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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三百五十四章不外乎人情
徐凤年微笑道
王兵曹
黄都官两位大人出了很多汗呀
这日头还没出来呢
就觉着热了
若是身体不适
跟流州水土不服
趁着本王在刺史府邸上
想要告假的话
不需要刺史大人点头
本王啊
就准了
听说你们两位是亲家
回陵州有个伴儿
倒是不怕路途寂寞
丁曹从事王秀青和都官从事黄玉成顿时汗如雨下
离开椅子后
重重跪在地上
盘膝而坐的杨光斗笑眯眯看着这幅场景
也没有雪中送炭
帮两位属官在王爷跟前儿求情
既没有落井下炭说他们的坏话
徐凤年收敛了笑意
一只手肘搁在椅沿上
淡笑道
一个职掌流州境内驻兵的调令
一个负责监察州内百官
都是流州一等一的要职
你们两个要加在一起
不算字画珍玩
送给李功德的银子有六万八千两
这才求来了举荐信
不过本王当时翻过你们的履历
也查过你们的过往
政绩可圈可点
这才答应下来
怎么
太心疼银子
这么急着就要在流州搜刮地皮了
两位大人也不知道晚一点下手
看来呀
是这做官的道行还不够炉火纯青啊
王秀青
你所荐举的扶风县都尉余万庆和文辉县令李昭寿
还有你黄玉成提拔的吴孝先
洪破蜀
共计两人
总计得手六千两银子
本王有没有说错
徐凤年手指轻轻敲击着椅沿
椅子材质是上等的黄花梨木
是青苍城旧主人留下的值钱物件
让人看着就眼馋
徐凤年不说话
身材高大不似文官反像武人的王秀青犹豫了一下
正要说话
他的亲家黄玉成偷偷的扯了下他的袖子
最终
两位玩忽职守的流州新贵都没有为自己辩驳半句
徐凤年看到一名魁梧武将走入院子
按刀站在门外
是流州青苍军镇校尉韦石灰
与临谣军镇的领兵校尉一同出自龙象军
徐凤年站起身后
说道
本王曾经跟杨刺史说过
流州大小政务全权交由他操持
你们有什么话就对刺史大人说去吧
徐凤年走出屋子
跟着韦石灰和一队精悍扈总出城
要去城外四十里地一个地方见陈锡亮
屋内长时间的落针可闻
杨光斗咳嗽一声
把双脚放下
踩在那双刚刚从陵州金缕织造局那边送来的官靴上
说道
王大人
黄大人
都起来吧
法不外乎人情
流州百废待兴
这么个大烂摊子
本官暂时实在是找不出不耽误北凉大业的可用之才
你们就算是戴罪立功
回头都要做出功绩
本官再帮你们去跟王爷那边说道说道
不过王爷在青苍这段时日
你们呀
还是别露面了
王秀青站起身
脸色沉重
黄玉成摇摇晃晃站起来
擦了擦额头汗水
如丧口坯
哪怕刺史大人给了他们回旋余地
可在王爷心目中落下了糟糕印象
真当是能够将功补过的
黄玉成没有这般幼稚
可始终啊
还是要感激杨光斗的安抚
深深作揖
弯腰低头之时
眼角余光见亲家王秀青还傻愣愣的挺直腰杆
也不好火上浇油
只好假装没有看见
杨光斗笑望向一脸不服气的兵曹从事
也不气恼
穿上靴子后
踩了踩地面
笑道
王大人要不是觉着这是本官在跟王爷唱红脸
红脸来着
性子刚烈的王秀青确是如此认为
不过没有意料到刺史大人会如此直截了当
心底有些错愕
阴沉脸色淡了几分
杨光斗摆手哈哈笑道
那你也
也太小瞧本官了
更小瞧了王爷了
本官没有王爷的本事
查不出你们送出去多少银子
更查不出你们受贿了多少银子
其实在座的大伙都心知肚明
流州是蛮荒之地
在此为官是苦差事
可油水再少
能够把屁股撂在这个屋子里黄花梨木椅上子的
这官阶评议可是实打实的
连朝廷都认可
咱们可都是人人都收到京城吏部文书的
本官呢
忙得焦头烂额
很多事情能简单了想就不复杂了想
余万庆
李昭寿
吴寿仙和横破署这四人
本官呀多少都听到过
点儿跟两位大人呀差不多
家底不厚
都是砸锅卖铁来打通的门路
是好不容易才趟上的官
说到这话
杨光斗揉了揉下巴
忍俊不禁道
这四人中的李寿昭本官最为熟悉
一个月前还跟他聊过
此人确实是满肚子学问
好笑的是当时织造局才送来的官服靴子
什么都尚未送到
这小子穿着崭新的袍子搭一双破鞋
跟本官闲聊时
时不时啊就去摸着胸前那块儿手感柔顺的官谱子
就跟摸着了俊俏小娘子脸脸蛋似的
看把他给乐的
本官当时就想
放着陵州膏腴之地的下县主薄不做
跑来流州当县令
升了官却破了财
这么一号人物
总归是个实实在在的读书人吧
这心里头总算还留有读书人的风骨
杨光斗望向王秀青
轻轻笑道
知道你心中所想
无非是老子帮人要官
那是先看中他们的品行学识
老子钱囊里多了银子
却也给北凉发掘了人才
两全其美的好事情
你北凉王凭啥就拿捏着不放
王秀青
是不是这么想的
王秀青也实诚硬气
沉声道
不错
杨光头摇头道
错了
你也好
甚至本官这个正三品的流州刺史也罢
做人做事
那都是没能逃过不在其位不谋其政的毛病
举个例子
就像本官
手头可用之人不多
事事捉襟见肘
你们按律本该被摘掉官帽子卷布盖卷滚回陵州
但还得帮你们擦屁股
这就是我杨光斗
只为流州一州之地考虑得失
但是如果北凉道上每个兵曹御官都如你们两位大人
不用按着规矩走
久而久之
泥沙俱下
这北凉官场也就彻底乌烟瘴气了
所以说
本官先前所讲的把不外乎人情
并不全对
人情得讲
但人情这东西讲多了
绝非长远之计
陵州官场的前车之鉴
你们这帮在那里十几二十年没能出人头地的可怜家伙
肯定比本官更深有体会
你们扪心自问
流州会不会变成第二个陵州
这会儿马上就要打仗了
咱们这些连摇旗呐喊都不用去做的官老爷们
就不要让王爷这么早就担心这个了
啥时候灭了北莽
在座各位都近水楼台
人人去北莽捞个刺史过过瘾
到时候再贪些银子
本官就不信了
这北凉王还会跟咱们斤斤计较
王秀青咧嘴一笑
在座许多官员都忍不住笑出声
柳珍玩笑道
那咱们这帮老骨头可得多活几年要
要不然官帽子再多再大
也没咱们的事儿啊
杨光斗伸手指着屋内掌管流州钱粮簿书
同时也是最年轻的一个官员
秦天霞
你小子才四十出头
你最占便宜
回头啊
这嫉妒的俸禄发下来
请咱们搓一顿
那人挠挠头
苦脸笑道
呃
倒不是下官舍不得这份俸禄
委实是家中有河同狮吼不将俸禄寄回幽州
那边啊
她肯定要以为下官在流州采了野花
可到时候少不了往死里一顿
拾顿呀
刺史大人
您老啊
行行好
让咱们中家底子最厚的周大人请客
这家伙可瞧不上眼
那点俸禄
一个体态肥胖的中年官员破口大骂道
秦天霞
放你娘的狗屁
昨天还跟我说你偷偷攒下四十几两的花酒钱了
满堂轰然大笑
其乐融融
徐凤年见到陈锡亮的时候
几乎没有认出来
这位原本文弱书生模样的寒士
肌肤黝黑
瘦了十几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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