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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老伙计
殷叔又和您在深夜电波里碰个头
今儿要讲的故事裹着西北黄土的兴气
藏着皮影戏箱底的邪乎
您听过最瘆人的家族传统是啥
今儿这皮影般的规矩能让您厚脊梁骨冒凉风
且听我慢慢道来
这祖传的皮影戏唱的可不是戏文
是活人的魂儿
嗯
那张从老家寄来的信纸还带着股干涩的牛羊皮味儿
和我记忆里爷爷皮影作坊的气味一样
展开它时
牛皮信封里滑落一把乌沉沉的老古签
签身裹着层厚腻包浆
像攥了几辈人手里的汗迹油污
信纸上爷爷的字迹颤巍巍的
孙儿
素归
戏台老了
班主 该你了
祭祖的头场灯得亮在你手里
古签冰冷的触感贴在掌心
我恍惚听见西北风里夹杂着久远的梆子声和皮影竹签磕碰的细碎脆响
我辞了城里的工作
三天后站在了这座黄土夯筑的老宅门前
院里那棵老槐树的黑影投在墙上
枝杈张牙舞爪
像幅巨大的等待开眼的皮影
屋里比记忆中更暗
昏黄的灯泡悬在顶棚
灰尘在光柱里漂浮
爷爷全在抗炎的暗影里
更瘦了
眼窝深陷
像两颗嵌在枯树皮上的黑石子
他没说话
只伸手指了指墙角一口蒙尘的红漆木香
箱盖掀开
一股浓烈的陈年熟牛皮的酸腐气味扑鼻而来
混杂着灰尘和药草的古怪味道
几十个牛皮影人压在里面
色彩早已暗淡
朱砂勾画的眉眼模糊不清
透着说不出的邪气
最上面压着一个黑布小包
格外成熟
爷爷枯瘦的手指点了点他
声音沙哑
这个是老生祭祖业
得用他开场老生
我掂量着那布包
里面硬邦邦的
形状不规则
不像是寻常皮影人物的平面身子
嗯
祖上传下的角儿
压箱底儿的宝贝
爷爷浑浊的眼睛盯着我
看得我心里发毛
规矩就一条
灯亮之前手要稳
心要静
按老法子走
一步不许错
他没说错一步会怎样
但那眼神里的重量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
当晚村里几个长根班子的老人就过来帮忙收拾老戏台
没人言语
气氛沉闷的如同将要下葬
三爷一个跛脚的老官夫一边擦拭着蒙尘的气灯罩
一边偷偷瞄我
眼神闪烁
最终凑近了点
声音压得极低
娃子
你爷最近可还念叨刘麻子
我摇头
三爷猴头滚动了一下
没再说什么
只叹气着走开
刘麻子我隐约记得是个手脚不干净的外乡货郎
去年突然就不见了人影
村里人都说他卷了谁家的钱跑了
祭祖的日子到了
夜色浓稠
戏台下空无一人
这一世从来不让外人看
只有我和爷爷还有几个本家的叔伯沉默的守在后台
点灯前最后的准备
爷爷亲自把那包着老生的黑布包塞进我手里
带手冰凉沉重
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有脉搏跳动的触感
隔着布也能感到里面硬物的棱角
我把布包解开
里面的东西露出来
心头猛的一跳
那不是牛皮也不是木头
质地更加细腻
颜色是一种诡异的惨白
微微泛着黄
像是陈旧的象牙或是某种风干的骨头
上面用极细的笔刻着密密麻麻扭曲如蚯蚓般暗红色的符文
深嵌进骨缝里
散发出若有若无的腥气
这到底是什么做的
我强压下翻腾的疑问
按照爷爷早先的指点
用那几根祖传的同样乌沉沉的古铅
小心翼翼的穿进这老生背后预留的几个细孔中
古签穿进去时
指尖传来一种难以言喻的炙涩感
仿佛刺穿了某种有弹性的顽固的隔膜
仿时我似乎听到了一声极细微的如同叹息的乌咽
是我太紧张了
时辰到了
戏台后一片死寂
爷爷站在阴影里
像个没有生命的纸人
唯有那双眼睛闪着浑浊而执拗的光
他猛的一挥手
后台唯一的那盏用红布蒙了一半的气灯被哧的一声点亮了
昏红的光束像一道血瀑布骤然泼洒在雪白的幕布上
我的呼吸瞬间停止
手僵在了古签上
幕布上头下的不是一个皮影的剪影
那是一个真人的影子
一个瘦长的扭曲的人形
清晰的能看到他头颅的轮廓
肩膀上衣服的褶皱
甚至他因为极度恐惧和痛苦而剧烈痉挛抽搐的身体
他似乎在无声的嘶吼
奋力的扭动挣扎
想要挣脱某种无形的束缚
那四肢被强行拉扯成一种戏剧亮相的夸张姿势
但每一寸的挣扎都带着活生生的绝望
影子剧烈的晃动着
如同风中即将熄灭的烛火
我手里的古签冰冷刺骨
微微震颤着
仿佛连接着那个在幕布上疯狂扭动的影子
后台死寂
只有那影子无声的挣扎
在昏红光线下扭曲变形
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缝里直窜上来
冻僵了我的血液
那不是皮影戏
那是一场活生生的被投射在幕布上的酷刑
我猛的扭头看向阴影中的爷爷
爷爷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半明半暗
沟壑纵横
像一张柔皱的老牛皮
他没有看我
只死死盯着幕布上那疯狂扭动的人影
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
那是一种混合了敬畏
狂热和一丝满足的光芒
他干裂的嘴唇微微息动
声音如同砂纸摩擦着枯骨
悠悠的钻进我的耳朵
带着黄土最深处渗出的寒意
哇 看见了
咱这皮影演的从来就不是戏
他的声音很低
却字字如冰锥砸进我的脑海
那影子上扭的是醉人的魂
这是咱秦家般传了多少辈儿的规矩
那醉人的魂给祖宗献祭
保一方水土平安
灯亮着就不能停走
按规矩走完这一折
The
罪人的魂
献祭祖宗
这些冰冷的词眼在我脑子里轰然炸开
我终于明白了刘麻子的去向
明白了三爷那欲言又止的眼神
明白了这祖传皮影般为何能在这苦旱荒僻之地绵延数百年而不倒
幕布上的人影还在徒劳的扭动挣扎
那无声的嘶吼仿佛穿透幕布直接刺入我的耳膜
我低头看着自己僵在古签上的手
那冰冷的古签仿佛活了过来
死死吸附着我的指尖
爷爷就站在我身后一步之遥
浑浊的目光如同石质沉沉的压在我的背上
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那幕布上扭曲的人影每一个无声的抽搐都像鞭子抽打在我的神经上
胃里翻江倒海
一股强烈的恶心直冲喉咙
爷爷说那是罪人的魂
刘麻子
那个据说偷了东西的外乡人
他的罪就值这样一个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下场
用活人献祭
这就是我秦家般赖以生存引以为傲的规矩
祖宗的安宁需要用活人的魂魄来点燃那盏灯吗
The
手别停
爷爷的声音像脆了冰的刀
猛的将我惊醒
他枯瘦的手指几乎戳到我的脊梁骨
祖宗看着呢
我一折锁舞龙唱不完
浑旧不得安生
咱村就得遭殃
咱的威胁赤裸而原始
仿佛这古老的恐怖早已深入骨髓
成了天经地义
我牙关紧咬
舌尖尝到了铁锈般的腥慰
不行
不能继续了
念头一起
我全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
手腕软的几乎握不住那几根冰冷的骨签
只想把他们远远抛开
可就在这时
指尖无意中划过手中那老生那惨白骨头皮影背部的刻痕
那深嵌的符文缝隙里粘着一点极其微小的暗红色的东西
不是颜料也不像朱砂
凑近昏暗的光线细看
那分明是一点干涸变黑早已嵌入骨缝的指甲碎片
人的指甲
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不是什么皮影
这是真正的人骨
是活生生被剥皮抽筋禁锢魂魄的祭品
祖传的骨签穿着的竟是人的尸骨
墓家般这几百年赖以传承的所谓根脉
竟是用无数醉人的骨头和魂魄堆砌起来的
这念头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我心上
幕布上的影子挣扎的骨头似乎小了些
带着一种即将熄灭的绝望
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和寒意瞬间盖过了恐惧
我死死攥紧手里的古千
古千深深硌尽掌心
带来尖锐的刺痛
我猛地抬起头
不再看那令人作呕的幕布
而是直直转向阴影中的爷爷
声音压抑到极致而有些嘶哑
爷爷
这老生背上的指甲也是祖宗的规矩
爷爷浑浊的眼睛猛的一缩
像被针刺了一下
那强装的镇定出现了一丝裂缝
他脸上沟壑般的皱纹剧烈的抽动了几下
干瘪的嘴唇哆嗦着
却没有立刻凝固
空气瞬间凝固
后台只剩下气灯灯芯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嘶嘶声
和幕布上那影子越来越微弱的如同垂死蠕动的挣扎
住口
旁边的二叔
一个平时老实巴交的汉子突然低吼出声
脸色苍白的吓人
娃子你懂啥
老规矩不能破
没了这计
祖宗震怒
山神不幼
咱这村子
他声音颤抖
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惧
山神
我猛的打断他
目光扫过爷爷
二叔还有另外几个本家叔伯的脸
他们全都避开了我的视线
或惊惧或沉默
这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加清晰的告诉我答默
这记得是祖宗还是你们心里的鬼
我指着幕布上那个几乎快要停止挣扎
只剩下微弱起伏的影子
老伙计们
这皮影幕布后的秘密才掀开一脚
那刘麻子的下落
这活人献祭的规矩
还藏着多少血
咱们下次接着剖
夜深了
您且攥紧被角
咱们下期接着听着古影里的活人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