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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八集
来到书院时
各书舍已经开始上课
明缺孤身一人按照昨日的路线走到旧书楼后
深深吸了一口气
向山路前那片云雾走了过去
出雾之时
依然是那片清丽晨光
美丽崖坪风景
在从长安来到书院的马车上
宁缺闭眼歇了一路
精神稍好了些
看着如此美景精神为之更振
紧握着袖中那本书满怀信心想着稍后去草坪上躺会儿
然后再继续看书
书院后山高妙之地
说不定对感悟符道也有帮助
正欲抬步时
身旁忽然响起一道清丽的声音
小师弟
你来的正好
明缺转头望去
看着那位穿着鹅黄色学院春服的七师姐
急忙恭谨一礼
见过七师姐
好奇的看着他的眉眼
你怎么看着精神不大好
师姐和师兄之间最大的区别就在于师姐肯定是女人
七师姐还是一位看上去很年轻也很漂亮的女人
而无论多大年龄的男人
都绝不会在一位年轻漂亮的女人面前说自己不行
承认自己的精神不好
所以宁缺笑着应道
昨天进了书院后山
心情有些兴奋
所以没怎么睡好
哦
那我就不担心什么了
七师姐从袖子里取出一张纸条递给凝缺
你知道雾里的阵法现在由我负责维护
这个月刚好是大修的日子
需要很多材料
所以麻烦你去前院拿一下
你直接找文澜教授便好
明缺微微张嘴
想起昨天陈皮皮最后那段得意的笑声
开始后悔自己刚才的回答
啊
是七师姐啊
动作快一些
哎呀
呆会儿阵眼里有些布料起应的材料要换
还要麻烦小师弟你动手却嘴嘴张张更大了一份
恍然无助的指着身后的浓雾
师姐
你是说我呆会儿要进雾里帮你换材料
我 我在雾里
里力不太
太好啊
七师
姐像弱女子一般掩袖一笑
又像莽汉子一般重重的一拍他的胸膛
既然要你帮忙
哪里会让你当睁眼瞎子
我要在阵枢察看情况
没办法自己去
只好劳烦你了
明缺睁大眼睛
呃
劳烦二字不敢当
或者我先去把陈皮皮抓过来
两个人想必应该能快些
小师弟
虽然你进山之前和皮皮相熟
但现在他毕竟是你十二师兄
总该唤个称谓才是
我书院二层楼虽然不像世间那些宗门流派般死板迂腐
但尊师重道兄友弟恭这等事还是要讲究的
师姐话中有别意
明缺哪里会听不懂
做为刚入书院二层楼的小师弟
又哪里有拒绝的资格
第二日宁缺来到书院后山时
神情愈发憔悴
眼睛愈发干涩
血丝愈发密集
已经两夜未睡的他
昨天像个苦力般被七师姐满大山使唤
虽说第一次亲密接触了雾中阵法的神奇
但精神却也糟糕到了极点
走出云雾
想着昨日七师姐说大修至少需要一个月的时间
而且必须赶在夫子和大师兄回来之前修好
他便觉得浑身发寒
低下身体像只田鼠般咻溜一声便钻进了春林密布的后山
入了后山
他不走寻常山道
只往草深林密处去
看着下方崖坪上的如镜平湖越来越小
眼看着对面崖间那道如线瀑布越来越细
心想这下七师姐肯定没有办法再找到自己
不由大感欣慰
揉了揉因疲惫而发麻的脸
颊靠着身后一棵古松
向远方望去
非常舒服
咦
居然有人进山
咦
居然是你
哎
小师弟
你怎么来到这儿
是给我们送饭吃吗
苍劲古松那边忽然响起两道苍劲疲惫的声音
明明是两个人说话
声音却仿佛混到了一处
竟像是出自一个人的嘴唇那般神奇
明缺吓了一跳
愕然回头望去
只见古松那边有一方石桌
两个长须乱发看不出年岁的男子相对而坐
天时已将春末
即便山间也有了许多热意
但不知为何
坐在石桌旁的两个男子
居然还穿着书院厚厚的冬服
而且院服之上满是污迹
不知道已经有多久未曾洗过
他瞬间便猜到了这两个人肯定是陈皮皮介绍过的五师兄和八师兄
强行压抑住心头的震惊
恭恭敬敬长揖行礼
明缺见过二位师兄
小师弟
你来了
太好了
赶紧过来
一个须发皆脏的男子疲惫召手
不知道是五师兄还是八师兄
宁缺依言走了过去
发现那张石桌上横竖刻着密密麻麻的直线
便成了石制的棋枰棋
枰上搁着数十个黑白子
东几颗西几颗
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正在这时
他忽然一惊
低头望去
只见其中一位师兄的手已经伸进自己的怀中
这
这位师兄
我是你八师兄
八师兄
你
你为何要将手伸进我怀里啊
八师兄颤抖着收回手
恍然问道
小师弟
你
你身上怎么没有吃的
宁缺无言
难道你们两个是小孩子
见人就索要糖果
小师弟
哎不
十二他前天晚上来和我们说
从今以后就是你负责给我们送饭了
所以昨天他就没有来给我们送饭
结果你也没有来
八师兄可怜兮兮的望着他
颤声开口
小师弟
我们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吃饭了
怎么你今天也没有带吃的呢
宁缺张大了嘴巴
却说不出话来
我已经两天两夜没睡过觉了
难道还要负合你们的饮食问题啊
心里虽是这般想着
但看着石枰旁两个须发乱且脏
眼神又饥又渴的师兄
他仿佛看到了两个可怜巴巴翘首待哺的小鸟
实在狠不下心来
哎
那我
我去给你们找饭
一直沉默只用眼神表示对食物向往的五师兄
听着马上便会有饭吃没有饿死之虞
精神顿时为之一振
轻抚合下长须
神情严肃开口
哎
不急不急
一天不吃饭又饿不死人
八师兄伸出三根手指
杵到了五师兄面前
你个白痴
我们已经三天没吃饭了
五师兄浑似看不到近在咫尺的三根手指
认真的望着宁缺
下一盘
你先下一盘
听着这话
八师兄收回手指
赞同点头
呃 不错不错
这才是正经事
宁缺
看着这两位已经快要变成饿死鬼的师兄无言
第三日
宁觉离开临四十七巷的老笔斋时
书桌上那张纸依然如初雪一般洁白干净
没留下任何墨渍
而书院后山晨光照在他的脸上
把他每根眉毛里的憔悴疲惫和眼睛里越来越多的血丝照耀的更加清楚
也更加可怜
走出云雾向山间走去
还未曾走得两步
便被一抹鹅黄堵住了去路
七师姐温柔看着他
小师弟
我知道昨天你可能在忙
但今天应该不会太忙了吧
明缺看着七师姐提起自己右手沉甸甸的食盒
愁苦开口
师姐啊
昨天被五师兄和八师兄拖着下了一天的棋
我这时候急着要去给他们送吃的
不然他们就真饿死了
哦 原来如此
不要被那两个痴人耽搁了修行的时间
下棋弄琴终究是末道
你跟着我对阵法进行大修
对你自身修行还算有些好处
鸣缺连连称是
答应从山上下来后
第一时间去湖亭上看师姐绣花
然后任劳任怨做牛做马去帮师姐维护阵法
这才得以脱身
稍后我死活都不下山
看你去哪儿找我去
到了那棵松树下
看着石枰旁已经饿到捧腹
饿到无力说话
眼睛却依然盯着坪上棋子的两位师兄
明缺把食盒放下
二位师兄
赶紧吃饭吧
食盒打开
桑桑连夜做好的饭菜还有些温度
散发着极淡的香味
二位师兄颤抖着坐直身体开始吃饭
不时抬头幽怨地看了宁缺一眼
含糊发着满是遗憾味道的感慨
小师弟确实不是藏拙于
棋一道
他是真拙
小师弟确实没有让棋
他根本就没下过棋
昨日在松下手谈
宁缺连败十二局
二位师兄终于确认他就是传说中那种连底子都没有的臭棋篓子
于是不再拉着他下棋
但对宁缺而言
这才是真正的福份
很是觉得安慰
松下送饭毕往云深处去
他决定利用好不容易偷来的半日闲休息休息
或是好好研习一下颜瑟大师留下的书籍
然而行不得数步
密林花树之间走出一人
抓着他的袖子
小师弟
你从哪里来
你要到哪里去
明觉怔怔的看着满头碎花的十一师兄
忽然生出流泪的冲动
幸亏十一师兄没有问
小师弟
你是谁
不然说不定他会当场昏厥
片刻安静后
他一把甩开十一师兄的手腕
向着山下狂奔而去
嘶声大喊
七师姐你在哪里啊
我来帮你
山下湖亭之间
七师姐捏着绣花针的手微微一僵
抬头向山林之间望去
诧异想着新来的小师弟怎如此勤勉
和他相比
皮皮完全就是个渣呀
瀑布之前的小院里
二师兄微微挑眉
对阶下那只骄傲的大白鹅赞赏开口
书院后山沉闷多年
师弟师妹都不要脸
如今终于出了位一心向道的小师弟
我怎么能不欣慰
山间某处茅房后
正抓着根鸡腿在啃的陈皮皮抹了把油糊糊的脸
拧头望向山林深处
愕然叹息
讨好师姐
竟奴言媚语到了大声宣告的境界
明确我果然不如你雅平
密林中
琴箫之声渐停
响起一段对话
我忽然想起来
我们了了一件事
不不
上月新谱的那首曲子
还未曾请小师弟来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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