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7集。
范闲并不是第一次听说宫典的来历,
他静静地看着叛军的中营处,
发现太子身旁围着的大部分是秦家的将军,
而定州叶家似乎只有一个宫典出现在那里。
宫典庆国前任禁军副统领兼侍卫大臣庆帝曾经的亲信属下,
却因为庆帝对于叶家的猜疑,
选择利用悬空庙一事,
找了个莫须有的理由将宫典下了大狱。
悬空庙一事,
范闲从头至尾参于其中,
还曾经受过一次重伤,
里面很多的秘密依然没有理清楚,
但他知道皇帝陛下因其多疑,
不知道为今日的京都带来了多少可怕的反对力量。
范闲的心头再次动了一下,
长公主、
陈萍萍和林若甫在不同的场合都说过,
陛下此生没有什么大的弱点。
唯因其多疑,
故而可败。
大皇子忽然抬起头来,
打平了。
范闲点点头,
他知道大皇子所说的打平是什么意思。
叛军围宫势大,
以宫中的防御力量,
无论如何也支撑不了几天,
所以他们必须抢在最开始的时候,
用最直接的手段打击掉叛军的气势。
虽然不敢奢望能够以夺旗而夺其军心,
但至少要让对方无法一鼓作气地冲杀进来,
形成一个流程较为缓慢的势头。
所以才会有正阳门前惨烈到了极点的狙杀,
才会有守城弩半世纪以来第一次的使用,
哪怕只狙一人,
也要狙到叛军心寒。
然而宫典的潇洒夺旗却令这种势头再次转了回来,
好在此时虽然叛军再次气盛,
可是看对方的阵势,
应该不会马上来攻才是。
汉军占据了明显的优势,
为什么不马上来攻?
范闲能够算到几点。
皇宫防御有天然优势,
城高强厚,
弩利心齐,
宫中力量已至死地,
若叛军来攻,
这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杀伤力,
不由得太子考虑再三。
而更关键的问题是,
究竟谁来攻呢?
虽然我盼望的天兵天将迟迟未至。
但我想,
叛军其实也很头痛。
他们不是铁板一块,
名义上叶秦二家都是支持太子,
可是太子心里会怎么想?
叶重?
可是老二的岳父大人。
他抬起手来,
指着右方遥远的一处军马,
老二和叶重应该在那边,
你说太子舍得让老秦家的人冲锋陷阵,
却让老二拣大便宜。
老二当然舍不得让自己的老丈人出马,
他心里想的东西多,
如果最后的本钱都打完了,
想来承乾会怎么收拾他,
想来他心知肚明。
正是范闲轻轻拍着皇城的青砖墙,
看着正前方缓缓向皇城靠拢的叛军中营。
咱们这两个兄弟都心怀鬼胎,
不商量好,
怎么也打不起来。
当然,
不论怎么看,
他们都是狮子,
我们是羊,
但他们不想折损太多,
所以一定会劝降的。
太子是个温和的人。
太子打的是大义名号,
并不是来造反的,
所以如果不说几句光冕堂皇的话,
就这样来打,
岂不是牌坊没开好,
便要准备接客?
范闲料定这是一切造反派永远做不出来的事情,
所以他安静地等着太子李承乾开口说话。
数万叛军已然集结完毕,
列成阵形,
缓缓向着皇城处逼了过来,
黑压压的一片,
有如乌云压城,
看着令人十分心悸。
黑云一般的叛军在距离皇城两箭之地外停住了脚步。
人潮人海中,
叛军中营部分缓缓驶出数人,
正是太子与身旁的猛将。
太子的身边是秦家的将领,
而先前露了极潇洒一手的宫典却落在两骑之外。
范闲眯眼看着这一幕,
看清楚了许多内容,
宫典跟着太子,
这定然是叶家表示的忠诚态度,
然则太子却对叶家没有多少的信任。
太子右手方是秦老爷子,
这位老爷子今日重新披挂上阵,
穿上了许久未穿的盔甲,
苍老的面容里蕴积了无数年沙场上积蓄的杀气,
往日里浑浊的双眼,
今日如鹰一般盯着皇城上的后辈,
根本看不出一丝老态。
以秦老爷子在庆国的地位权威,
毫无疑问,
他才是今日叛军的核心领袖。
太后信他,
太子也信他,
他也给太后和太子回报了足够强大的支持。
只是那几络白发从盔甲里渗了出来,
被这京都的晨风吹拂着,
看上去显得有些落寞。
范闲眼力极好,
沉默地看着那位庆国军方的元老,
不知为何却想到了前一世。
看98年世界杯时,
巴西与荷兰半决赛后,
扎加洛在场边迎风行走,
不多的白发被吹的凄凉不堪。
不是放空,
不是走神,
只是下意识里想起了那一幕。
范闲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心想,
扎加洛世代功勋,
胜了那一场之后,
终究是个惨淡收场,
你秦老爷子又怎能例外?
便在此时,
被范闲诅咒着的秦老爷子看了太子一眼,
缓缓开口,
对着皇城之上的禁军们说,
尔等乃庆国军士。
何敢助范闲这个弑君逆贼?
和亲王听宣。
秦老爷子一开口,
整座皇城广场上的空气都嗡嗡震了起来。
范闲的双瞳一缩,
和大皇子互视一眼,
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惊惧。
秦老爷子好强的修为,
好深厚的功力。
范闲悄悄将掌心的汗在青砖之上擦掉,
他一直在猜忖秦家真正的强者是谁,
但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
秦家深藏着的九品竟然就是秦老爷子自己,
那个老弱不堪的老家伙,
居然是九品上的超级强者。
这个事实一下子冲入了范闲的心中,
令他的脸色难看了起来。
盛名之下,
果无虚士秦家横亘天下数十年,
秦老爷子一直坐在庆国军方第一人的位置上,
即便骄横无比的燕小乙都对他恭敬无比,
果然是有道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