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集。
这是庆国最高的学府,
所请的先生自然也是最顶尖的那一拔人。
比如已经成为宫廷御报例用书法大家的潘龄潘先生,
比如当朝门下中书大学士贺宗纬的老师曾文祥。
再比如前些年,
舒大学士也曾经兼过太学的教授,
再到如今的朝中文官第一人胡大学士,
也还时常来太学给这些士子们上课。
有这么多牛气烘烘的老师,
再加上太学的地位特殊,
内里的学生本来就有极好的前途,
所以太学的学生们也不免有些牛气烘烘起来。
一般的官府衙门根本不愿和太学打交道,
而庆国稍显开明的学风更是令一般的大臣死都不肯随便进去,
他们很怕被这些学生们逼问,
最后狼狈而逃。
不过范闲从来没有这种担心,
他与太学学生的关系一向良好,
尤其是庆历四年以后,
他就在太学里任职,
充当着名义上太学学正的副手。
再加上后来范闲才惊天下,
又从北齐拖了庄大家的一车书回了太学,
他在太学里的地位更是变得崇高无比,
深得学子们的敬佩。
马车安静地停在了太学的门口,
早有学官上来接应。
范闲下了马车,
抬头看着已经半年未见的大门笑了笑。
这座式样古朴的大门其实是后来新建的,
硬生生揉了些古意,
进去花了这么多银子,
其实也只是南庆在学问方面总有些发自内心。
心深处的自卑感,
尤其是在和历史味道相关的某些角落。
天忽然下起雨来,
虽然不大,
但零散的雨点儿打着深色的太学木门上变得格外醒目,
由斑驳渐趋晕染,
地上的石板也快要积起水来。
一位启年小组官员沉默着从车中取出莲衣,
想要替他披上。
范闲摇了摇头。
虽然他很喜欢身着黑色莲衣,
带着最亲近的下属排成一个品字形,
在京都安静的秋夜里像鬼魂一样森然出行。
但是今日是在太学,
他不想显得太特殊,
把那些热血而又清纯的学生们惊着了。
沐风儿撑起了伞,
将他送入了太学的大门。
此时已是下午,
太阳本来已经西移,
此时被云朵一遮,
被阴雨一扫,
光线变得更暗,
整座阔大的庭院里满是清幽之意,
沿青树之下往前行走,
竟是没有瞧着一个人,
空旷安静至极。
上千名太学学生此时还在上课,
身为太学教授的范闲当然算的清楚,
只是皱着眉头想到读书声怎么停的这般整齐。
就像是蜜蜂忽然集体行动,
又像是山风灌入一个狭窄的天然石壶。
太学里安静的庭院中忽然响起了一阵嗡嗡的声音,
声音越来越近,
越来越响,
原来是无数人的议论、
笑谈之声夹杂在了一起。
下课了,
几百名年轻的士子同时间内走出了太学的各处庭院,
走到了正中间的宽阔的行道之上,
密密麻麻挤在一起,
一股新鲜的活力顿时充满了整个空间。
有些年轻人忘了带伞,
大声欢叫着,
在湿漉的青石板路面上跳跃着,
一头撞断层层的雨丝,
向着自己的学舍跑去。
而更多的学子则是好整以暇,
带着平静的笑容撑开了身边的伞。
已是间,
整个庭院内开出无数朵颜色各异的伞花来,
只是没有什么鲜艳的颜色,
多以青灰、
素淡为主。
于似乎,
本来不想显眼的范闲,
却因为自己头顶上的黑色大布伞而变成了素淡伞海里的一朵异株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小范大人先生,
学生们惊喜地围了过来,
纷纷向范闲行礼。
大部分的学生只是远远见过他的模样,
而有些则是有幸跟着他对庄大家的经史做过编叫事宜,
所以喊的也是格外用力。
好在没有形成什么拥堵,
大约是这些学生也知道范闲在朝中公务繁忙,
而且最近也在忙东夷城的大事,
所以都强抑着心头的喜悦,
行过礼问过安后,
便让开了当中的道路。
范闲一一含笑,
点头应过,
又和相熟的学生教员说了几句闲话,
抬头看了看天色,
也不敢再耽搁,
告了声扰,
便往深处的静思庭行去。
在他与监察院官员们的身后,
那些太学的学生依然难抑激动,
好奇地窃窃私语,
都在猜测小范大人今日来太学是为什么?
是不是东夷城的事情完成后,
陛下就会把小范大人还给太学,
让他继续来讲课。
收了黑伞,
放在门边,
一道清凉的雨水顺着伞尖淌下,
写出一个大大的一字,
打湿了高高的木门槛。
范闲接过教员接过来的毛巾,
胡乱擦了擦被打湿了的头发,
便进了内室,
对着案后那位大学士鞠躬一礼,
笑着说道,
来看您来了。
胡大学士摘下鼻子上的眼镜,
狐疑地看了他一会儿,
才把他认了出来。
我难得今日不用在房角里呆着,
正想躲躲清静,
你就不能让我缓缓?
如今的门下中书以胡大学士为首,
陛下的年纪毕竟也渐渐大了,
精力总是不及中年全盛之时。
而且这位君王似乎也想开了许多,
将许多政事都扔给了门下中书,
不再事必躬亲。
如此一来,
门下中书的权力大了些,
事务却是繁忙的不得了。
用某些眼尖的官员私下的话说,
如今的门下中书已经渐渐要变成当年的相府。
而首领胡大学士手中的权柄,
也似乎在一天一天向当年的林若甫靠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