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林场的。
段树新毫不犹豫的说,
看照片,
我对他有点印象,
那个时候伐木组招了好多临时工,
他应该是那批临时工里的。
当时伐木组是3个人一个小组,
他可能和荣哥是一个小组的,
我和他们不在一块儿。
你还记得他叫什么名字吗?
不记得了,
不过我记得他姓秦。
因为那个时候荣哥他们小组的组长是岳珊。
段树新对朱鸿琴眨眨眼,
岳珊那个人心眼最坏了,
我记得当时就是因为这个姓,
岳珊找他的麻烦,
说什么秦家害死了老岳家的英雄,
梁家是世仇,
乱七八糟的岳珊现在还在林场吗?
林飞又问,
她想去找岳珊,
了解关于这个男人更多的线索。
谁知段树心却摇摇头说。
岳珊早就在几年前因为车祸去世了。
朱琴将照片的底片找了出来,
交给段树心。
让他进暗房重新冲洗一张放大版照片给林飞。
盯着暗房紧闭的大门。
朱鸿琴突然轻声说。
是荣哥要和我离婚的。
我从小就认识荣哥,
关系很好,
从谈恋爱到结婚,
一次脸都没有红过。
不等林飞开口,
她的脸瞬间红了起来。
结了婚以后才发现荣哥他不能。
他说不能让我守活寡,
非要和我离婚。
林小姐。
朱红琴含着泪望向林妃。
他不是个坏人,
他做错了事,
但是他,
他,
他真的不是坏人。
林菲无言以对。
卑鄙和伟大,
恶毒和善良,
仇恨和热爱,
原本就是可以互不排斥的,
并存在同一个身体,
同一个灵魂之中的。
听到脚步声和开门声。
朱红琴立刻扭身擦擦眼泪。
段树心从暗房中走出来,
先关切的看看妻子,
再将手中刚刚洗好的照片递给林飞。
将照片仔细放入手袋中,
林飞撕下一页记事本,
写下一个电话号码和姓名,
递给朱红琴,
我建议将田景荣放在你们这儿的钱交给警方,
你们如果愿意,
可以联系这位方亚静***,
就说是在后院的土里挖到的,
你们再把照片的事告诉他。
方***人很好,
不会为难你们的。
紧紧相拥的夫妻俩对视一眼,
犹豫的点点头。
林飞又拿出张自己的名片,
在名片上写下莫离的联系方式,
交到朱红琴手中。
将钱交给警方,
以后,
你去找这位莫律师,
把我的名片给他,
他会再给你们一笔钱,
我们不要你的钱。
段树心抢先断然拒绝。
看着朱红琴,
林飞慢慢的解释,
那笔钱你们拿去卖粉地。
听了这句话,
朱红琴的眼眶中立刻又泛出泪花。
看看表,
时间已然不早,
林飞转身告辞,
夫妻俩送她到照相馆门口,
段树心突然说,
林小姐,
我骑摩托车送你去乡里吧,
比坐中巴快。
段树心一直对林飞持排斥态度,
忽然的示好让林飞很是意外,
但他依然接受了段守京的好意。
一路上,
至始至终,
段烁新都没有和林飞再说过一个字。
一个半小时后,
摩托车驶入林红乡汽车站。
林飞下了车,
和段手心道了声谢。
段树心皱起眉头,
压低声音,
故作凶狠的说。
你以后不准再来烦我老婆了。
林飞点点头。
将摩托车迅速调转了方向,
段树心捏住刹车,
停到林飞身前。
深深的望了他一眼,
又低声丢下三个字。
谢谢你。
然后一踩油门,
飞驰而去。
下午5点多。
天色慢慢阴沉下来,
似乎马上就要下暴雨了。
林飞在城东汽车站下了大巴车,
赶到桃源村田景荣原来的住处附近。
沿着熙熙攘攘的小道穿过树林,
他发现自己身处在一片正在拆迁的废弃居住区里。
放眼望去,
满地的砖瓦和木材,
窗户和房门破烂不堪。
有些屋子只有半个房顶,
屋内堆满了建筑垃圾,
满地泥泞的街道。
杂草丛生的屋檐巷角。
所经之处,
皆是一片荒凉败落。
很快,
根据那些还未拆除的门牌号,
林飞找到自己所在的方位。
他在桃源村的东北侧,
原来大型农贸市场的边缘地带已经属于城郊,
由于附近生活便利,
租房便宜,
在近年里都是众多低收入外来人员聚居之地,
此处的拆迁原本进行得很顺利。
但由于最近开发商遇到了资金周转不足的问题,
被迫中途停工。
林飞一直往东走,
走了快400多米,
走到木林巷的巷口,
依然是一片荒凉。
黑色煤渣铺满两米不到的巷道,
紧邻街边的两侧狭小低矮,
平房上有些还挂着歪歪扭扭的招牌,
便利店、
发廊、
小饭馆一字排开,
似乎在纪念昔日的热闹,
而如今只有他一个人。
根据案卷记录,
林飞终于找到了田锦荣曾经的住所。
木林象217号院子已然废弃,
院门半开半闭,
一推便开了。
院子里裸露的土地早被警方掘地三尺,
露出黑色煤渣下的红褐色细土。
左右两侧原本应该是厨房和厕所的位置。
分别堆放着两堆像是从房屋里拆卸下来的建筑垃圾。
中间是一条1米宽的水泥道,
通向正对着院门的两间屋子。
尽管屋子的大门都已经被拆下来了,
房间里仍然一片幽暗。
还弥漫着重重的阴冷潮湿的刺鼻气味。
林飞打开备用的手电筒,
仔细查看。
房间的地面和窗台上布满了厚厚的灰尘,
空空荡荡,
没有任何杂物。
也没有留下任何生活过的痕迹。
林飞失望的叹了口气。
看起来,
房东在拆迁之前已经将所有的家具陈设都搬走了。
但他依然没有放弃。
举着手电筒,
一寸一寸的查看各处的墙壁。
田锦荣在这间屋子里住了3年多,
会不会顺手在墙上留下点儿什么呢?
可惜依然是毫无发现。
突然。
一道银白色的闪电从窗外掠过。
将昏黄色的天幕劈开一条狰狞的伤口。
伤痕迅速愈合。
层层乌云里传来轰隆隆的雷声。
就在这时,
灵菲看到了一个人影从窗口一闪而过。
看不清身影,
只有深色的衣物和影子融合在一起,
一同进入朦胧的暮色之中。
警觉和惊恐像沙漏一般,
一点一滴,
在林菲脑中滴落。
外面是谁?
林妃故意大声叫喊。
没有人回应。
思考了3秒,
林飞从手袋中摸出支防身战术笔,
牢牢握在手掌中。
举着手电筒,
一步步缓缓走向房门。
屋子里空无一人,
刚刚眼前的黑影宛如游荡在梦境和现实之间的幽灵,
在半明半暗的昏黄光线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考虑到安全因素,
林飞没有原路返回,
而是用接近小跑的速度快步朝着城际公路的方向走去。
天色越来越暗,
没有路灯,
灯光,
只有天边偶尔闪过的银白色闪电可持续照耀着苍白手电筒光亮照耀着林飞脚下的幽静小路。
也许是坐了太久的长途汽车,
林飞开始觉得视线内有黑影在不停晃动,
步态也有些踉跄,
好像随时要摔倒。
胃很不舒服,
有些恶心,
嘴里、
舌头上、
喉咙里全都是浓重的铁锈气味。
但是不能停,
不能停。
终于。
远远一片五彩灯火跃进眼底。
紧绷的神经连同疲惫的双腿,
终于像即将报废的鸡血咔啦咔啦的松懈下来,
稀稀拉拉的车辆呼啸而过。
灵飞看到前面的十字路口有家开在加油站里的便利店,
决定先去那儿歇歇脚。
望着路口,
只是行人通过的绿灯跳动着最后5秒,
虽然两侧都没有车辆等待通过,
林飞依然停住脚步等在人行道边。
半仰着头,
遥看着便利店的方向。
余光中,
一辆集装箱大货车沿着结冰轰隆隆地由远而近,
他下识的后退两步。
突然,
一股力量从背后撞过来。
边飞本能地惊叫一声,
就俯身跌下马路。
大货车猛然急刹车,
司机打着方向盘往马路对侧滑行了好一段距离才停下来。
车还没停稳,
司机就跳下车,
跑到林飞面前焦急的说。
姑娘,
你没事吧?
强忍着膝盖和双手的剧痛,
林飞在司机的搀扶下爬起来。
他边摇着头边慌乱地回头望去,
身后果然只有一片空荡荡的黑暗树林。
我看到了,
有个人推了你一把,
又跑到林子里去了。
司机气恼的又说。
太过分了,
怎么能开这种玩笑,
会死人的。
玩笑。
林飞忽然释然地笑了起来,
他看看擦出血痕的手掌,
轻描淡写的说。
大哥,
谢谢你啊,
我没事,
你走吧。
姑娘,
你去哪儿啊?
我送你吧,
你看你这都出血了。
司机看看林飞手上的伤口,
又好心的建议。
不用了,
谢谢您,
我没事。
林飞摆摆手,
推测司机的好意。
一辆电动车缓缓停到两人身边。
有什么事吗?
一个男人在林飞身后朗声问。
林飞闻声回头。
孙海媛正一脚撑着地面停着电动车,
好奇地望着他们。
孙海云。
林飞突然松了口气。
林法医,
你怎么在这儿?
孙海元惊奇的说。
看着林飞的手,
皱起眉头又问。
怎么受伤了?
不小心摔了一跤。
林飞简单解释了一句。
好心的司机见林飞和宋海元两人相识,
却也不再坚持,
叮嘱了林飞两句就开车离开。
得知林飞想要乘车回家,
孙海源拍拍电动车的后座。
这里出租车可少了,
我带你去好打车的地方吧。
灵飞道了声谢,
绕到电动车的后方,
低头踩着踏板的瞬间,
他猛然屏住呼吸。
眼前的这个男人穿着黑色夹克衫和深灰色休闲裤,
脚上的黑色皮鞋微微翘着脚后跟,
暗色的鞋底花纹中镶嵌着星星点点的黑色和红棕色的泥土。
惊恐的盯着宋海元的背影,
灵菲心跳加速,
浑身麻木,
宛如陷入泥沼,
不能动弹,
越陷越深,
泥浆覆感,
怎么啦?
见灵菲迟迟没有上车。
孙海媛回头问,
林飞立刻低下头,
收敛表情,
掩饰般的开始在手袋里翻找,
从嗓子里挤出一句话。
我手脏了,
先擦一擦,
免得弄脏你衣服,
没事儿的,
你抓着我,
别摔了。
宋海媛看看天,
又拍拍后座,
快下雨了,
赶紧走吧。
上车走了不到1分钟,
路边的大树树叶开始摇晃,
风越来越猛,
估计来不及啦,
我们找个地方先躲躲雨吧。
宋海媛大声建议,
好。
林飞迎着风声回应,
我饿了,
不如找个地方吃饭。
电动车车头一转,
宋海元拐上条岔路,
绕过一排两层小楼,
来到条小街上。
街道两边有各种小吃、
餐馆和百货小店,
人来人往的,
很是热闹。
想吃什么?
宋海元又问。
鼎沸的人生给了林飞安全感,
他四下张望,
随口说。
随便,
干净的,
热乎的就行。
他的话音刚落,
几滴粗大的水滴从天而降,
宋海元立刻找了能避雨的屋檐,
停好电动车,
领着灵菲往前走了十几米。
有家羊肉砂锅,
味道不错,
热热乎乎的吃一碗很舒服。
到了就是这儿。
说着,
他熟门熟路的推开一家饭馆的大门。
饭馆不大,
十七八平米左右的空间里,
左右两侧各摆了3张方桌。
孙海元显然是这家饭馆的老顾客。
他一进门,
围着白围裙的老板立刻迎上来,
热情的招呼两人落座,
将菜单递给林飞,
又问。
小孙啊,
今天吃什么?
老样子。
宋海元对老板笑着说。
又问林妃。
你想吃什么?
林飞将菜单递还老板。
我和小三要一样的。
老板点点头。
边在小本子上写写画画边说。
小姐,
你来2个烧饼就够了。
我要的是一份纯羊肉汤和4个烧饼,
管饱啊。
孙海元连忙解释,
又羞涩的笑了笑。
哎,
晚饭多点。
值班的时候不容易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