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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金柱思量着董双奇他们的话
是乘黑顺偷懒
还是发泄对干部让他担水毛的不满
陈黑顺刚倒完两桶水毛
担着空桶转过身
低着头往回走
口罩退到下巴
用秦腔戏里的曲调哼唱道
黑顺雅丹水毛
苦中作乐当里郎杆当
两桶啊
一晃荡
臭气熏天
当里郎杆当
压根儿没注意到迎面走来的张金柱
张金柱故意嗯了一声
陈黑顺抬头一看
愣了
说
这儿臭的
书记跑来弄啥
张金柱面无表情向堆沤水毛的地方走去
走到跟前一看
奇怪了
一层土一层水毛
凹的好好的两个新水毛堆
咋都把一边挖开了
没剩完的水毛向地里流了一大片
张金柱很纳闷
陈黑顺顺割水毛蛋
卸下口罩
把口罩想递给张金柱又不好意思递的样子
有些摸不着头脑
好半天呢
憋出一句话
我听董双奇说我进繁兴隆家门招夫养夫的事
他给你说了
今儿个碰见你了
问一下 是呢
行不行
张金柱直指水毛堆
说
像你这表现
没门儿
陈黑顺问
我表现咋啦
张金柱说
你堆沤水毛堆沤的好好的
为啥呢
要挖开个口子
让水毛到处乱流
这不是胡整来吗
陈黑顺不说话
把第二桶水毛倒了
拿插在地上的掀给水毛上盖了一层土
手一指 说
你看
前面的九个水毛堆
弄得好着嘞
张金柱指着脚下的两个新水毛堆说
我问你
这两个新的是咋回事
你担的不耐烦了
胡日鬼嘞
陈黑顺说
担的不耐烦了胡日鬼
一旦水毛哪儿不能倒
都哼哧哼哧的担到地头了
我何必日鬼嘞
张金柱觉得陈黑顺说的也在理
问
那是咋回事
陈黑顺说
我正收拾水毛坳堆
邓才庄干活路过打击我
说多亏我们几个入党积极分子在批判会上批判你
你才老老实实的把水毛担的这么好
哎呦 这水毛
沤堆
四棱见线的跟工艺品差不多了
我觉出邓才庄是在侮辱我
想拿扁担抡一下邓才庄
邓才庄抓起掀就铲沤堆
说
你还想让干部表扬你嘞
就把碳掀儿烙死我家的狗赔了再说
我觉得担水毛和刘翠花起了风波
再跟邓才庄起个事端
人呢
肯定说怪我
我就装鳖
把这哑巴亏吃了
张金柱信了陈黑顺的话
说
你呀
好好担你的水毛
你进繁兴隆家门招夫养夫的事差不多
陈黑顺显得有些激动
担着担子走了
张金柱从地里回来
给张宽生说了去地头看水毛沤堆的情况
说
看来啊
邓才庄还不够入党积极分子的条件
先搁着
以后有些活动就不让他参加了
张宽生说
咱培养的几个入党积极分子
够成色的不多
黄吉长了个戳天的个子
懒腰拖着他答腰疼的路都走不成
黄吉连一担水都不担
就长了一个拌不烂的嘴
嗨
还有那个上水
张金柱打断了张宽生的话
说 嗨 不说了
我知道了
我还要找廖英侠
让他帮助把陈黑顺进樊兴隆家门招夫养夫的事情办了
张宽生很不高兴
走了
张金柱不满的说
哎呀
真老不积极配合
要不是念你有群众基础
早把你换了
张金柱给廖英侠说帮樊兴隆和焦芸香跟陈黑顺办招夫养夫手续
廖英侠觉得老虎吃天
没处下爪
张金柱呢
来了个大撒手
说
嗨 就这事
你看着办好就行了
廖英侠一看推不过去
想开了办法
由于焦芸香的怀孕
让樊兴隆
焦芸香和陈黑顺三个人各怀心事
但都倾向于招夫养夫
不至于焦芸香的肚子大了
再惹出其他事来
这就给廖英侠的工作提供了基础
廖英侠在跟樊兴隆
焦芸香
陈黑顺单独沟通时
没有费太大的神
沟通后
他把三人叫在一起
签了招夫养夫协议
协议很简单
只有一句话
樊兴隆同意媳妇儿焦芸香招夫养夫
陈黑顺和焦芸香责无旁贷
管养好樊兴隆
樊兴隆
焦芸香
陈黑顺在一份协议上签字按手印
廖英侠作为中间人
也在协议上签了字
为了避免出现尴尬
廖英侠头一天带樊兴隆和焦芸香去办了离婚手续
第二天让陈黑顺带着焦芸香去领了结婚证
手续办完的当天
樊兴隆
焦芸香
陈黑顺
包括廖英侠在内
熬过了最难熬的一天
进了家门
四个人面无表情
开门进门
你不看我
我不看你
成了哑巴
空气像凝固了一般
廖英侠觉得心口堵得慌
她看着桌子上绿色的离婚证和红色的结婚证
一个宣告婚姻死亡
一个宣布婚姻诞生
廖英侠有些情不能自控了
自觉脸上发烧
心里嘟嘟嘟的跳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
好像自己就是制造这一婚姻悲剧的推手
他的脑子里嗡的一下
一句话也没说
手捂着嘴跑了出去
家里三人面对的煎熬
痛苦 喜悦 难堪
他想通通回避了
难熬的一天过去了
更难熬的夜晚来到了
天黑了
樊兴隆进了一间房子
陈黑顺进了另一间房子
焦芸香在厨房里收拾刚喝完汤的碗筷
他红着脸
流着泪
颤抖着嘴唇
把锅洗了
把碗筷收拾了
刚要解围裙走出厨房
手又停了
站在那里发吱
不自觉的转过身
把刚才干完的活重新干了一遍
樊兴龙在自己和焦芸香住的房子里纳闷
平时手脚麻利的焦芸香
今晚收拾个厨房
咋这长时间还不进陈黑顺的房子
他拄着拐子走到厨房门口
本想鼓了劲儿要问
不睡觉一个人在厨房里弄啥嘞
话没有说出口
焦芸香转过身扑向他
俩人紧紧抱在一起哭啊
陈黑顺在另一间房子
把樊兴龙和焦芸香之间发生的事听得一清二楚
他面无表情
心情复杂
摇头啊
樊兴龙突然挣脱焦芸香的手
一句话也不说
一手拄着拐子
一手拉住焦芸香往厨房外走
经过陈黑顺的房子门口时
樊兴龙把焦芸香猛的往里一掀
手一拉
把房门拉上了
焦芸香被掀倒在地
陈黑顺赶紧扶起了他
说
你呀
今晚先住那边吧
说着推他出门
樊兴龙呢进了自己的房子
顺手关了门
陈黑顺和焦芸香来到樊兴龙的房子前
门推不开
敲门
陈黑顺喊
兴龙啊
你把门开开
樊兴龙朗声说
嗨 我乏了 睡了
你们两个休息吧
明天地里的活还多着嘞
陈黑顺和焦芸香对视了一下
站了好一会儿
再敲门
樊兴龙故意把鼾声送出了房子
焦芸香纳闷
小声说
平时睡觉都不大鼾声吗
姐
腕儿还大起喊声了
张黑顺说
嗨
也可能是乏了
陈黑顺和焦芸香离开了
陈黑顺和焦芸香走进房子
新婚之夜的喜悦被悲情笼罩啊
他们让事搅和的再也没有亲热的激情了
上了炕
俩人紧相偎不说话
樊兴龙的房子里突然传来板凳倒地的声音
陈黑顺和焦芸香不约而同的跳下炕
来不及穿鞋
跑到樊兴龙的房子门口
陈黑顺敲着门喊
兴龙 开门
房子里没有应声
陈黑顺一脚踹开房子门
呀
樊兴龙上吊了一条细绳子
从房顶的横梁上穿过吊下
两头一接
挽了一个环儿
套在樊兴龙的脖子上
他脚下一张旧方凳倒在了地上
樊兴龙的眼珠突出
舌头外伸
面部扭曲
十分难看
陈黑顺颤抖着手抱住樊兴龙
要焦芸香帮自己扶住樊兴龙
自己伸手取下套在他脖子上的绳套
焦芸香两腿发软
努力了几下
没有站起来
陈黑顺顺手抓起桌子上的剪刀
嘣的一声剪断绳环
樊兴龙的尸体顺势倒在了地上
焦芸香趴在樊兴龙的身上大哭啊
陈黑顺忍不住唏嘘起来
城东的牛槽沟地里添了一座新坟呐
樊兴龙把自己的屈辱带进了坟墓
焦芸香给樊兴龙烧纸
路过东岔沟时
总要去沟底的枯树石上痛哭一阵
诉说自己人生的不幸
抚平复杂的心绪
感激樊兴龙给了自己面子
没有把自己提前怀陈黑顺的种的事告诉世人
正哭着
一个旋风卷着树枝杂叶从埋樊兴龙的牛槽沟的方向而来
顺沟而下
在诉苦石上空转了几圈
又忽的腾空而起
向高空飞去
肖芸香心里就有些许轻松
心想
是不是樊兴龙在天堂的灵魂化作旋风来看自己了
又想莫不是樊兴龙死的憋屈
死的寒颤
冤魂不散
便和自己算账
心情又由轻松变为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