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集等父亲出门之后,
范闲的眼珠子转了两圈儿,
伸了个懒腰,
试了一下,
发现后背的伤口愈合的差不多了。
自己的医术以及这变态的体质,
果然十分适合在刀尖上跳舞一样的生活。
他下床穿衣穿鞋,
尽量安静一些,
免得惊动外厢服侍自己的侍女。
他坐在桌旁圆凳上,
皱眉想了一会儿,
觉着那箱子就那样放着应该是安全的。
这天底下聪明人极多,
但凡聪明过头的人,
总是会想不到自己会那样胡闹,
思定一切。
他轻轻地推开了最里面的那道棉莲外间的熏炉,
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他捏碎了指间一粒药丸,
清香渐弥。
眉眼惺松的侍女本就在薰炉旁犯困,
见少爷出来本是一惊,
但嗅着的香气顿时又重入梦中。
范闲微微偏头,
看着侍女憨态可掬的模样,
忍不住笑了起来。
四祺这丫头看来这辈子就是被自己迷的命了。
婉儿去杭州,
想着路远,
便没带这丫头,
可没想到自己回京后还是得送她入睡。
裹上厚厚的裘氅,
范闲小心翼翼地沿着廊下往后门偷溜。
如今的宅子里,
藤大家两口子都不在,
对下人们的管束本就有些散漫。
这大雪的天气里,
主人家不吩咐,
那些仆妇丫头们也就喜欢躲在屋里偷懒,
所以很凑巧,
一路上竟是没有人发现范闲翘家的行为。
当然,
林耀靠近大铁门的时候,
总有护卫守在那里,
然而范闲一瞪眼,
护卫们也只好装哑巴,
少爷、
老爷都是爷,
得罪哪一个都是不成的。
轻轻松松地出了府,
上了那辆寻常马车。
沐风儿小心翼翼地将他扶入车中,
又细心地将车窗处的棉帘封好。
范闲摇了摇头,
说道,
就想看些景致,
你都封住了,
还怎么看?
沐风儿笑了笑,
不敢再说什么,
披上一件雨蓑盖住那里的监察院,
莲衣一摇手腕,
马鞭在空中转了几个圈儿,
带下几片雪花,
马车便缓缓开动起来。
在暗处,
6处的剑手们随之而行,
还有一些伪装成路人的监察院密探们也汇入到了并不多的京都行人之中。
马车行至京都一处热闹所在,
小心翼翼地躲避着行人。
范闲掀开窗帘一角往外面望去,
只见街道两侧的商铺开门依旧,
那些做零嘴儿的摊贩们撑着大伞,
用锅中的热气抵抗着冬日的严寒,
与一年前所见并没有一丝异样。
他不由得笑了起来,
钦差大人遇刺,
对于朝廷来说确实是件了不得的大事儿,
对于这些民间百姓们来说,
想必也是。
这几天查。
与饭后最津津乐道的消遣内容,
只是事情影响不了太多,
该做小买卖的还是得做小买卖,
该头痛家里余粮的还得头痛自己遇刺,
顶多是让朝堂不宁,
对于万年如一日的平常百姓生活并没有太多改变。
忽然间他心头一震,
盯着邻街几个人,
半晌没有转移视线,
那几个明显是高手模样的人警惕地拱卫着一个少年公子,
那公子明显易容打扮过,
却哪里瞒得过范闲的双眼。
他心头大惊,
跟上去看着那行人买了些东西上了自己的马车。
范闲急声吩咐道,
沐风儿应了一声,
轻提马缰便跟了上去。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绕过繁华的大街,
转向一个相对安静也是相对豪奢的街区。
此时天色尚早,
冬日里的一应娱乐生活尚未。
开始,
所以这街上的楼子都有些安静,
只有街正中最好的那个位置,
青楼红灯已然高悬,
棉帘重重遮风,
以内里的春色吸引着外间凄风苦雪里的雄性生物。
这正是京都最出名的抱月楼。
范闲看着那行人下了马车走入楼内,
皱起了眉头,
心想莫不是自己真的伤后眼花了?
他满脑门子官司,
想也没想便让沐风儿驾着马车从旁边一条道路驶进抱月楼内院,
在楼后方湖畔的门外停了下来。
他是抱月楼真正意义上的老板,
在后门处候着的嬷嬷看见他从马车上下来,
吓了一大跳,
心想这位爷不是受了重伤吗?
怎么还有闲心来这儿视察?
可他也不敢多说什么,
一方面赶紧派人去通知二掌柜石清儿,
一方面小心翼翼地将范闲迎往湖畔最漂亮的那幢独立小院。
范闲摇了摇头,
心里想着先前见着的那个人。
他直接穿过湖畔的积雪,
缓缓地向抱月楼里走去。
上了三楼,
来到专属东家的那间房外,
范闲略定了定神,
听着里面传来的轻微话语,
忍不住唇角微翘,
笑了起来。
那位老嬷嬷在他身后,
是说也不敢说,
咳都不敢咳一声,
先前派人去通知二掌柜也没有法子,
只是满心希望屋内人说的话小心点儿。
静静地听了许久,
范闲推门而入,
谁嘶的一声弯刀出鞘之声响起,
一股令人心寒的刀意扑面而至。
可范闲却是躲也不躲,
避也不避,
满脸难看地往前走着。
出刀之人身着寻常服饰,
但眉眼间满是警惕和沉稳之色。
刀出向来无回,
可是看着面前这年轻贵公子似的人物,
却是避也不避,
他心知有异,
硬生生地把刀给拉了回来,
真气相冲,
满脸通红。
跟在范闲身后的沐风儿也随之进门,
他回身关好房门,
然后向着那位刀客温和一笑,
心想,
看来以后是同事了。
与此同时,
先入房中的那行人早已霍然站起,
将当先行走的范闲围在当中。
随之而来的是两声清脆的啪啪声,
一位女子,
一位少年郎手中的茶碗同时摔落在地,
这二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范闲,
半晌说不出话来,
都把他放下。
那位少年先醒过神儿来,
对着自己的随从大怒骂道。
找死啊,
随从们面面相觑,
心想这来人究竟是谁?
怎么让大老板如此激动?
可范闲却不激动,
他走到那个少年面前,
两指微曲,
狠狠地敲了下去。
砰的一声,
少年郎微胖的脸颊上顿时多了一个红包。
找死啊。
范闲大怒,
骂道。
谁让你回来了?
少年瘪着嘴委屈无比的说,
哥,
我想家了。
将所有人都敢出房去,
便是那位想替少年辩解两句的石清儿也被范闲赶了出去,
他才大马金刀地往正中的椅上一坐,
看着面前恭恭敬敬的少年郎,
半晌没有说话。
许久的沉默之后,
范闲冷笑着开口说道。
大老板现在好大的威风,
身边带的都是北齐的高手当保镖,
看来我这个哥哥也没什么存在感了。
在他面前的少年郎,
当然不是别人,
正是一年多前被范闲赶到了北齐,
如今全盘接受了当年崔家的产业路线,
在北齐皇族和江南范闲之间打理走私事务的经商天才范府二公子,
那位脸上始终带着令人厌烦的小麻点的范思辙。
范思辙凑到哥哥面前,
小心翼翼地替他揉着膀子,
小声嘻笑道。
嘿,
有钱嘛?
什么样的高手请不到啊?
范闲气不打一处来,
怒斥道,
你怎么就这么偷偷摸摸地回来了?
难道不知道这满天下的海捕文书还挂着?
范思辙笑道,
嗨,
那只是一张废纸,
在沧州城门处瞧过一眼,
早就被雨水淋烂了,
哪里还能看得出来我的模样?
范闲忍不住骂道,
别老嬉皮笑脸的说说是怎么回事儿,
偷偷回来是做什么?
为什么事先不和我说一声?
范思辙一时语塞,
挠了半天脑袋后说道,
儿,
再过些天就是父亲大寿。
范闲一怔,
这才想起还有这档子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