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集。
偏生范闲最注意的就是云之澜,
毕竟庄墨韩的文家名声与自己没有什么冲突,
而云之澜与自己却是有夺命之仇,
不过身处庆国京都,
相信对方不会傻到单剑来向自己寻仇,
所以范闲眼下真正烦心的事情,
其实只是和那一把钥匙有关。
夜里,
他看着那个黑皮箱发呆,
锁口那里看上去是黄铜的,
但他以前就试过费介老师留下的那把细长匕首,
都无法划上一道痕迹,
看来这材料有些古怪。
黄铜钥匙眼儿的后面似乎还有一道什么机关,
不过如果拿不到钥匙,
连那个机关是什么样子都没法看见。
范闲曾经试图找到某种途径结识宫中的洪老太监,
但稍一尝试,
他才发现了一个事实。
虽然自己眼下在京都里似乎混的风生水起,
但其实距离天下最顶尖的那个阶层还有极其遥远的一段距离。
太子和二皇子拉拢自己,
只是看在自己身后范林二府的份上,
并不是自己本身有什么出奇之处。
而皇宫这块区域,
因为不需要看臣子的眼光,
所以自己根本无法接触到。
眼下婉儿又不方便经常入宫,
所以根本没有人能够帮到自己,
自己就算想认识洪四庠都很难,
更何况是按五竹叔说的将他拖在宫外一个时辰。
二皇子通过世子李弘成来请范闲的时候,
他曾经巧妙地借旁人之口,
尝试过是不是能借此认识宫中的洪公公,
但李成一个劲儿的摇头,
那老狗只会趴在太后宫里乘凉,
根本不可能出宫,
看样子只有改个法子。
范闲一脚把箱子重新踹回床上,
看着墙角似乎睡着了的五竹叔。
我根本没有办法把洪公公拖出来。
五竹缓缓地抬起头来。
我可以把他引出来,
或者你可以尝试着在皇宫里找到钥匙。
范闲吓了一大跳,
心想凭自己这4级以上、
6级未满的平均水准,
难道去皇宫里面找死吗?
但他微一眯眼,
却觉得这倒似乎是目前比较可行的一条道路。
五竹叔总说自己的事只有三品的水准,
但自己能杀死程巨树,
看来五竹是自己的计算能力太过强悍,
所以低估了自己运用真气的能力。
当然,
这话是万万说不得的,
如果真的太险的话,
为什么一定要这把钥匙呢?
这是盘桓在范闲脑海里很久的一个问题,
如果仅仅是因为好奇心就要冒这么大的险的话,
似乎有些不划算。
你不想知道小姐给你留了些什么东西?
想范闲坐在床上微微低着头,
但是我想,
母亲大人一定是希望我能快快乐乐、
平平安安、
开开心心地在这个世界上生活下去。
如果为了知道自己留下些什么东西而导致自己的儿子陷入危险之中,
也许。
母亲不会愿意。
五竹也低着头,
蒙在眼睛上的黑布与身周的夜色融为一体。
虽然他没有看范闲,
但范闲依然感觉到了一阵寒意。
你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
五竹的声音很冷淡,
一如既往地很少用置问的句式,
只是冷静地阐述一个事实。
范闲一怔,
心想自己入京之后,
尤其是入夏之后的这段时间,
似乎真的很享受一个权贵子弟所带来的权力、
财富以及安稳。
但你无法操控自己的生活,
眼前的一切都是构建在陈萍萍和范建的规划之中。
范闲的心里生起一股寒冷,
明白五竹说的是什么意思,
但即便是两世为人,
自认见识了人世间的冷暖和阴险,
他依然不敢相信这种判断,
压低声音说道,
难道连他们都不能相信?
五竹的声音愈发地冷了,
我的习惯是不相信任何人那样的生活会很辛苦。
范闲闭上了眼睛,
似乎在模拟一种永世生活在黑暗中的景象,
他们死后,
你怎么办?
五竹难得发问,
就直击范闲的要害,
范闲皱皱眉说道。
我明白了。
五竹不理会他的表态,
继续毫无一丝情绪的说。
能保护你自己的,
不是阴谋,
不是权力,
不是其它任何东西,
只是力量。
你要记住这一点。
范闲从床边站起身来,
很恭敬地向这位仆人、
这位老师、
这位兄长躬身行了一礼。
我不知道小姐留给你的箱子里是什么,
但我知道你必须拥有保护自己,
震慑敌人的足够力量。
决心也是一种力量,
所以我要你找到那把钥匙,
好。
我马上着手处理。
范闲抬起头的时候,
发现五竹叔又一次消失在黑夜里。
在这十几年的相处过程之中,
五竹除了雨夜回忆母亲之外,
极少会一口气说这么多的话。
范闲明白对方的意思,
这京都繁华销魂蚀骨,
确实让自己从小打磨的冷静和力量产生了一丝软弱的迹象。
这是一次警告,
警告自己不要过于依赖所谓家族的权力,
以及母亲当年的遗泽。
这些天里,
虽然自己努力地修行着体内的霸道真气,
努力地熟悉着身上那三根毒针,
但是真像五竹叔所说的,
自己的心其实并没有澹州时那般坚强了。
能保护我们每一个人的,
只有自己的力量。
没妈的孩子像根草,
小草也得往石头缝外面跑,
别理会什么阳光雨露,
自己把根扎的深一些,
把茎整的结实些,
这才是正道。
东方的天已经红遍了,
太阳缓缓地贴着地面,
从没睡醒的云朵里升了起来,
照耀在京都最宏大的建筑群上。
皇宫的外墙显着比那天空还要赤红的颜色,
平静而恐怖地注视着面前广场上的人群。
范闲也是这些人中的一位,
他看着高高的宫墙以及墙下方深深不知终境的门洞,
觉着这黑洞洞的地方像极了怪兽的嘴,
无法控制地产生了一丝紧张。
范闲和这个世界上其他的人一样,
面对着眼前庄严的皇权象征,
仍然会感到敬畏,
但是敬畏并不代表顺从,
也不代表着不反抗,
这又是他和其他人不一样的地方。
宫门的侍卫检验过众人后,
略带一丝自傲地点点头,
范闲一行人才老老实实地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