没有注意到,
那些夹杂在陛下与五竹之间的苦修士,
大部分飘然退到了风雨之中,
让开了五竹直面皇帝陛下的通道时,
有一个戴着笠帽、
穿着麻衣的苦修士却是飘飘地飘到了侧后方,
有意无意间扰乱了一下军方高手的攻势。
凝气于全身,
如一尊武神般持枪坐于马上的叶重,
当五竹动的那一刻,
双眸里杀意大作,
一催马腹,
马儿嘶鸣一声,
长枪如闪电刺向了五竹有些倾斜的后背。
场间的这些人,
大概只有叶重经历过很多年前庆国京都里那些事儿,
所以他比任何人都知道五竹的可怕,
那是一个与流云世叔正面相抗,
不落半点下风的绝世强者,
他一旦下定的决心护圣出手,
便凝聚了自己全身的功力,
没有留下一点后手。
因为他知道,
面对着五大人,
除了毕其功于一枪之外,
根本没有任何办法可以阻止对方看上去有些踉跄的脚步。
一声暴喝,
一道洗练若水的银色枪芒刺向了五竹的后背,
叶重施出了有生以来最强大的一枪,
全副精气神都集中在了这一枪上,
所以他没有注意到那名倾身飘退风雨中的苦修士似乎离他的身体太近了一些。
苦修士向来不用兵器,
但这名离叶重最近的苦修士却不知何时从袖中取出了一把喂毒的匕首,
悄无声息,
就像是隐藏在雨中的雨丝般,
轻轻地刺了一下叶重的腰腹。
叶重刺五竹的后背,
那名苦修士刺他的腰,
就听一声枪响,
叶重蓄势而发的一枪,
毫无任何花俏的刺了进去,
然而无尘任何阻力,
直接刺进皇宫里,
被雨水洗刷得极为干净的石板面,
就像是刺入一块豆腐,
枪尖狠狠地扎进了大地之中,
深入数尺。
而那柄喂毒的黑色匕首,
却在他枪势尽发前的一刻,
已经刺入了他的腰腹。
叶重的枪偏了,
擦着五竹断腿边的布缕刺入了地下。
紧接着雨中响起一声极为凄厉的暴喝,
他弃枪回掌,
一掌拍到那名苦修士的肩膀上,
大劈棺一出,
那名苦修士的肩头立碎。
然而,
那名苦修士不哼不痛,
竟像是一个没有知觉的木头人一般,
生生地受了叶重这名九品上强者的一掌鲜血,
狂喷之中,
将手中的匕首再往前一探,
完全破了叶重盔甲的防御,
重创其腹。
一股劲力波动在两人间炸开,
炸得两个人身旁的庆军高手震倒于地。
两个人就像是一头大鸟和他的影子一般,
迅疾从马上飞掠而出,
颓然撞入雨中,
不知道撞碎了多少层雨帘,
投向了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