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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贾平洼长篇小说怀念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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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臣为您播讲
第十一集
基地里没有了大熊猫
没有完成政府交给他们的任务
所有的专家需要返回州城向专员汇报
而专员和政府一定会怪罪他们的
为了充分证明他们高超的科技水平和曾经认真细致的工作过
施德主任央求我一块下山
因为我有大熊猫整个生产过程的录像带
可以为他们证明和说情
这牵涉到几十人的身家利益
我只好同意了
舅舅当然也跟着我
我们就雇用了九户山民中的精壮劳力
将黄专家连人带床抬下山
基地大院外的路边栽种了纸树
纸就是在南方可以结菊的那种
但在秦岭深处
它却叶子极小
生满锥子一样的硬刺
挂着稀稀拉拉的不能食用却可下药的果子
纸树栽种在路边
是为了保护基地的院墙
现在却扯拉着一撮一撮灰的毛绒
并有一道白花花的溪缝淋洒了三丈余长
我捡了一撮毛绒
想起了一撮毛谣
是欠账人对讨债者的许诺
大路边栽枣集
栽下枣集挂羊毛
挂上羊毛织成绒
拿到新疆去卖钱
卖钱了给你还
但舅舅说
这不是羊毛
是昨晚狼迁徙时遗下来的
舅舅还说
他拿着枪出来的时候
三只狼正从这院墙根经过
他们的口里都衔着一撮野花
按顺序的放在了院墙根
其中一只钻过了纸树丛
趴在院墙头上往院子里看
身子胖胖的
努力的趴在那里
一边看
嘴里还吱之不已
他喊了一声
狼从墙头上掉下来了
我没有开枪
那次狼掉下来一瘸一瘸的
我以为他受伤了
迟疑了一下
他就逃窜了
他以为他逃窜的快嘞
其实我要打他
早就把他打着了
可院子里黄专家在疯叫着
我再开枪更会吓着他的
我嘟囔了一句
狼一定是知道大熊猫死了
舅舅说
狼是迁徙的
大熊猫一死
狼就迁徙了
狼嫌放了野花和趴在墙头上
是要为大熊猫哀悼吗
还是最后离开的时候要瞧瞧这些专家的可怜样呢
专家们听到我的话
都转过脸来
似乎要说什么
但终于什么也没说
施德主任突然急暴暴的叫了一声
狼 狼
真是说归就来
蛇呀
山地里常常就这么神乎其神
果然
就在数百米长的院墙拐弯处
一个人弯腰背着一块木板
那木板上是浮着一只狼的
我第一回真真切切看见活着的狼了
他一身的灰麻点
两只前爪从木板的两个窟窿中伸出来
被木板下的人紧紧抓住
两只后腿就耷拉下来
竟随着人前行而行
还有一头猪
胖墩墩的小猪
跟在后边碎步紧跑
舅舅见我说出那话
故意不搭理
弯下腰去系鞋带
猛地听见施德叫喊了一声
狼
他是一下子将蹲着的身子凭空弹起
跃出了五步之远
我看见他突然拉细拉长
几乎是他平时的两倍
落到地上了
又收缩了一团
而枪已经端起来了
我尖叫了一声
几乎同时双手捂了耳朵
可舅舅却没有放下
嘿 是了 狼 狼了
哥 嗨 哥
你这断腿在那儿
捉住的木板下的脑袋就努力挺起来
这是一个长着一副大鼻子
却是一双短腿的男人
他一直腰
那狼的下半个身子几乎就要坐在地上了呀
这不是腿账吗
我在夏婉林那儿挖了仙境
原本要作为的夜购的魔香涛来的是狼
你凑凑
你们猎人能背狼
我也能背了狼里
舅舅说
啊 你能行
把他放下来
让我凑凑他是谁
海根儿真的就把木板铜廊哐的一声撂在了地上
撒了腿就往我们这边跑
他一时竟忘记了小猪
反身再去抱小猪又觉得来不及了
而狼在地上从木板窟窿里退出了前爪
立即后腿蹬起
头抵在地上
一声嘶叫
眼睛就全然变成了白色
那可怜的小猪在嘶叫中立定了四蹄
一时方向迷失
竟向狼一步步的挪去
狼指一掌
那小猪探球一般的滚动了
海根失声的叫
队长 队长
舅舅的枪勾响了
子弹在狼面前的一片叶子上爆起
那叶子分为四块
飘在空中
狼掉头就要逃
又是一枪
子弹落在他的身后地上
腾起一股沉烟
接着一阵连发子弹就围着狼的身子响了一圈儿
这瞬间的一连串的枪响像是电影中发生的场面
我站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狼也就在起着烟尘的圆圈里一步挪不开了
海根儿大了胆子
走进了舅舅
要说话
鼻子却发噎
呃 呃
我这鼻子不通气了
舅舅说
别人鼻子不通气
我心里
你这么大个鼻子能不通气
海根就对那狼招手
食指一勾一勾的
这可得要你一张皮了
冬天令炕上总得有铺地呀
施主任
肉子全送给你们了
舅舅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子弹
在衣服上蹭着弹头
开始悠然的往枪膛里安
舅舅
舅舅的神态让我觉得他太油了
他将子弹装进了枪膛
我从突如其来的惊恐中冷静下来了
走过去抓住了舅舅的枪
舅舅
你要杀他吗
州里颁布了激烈的条例呀
舅舅怔了一下
动作僵住了
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狼
狼的一对白眼也看着舅舅
狼的嘴很大
嘴角似乎有一圈细白的绒毛
一耸一耸的
露着牙齿
而嘴唇上是一排像和尚头顶上的香疤一样的白点儿
尾巴垂着
脖子呼哧呼哧的在鼓动
这样的对视颇有赌气的味道
我想起了拳击台上的拳击手
但狼的目光终于移开了
浑身开始哆嗦起来
发出低低的哀鸣
你这个杂种
舅舅骂了一句
把枪膛里的子弹退了下来
杂种
狼还有杂种
他是野狗和牧狼桑的
你莫见她长得漂亮
却是个没劲儿的家伙嘛
舅舅转过了头
对海根说
我是吃硬不吃软的
放了吧
这是我普查过的狼
编号十五
半夜里我遇见过他都没有杀
这位就是专员派来专门落实禁猎狼条例的搞通知
舅舅竟然指的是我
我一时还没醒悟过来
向前走了几步
就拿捏了派头
呃
狼是不能捕杀的
咱们地区现在只有这十五只狼啊
狼是要受到保护的
撒报呼狼
海根一脸的疑惑
撒不能暴呼了
保护狼
狼是真服样的
舅舅掉过头
从狼的面前走开
那狼突然撒腿就跑
海根急追了数步
狼一回头
他却一个趔气倒在了地上
但狼并没有扑向他
而是站在那里往我们这边看
我清清楚楚的看见她的眼里放射着一种蓝光
样子极像一位站在婆婆面前做错了事的小媳妇
然后转身走去
先是慢走
再是快走
越走越快
后来猛的一个鹞子拐过墙角不见了
不管海根如何叫喊和埋怨
我们都没有理睬他
抬着黄专家离开了老城池的山顶
舅舅再没有说话
默默的只是走
他的枪倒背着
枪口蹭着了秃坎儿
那枪口上满是泥
富贵围着海根汪汪的叫
后来岔开后腿
银亮亮的撒了一泡尿
撵上了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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