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科幻小说。
云球。
作者,
白丁。
第三步。
第237集。
电影海上之巅结束于布伦将军的死亡,
最后一个镜头是布伦将军躺在棺材里已经恢复平静的脸。
脸上没有血渍,
胡子也刮得很干净,
不枉欧宾塞侯爵夫人的一往情深。
虽然年事已高,
但那确实是一张很英俊也很绅士的面庞。
只不过此时那张脸上,
一点儿也看不出他彪炳一生的功绩。
在电影中,
帕洛斯维会议占据了超过一半的篇幅,
场面安静而平和。
就像布伦将军最后离去时平静的面庞一样。
那些发生在希尔特克大陆的惊心动魄的动作戏并不是重点,
只是不白而已。
电影上映后,
在获得票房和口碑的同时,
也招来了一些谩骂,
然后就是大规模的争论。
网络上开始有人讨论云求人的***问题,
局面有些混乱。
不少人说,
看到希尔特克人和艾瑞坦人的可怜处境,
比如看到电影中一个艾瑞坦母亲和她的两个幼年儿女在希尔特克被卖给两个不同主人时的分离场景,
忍不住哭了。
虽说大家知道那只是一个过场的小情节,
和故事主体没多大关系。
但当母亲对主人说求求您,
让我哭一会儿吧的时候,
谁又能忍得住呢?
希尔特克人和艾瑞坦人的***似乎可能被瓦普诺斯人野蛮的侵犯了,
假如他们也算人的话。
当然,
这个假如是否成立是个问题,
正是网络上的大规模争论的核心问题。
有些人认为,
考虑到这个电影故事并非表演,
也并非历史,
而是正在现实中发生着,
即使是发生在一台计算机中,
但也是在发生着。
地球人类作为上帝的子民,
同时作为这些云球子民的上帝,
无论如何不能对这种野蛮行为视而不见。
这些人说,
我们应该把科学、
理性、
进步、
信仰、
***、
自由、
这个那个等等很多东西送到云球中去。
特别是我们必须承认云球人和地球人同样的***,
否则我们天天都在叫嚷的人人生而平等的概念又会落入他最初的窠臼,
人人生而平等,
但某些人除外。
这次是云求人除外。
另外一些人则不以为然,
他们反驳说,
人人生而平等,
从来没有某些人除外,
那只是无知者对此法的一种误解。
历史上的任何时刻,
所谓某些人除外的那些人,
本来就没有涵盖在人人生而平等所使用的人这个词的词法定义之中。
语义学专家耐心地解释说。
某些人中的人和人,
人生而平等中的人,
根本就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单词。
所以说,
人人生而平等是完全成立的,
从来没有什么某些人除外之类的问题。
说到底,
这只是一个语义学问题,
一个学术问题,
和平等并没有什么关系,
大家未免太较真儿了。
所以从电影中来看,
云球人愚昧、
残忍、
好杀,
简直就是食肉动物,
他们本来就不在当今人这个词的词法定义中,
人人生而平等,
自然就无从谈起。
事实上,
不仅把这些虚拟的影像和地球人类并列是一件完全不可思议的事情,
甚至花费钱财在一台计算机中养活着这些人也是极其不合理的。
看到这些言论的时候,
着实吓了人们一跳。
好在这种声音并不算太大。
王路杰对此倒是挺高兴。
他说。
真好,
终于有人跳出来替云求人争取***啦。
第116章。
宇宙登山者。
卢小雷记得从空中俯瞰的时候。
奥林帕斯山很像一个圆圆的烧饼,
周围一圈被某人并不利索的牙口咬得参差不齐,
而正中间也被咬了一口,
那是宽达60公里的火山口。
从观感上来说,
奥林帕斯山给人的印象是非常平缓的,
完全不像地球上的高峰那么棱层。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卢小雷知道,
在这个直径600公里的圆盘上,
绝大多数地方的坡度只有1.5度到五度,
还不如地球上多数公路的坡度大,
走在上面应该没有什么登山的感觉,
而更像是在散度。
不过,
按照火星基准面计算,
这个直径600公里的大圆盘顶部的高度将近两万两千米,
差不多是地球上最高峰珠穆朗玛峰的两倍半,
而和西北方的阿卡迪亚平原相比,
则足足高出了两万七千米,
是珠穆朗玛峰的三倍。
这么缓的坡度,
却造就了这么高的山峰,
是有原因的。
一方面,
缓坡极其漫长,
长度超过300公里。
另一方面,
大烧饼的边缘多数是悬崖,
而其中大部分的高度超过四千米,
有些地方竟然高达八千米。
而卢小雷乘坐的火神号飞船降落地点就离一处八千米的悬崖不远。
这处悬崖被称作奥林帕斯墙。
不仅高度很高,
而且几乎是90度的直角,
这么陡峭的角度,
即使在奥林帕斯山也不常见。
这里是宇宙登山者的最爱。
很明显,
在地球上不可能有这么高的攀岩墙,
也不可能有这么高的自然悬崖。
如果一个人想要攀登八千米的垂直悬崖,
最近的地方就是登上火星来到这里了。
所以,
虽然奥林帕斯山的山坡非常平缓,
与其说是登山,
不如说是长距离徒步,
但起点处的奥林帕斯墙和终点处深度达到四千米的火山口,
是这段平庸旅程中两个令人炫目之处。
一来一回,
两次攀崖,
两次宿降,
不知有多少人葬身在悬崖脚下。
火星的引力只有地球的1/3,
经过训练的人一步就可以稳当地跨出去很远,
前进速度比在地球快得多。
而且理论上徒手攀岩时,
任何人都能够用一只手轻松地挂住身体,
比在地球轻松得多。
但是由于攀上奥林帕斯山坡地平台后,
要徒步300公里到达火山口,
然后还要下降四公里到火山口底部再返回,
接着又是300公里的徒步回程。
如果有幸没有碰到大型沙尘暴的干扰,
无论如何也需要两个月以上。
火星日和地球日的长度是差不多的,
地球人很容易适应。
但两个月的野外旅程,
即使在地球上也是无比艰难的。
这就是说,
登山者需要携带两个月的补给。
除了在地球上登山时同样需要的那些补给以外,
最重要的额外补给是大量的水和氧气。
水和氧气是很沉重的,
尽管引力小,
也会使用高科技的压缩制备手段。
但对登山者仍然是很大的负担。
事实上,
每个奥林帕斯登山者都必须在行进时拖一个纳米材料的***式雪橇来承载装备和补给。
只有***才能在布满熔岩和砾石的奥林帕斯山坡上前进。
这一整个雪橇的补给以及雪橇本身被送上八千米的悬崖是个很困难的过程。
有些人会试图使用机器人或者飞行器来帮忙,
但这在宇宙登山者组织中是无法被接受的。
如果可以使用机器人或飞行器,
那还不如最初就把宇宙飞船降落在奥林帕斯火山口。
再加上登山者必须穿着增压保温宇航服,
虽然现在的宇航服已经尽量轻便,
但毕竟不是T恤。
登山者的身体灵活性受到了影响,
很明显,
这也增大了旅途的难度。
所以,
如果最初有人觉得火星引力小,
并且奥林帕斯山的坡度很平缓,
因而登上奥林帕斯山会比较容易,
那么在仔细研究后会发现这个想法肯定是错误的。
所有宇宙登山者组织都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
你可以携带高科技制备的食品、
水、
氧气或者宇航服。
但从登山的角度看,
任何高科技辅助设备都是禁止的,
所以连***式雪橇的前进都是靠登山者的人力来拖动的,
攀岩的过程也是如此。
不难想象,
这有多么困难。
但是,
就像是在地球上,
如果乘坐直升机登上珠穆朗玛峰,
没有人会承认你是一个登山者。
当然,
违规行为总是难以杜绝的,
总有些人想以一个旅游者而非登山者的态度来到这里,
然后还非要插上一根到此一游棒。
甚至偶尔的时候,
有些人会为了赚钱,
带一批旅游者来到这里,
插下一大片到此一游棒。
不过,
这种情况如果被真正的宇宙登山者发现,
就会引起争执,
甚至引起大规模的外星斗殴。
真正的宇宙登山者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毁掉旅游者的到此一游吧,
这是底线。
你可以以任何方式来这里,
甚至也可以插一根随便样式、
随便材质的棒子在这里,
但你不能在这里插一根代表宇宙登山者的到此一游吧。
虽说如此,
可什么事情都有例外,
那一片片的到此一游棒,
很难将每一根都代表一位真实的宇宙登山者。
比如其中就隐藏着几根棒,
棒上面镌刻着麦克的妻子。
那就是假的,
迈克的妻子根本就从未来过这里,
但棒子早就插上了。
火星上有强烈的沙尘暴,
风速能够达到每秒180多米,
而地球上的12级台风风速也只不过是每秒30多米,
远不如火星上沙尘暴的强度。
宇宙登山者们一旦碰到火星沙尘暴,
将是非常危险甚至致命的。
所以,
登山者必须在奥林帕斯山地区短短的沙尘暴窗口期完成登山的整个行程。
无论是食物、
氧气或水的缺乏,
高寒低气压或沙尘暴以及其他任何形式的危险,
几乎所有宇宙登山者都秉持从不求救的传统。
事实上,
即使求救,
即使有人愿意救援,
恐怕也很难实施。
人类的火星居民点基本都位于火星相对于奥林帕斯山的另一面,
而离这里最近的派珀尼斯温室气体生产厂距离也超过1000公里。
派珀尼斯温室气体生产厂专门制造温室气体,
以便增厚火星大气层,
从而提高火星地表温度。
这类工厂的唯一工作就是向火星大气层中释放氯氟烃、
甲烷、
二氧化碳和其他温室气体。
派珀尼斯温室气体生产厂的规模很大,
但基本是全自动的,
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工业机器人。
偶尔才有检修的人类会去,
可也不会超过两个人。
求救者希望他们来救援的话,
机会恐怕是很渺茫的。
更重要的是,
宇宙登山作为一种违法运动,
虽然在事前没有什么人认真管理,
可如果呼叫救援,
那就是送货上门了。
首先,
法律规定无需救援,
其次,
就算被救出来,
马上也会成为重刑罪犯。
同时,
求救者还会因为救援行动的高昂费用而负债累累,
甚至还会连累同行的人。
不是没有人求救过,
但只要求救一次,
无论是否被施救,
这个人就会进入所有宇宙登山者组织的黑名单。
这是所有组织为了保护自己而形成的一种默契。
求救者,
以后永远不要想乘坐任何宇宙登山者组织的任何一艘飞船上天。
不过,
虽然不能呼叫外部援助,
但登山同行者之间的帮助是非常多的,
而且也是登山成功的关键。
卢小雷站在奥林帕斯墙的峭壁下,
抬头沿着峭壁向天上望去。
天空昏黄,
一点儿云也没有,
好像地球上的严重的沙尘天。
而近在咫尺的八千米高的奥林帕斯墙像是在微微动着,
似乎马上就要压倒下来。
卢小雷知道这是错觉。
看来视觉系统仿真的不错。
站在这样的地方,
我们难道不应该打个寒颤吗?
卢小雷问。
你打过寒战吗?
何健问。
好像没有。
卢小雷想了想说。
但我脑子里经常觉得自己应该打个寒颤。
只能说这些仿真机器人还是不够仿真。
何健说。
我不像你在机器真人里待的时间那么长,
我只待了几天就和你一起上路了,
然后就是这一路旅程。
在飞船上也做不了什么,
不过我已经能够感觉到,
虽说机器真人已经很好,
但和人相比毕竟是有些不同了。
有什么不同?
卢小雷问。
以前我紧张的时候,
右臂的肌肉会下意识的收紧。
但是现在没有了。
何健说。
右臂肌肉。
为什么?
卢小雷扭过头看着何洁?
何建笑了笑。
不知道啊,
他说。
我想可能是为了保护自己吧。
看来你小时候打了不少架。
卢小雷也笑起来。
长大居然成了天文学家。
是啊。
何剑不再笑,
抬头看着峭壁和天空,
那峭壁根本看不到边,
仿佛一直插入了天空,
没有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