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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贾平洼长篇小说怀念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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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集
一日一早
我们离开了镇子
我是早早的在街上买了一个竹编的装鸡的笼子
将狼崽装了进去
笼子外蒙了一件外衣
不让房东和镇子上的任何人看见
老头知道我们要离开
情绪非常好
特意煮了一罐浓茶让我们喝
烂头说
我会记着你的
老头儿说
你记不住啊
敌人都记不得我
我却能记得住敌人的
这第一天
敌人给我上老虎凳了
我是么也莫说
烂头说
第五天你还想射你
敌人都把你枪毙了
老头痴痴的笑
哎呀
你这个小伙子
呃
想想拿些馍馍给客人头子做个干粮嘛
女人把一筛子的蒸馍一个一个的拿着
垒在烂头的怀里
真的要做呀
他的眼圈红红的
猎枪当然是我拿着
没有明说这支枪今后仍由我保管
但舅舅也明白
我是把枪没收了
他早晨起来再没有那一身猎装
亏得清晨镇街上弥漫了雾
我们不向任何人打招呼
谁也没有注意到舅舅下一站到什么地方去
烂头只说
顺公路走吧
这条路再走百里
就该是山羊县境
狼是没有固定的住家的
走到哪儿就算哪儿吧
烂头的话使我怀疑这是舅舅的主意
舅舅能普查清十五只狼
他知道狼都是在哪一带活动
虽然狼不像人有固定的住处
但活动的区域相对也是稳定的
以我的想法
能直接尽快的赶到山阳县城
我就可以将狼崽交给县政府
由他们送往州城动物园去喂养
可我不愿意将这想法说给烂头
也不愿意将狼崽笼子交给烂头提
这一天是最为糟糕的一天
舅舅的情绪严重影响着我的情绪
虽然烂头故意说趣话
我和舅舅都未能高兴起来
曾经在胭脂坡下的一家山民家里吃过一顿饭
但没有什么可以喂养狼崽
它甚至连水也不再喝了
富贵和翠花越是活跃
它越是郁郁寡欢
我担心它是快要死了
走到一个三岔沟口的地方
天黑下来
人累得要散架
远近却仍是没有村庄
坐在路畔里
将最后的一个蒸馍人狗猫分着吃了给狼崽
它还是不吃
哎呀
来个生娃娃的婆娘就好了
烂头说
人可以吃狼奶长大
这狼吃人奶不知道狼会成个啥样子
黑暗里
他由吃奶说到了女人奶的价值
他说
女人没结婚前是金奶
结了婚是银奶
生过孩子了就是猪奶
有外人没外人的
只要孩子一哭
掀起衣服就把奶掏出来塞进孩子嘴里了
哎
你一天不说荤段子就不知道怎么过活了
那好嘛
非洲有多少个国家里
这谁知道啊
咱商量一下
能不能颠覆个毛驴求斯
把一个国家分裂成两个国家
我气得没有理他
拿脚踢了一下翠花
因为翠花用爪子不停的去抓狼崽
气得狼崽嗷嗷的叫
你把我狼崽一直要带着吗
当然带着
那它会饿死的
放了它
它死得更快
可是
他俯过身来
耳语说
哪儿有捕狼队的人带着狼的
舅舅的情绪不好
一定是嫌带着这只狼崽了
我偏要带上狼崽
带上狼崽了
就提醒着舅舅再不能枪杀狼
这时候
河对岸黑黝黝的山岭中有了几处灯火
是灯笼和火把
从不同地方汇聚到一处
开始有了人语
但听不清说些什么
嗡嗡一团
今晚上那山岭上的什么人家儿
邀亲朋好友为父母过寿吃长条子面吗
还是聚众要喝酒耍钱呢
而我们却要在野地里安顿就宿了
边道旁有一个石洞
进去看了看
挺避风隔潮的
烂头将他的铺盖铺在外边
让我睡在里边
但是洞子深阔
洞道靠左侧又拐了进去
你不知道里边有多深
几只蝙蝠就扑扑棱棱的飞出来
舅舅便把烂头的铺盖丢在里边
而他靠洞口将那张狼皮铺下
烂头先是对着洞里呐喊了几声
说 没事没事
事就忙活着用石头支灶台
叫嚷着弄柴火
在大铝缸里烧开水呀
做过猎人的人生活能力极强
烂头很快支起了灶
洞里并没有水
洞壁上只湿湿淋淋的浸渗着一道湿印
他拿刀子在那湿壁上凿了一个渠
将一片树叶嵌进去
叶尖上立即就有了细细的一脉水
而柴火是用手一把一把在洞外抓的枯枝败草
但用火柴点燃的时候
火柴盒的磷面弄湿了
怎么也擦不着
舅舅默不作声的要过了火柴棒
在耳朵里捂了捂
仅仅在一块大石头上划了一下
那火苗就像一朵羞怯的花
颤颤巍巍的出现了
舅舅真行啊
哎
你舅舅行的很嘞
他在请事班上摊过煎饼
酒 你花朵
舅舅说
就这点柴
能把水烧开吗
舅舅终于肯说话了
我立即快活的说
我们捡柴火去
我和烂头出了洞
月光下往一块田地里去了
那里有去年秋天堆放在地边的玉米秆儿
就各抱了那么一捆
烂头是个馋嘴
嘟囔着
既然有了这么多柴火
有毛豆什么的就好了
有红烧肉和韭菜好呢
我挖苦他
他还是放下玉米秆跑远了
不一会儿怀里鼓鼓囊囊的过来
原来他是在一起土豆地里偷刨了十多颗才生长出的嫩土豆
正是烂头要吃烤土豆
在洞外多待了些时间
等到返回洞里
铝缸中的水已经烧得热气一片
而没有见舅舅了
我那时也以为舅舅是出去解手了什么的
根本没往别处想
把方便面煮好了一缸
又烧好了几个土豆
舅舅还是没回来
烂头在洞口喊
队长
队长哎
你是
我竟上来
仍是不见动静
而翠花却叼着一只田鼠回来了
并没有富贵
我舅舅走了
我紧张起来
富贵不见了
他的铺盖卷不见了
他把方便边放在这儿
分明都是有意揍掉的
可枪还在呀
你是把枪没收了的呀
我和烂头还是不能相信舅舅会离开我们
他为什么要离开我们呢
就因为我指责了他吗
狼崽呢
狼崽呢
更糟糕的是
狼崽和装狼崽的竹笼子都不见了
我说不要带狼崽你都偏要带
他一定是因为狼崽
才不愿意跟俺们一块行动的
但我发现了
在灶台的那几个石头上
黑乎乎一片
俯身看看
竟是弯弯扭扭一行用碳写成的字
我是不配当猎人了
也更不配陪你去拍照了
烂头
你得留下
你一定要协助子明完成工作
舅舅还是你的舅舅
我能领你回家去看看
等以后的机会吧
旁边的石头上
放着那块金镶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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