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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三集夏目
热议未退
远处廊间的大叶扇还在不停地转着
不停向庭间吹入徐徐清风
更添清凉怡人之意
桑桑带着小蛮去那几棵老树下面去捉虫完
宁缺和李渔则是坐在庭间木板之上饮茶闲叙
画面说不出的淡然随兴
只是宁缺脸上的神情与这幅画面绝不相宜
眉头皱的极紧
左脸上的小酒窝因为咬牙绷紧颌肌的缘故分外清晰
殿下
我能不能不去啊
父皇的亲笔书信这时候应该已经到了书院
李渔轻轻转腕
将茶盏送至唇边轻轻啜了口
随后赞叹
嗯
山阴郡送来的岩茶果然不错啊
殿下
我们能不能省略这些陈腐的寒喧
以及以恶言情的手段
直接说正事好不好
要知道啊
你我都是年轻人
没必要学那些老人家一般试来试去的
并缺看着她清丽依旧的容颜叹息着
鲤鱼听着以物言情四字
细细的眉尖缓缓挑起
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但终究还是没有借这四字发挥
父皇亲自开口
想必君陌先生也不会反对
依我看来
这一趟荒原之行
你是必须要去了
我已经进了二层楼了
为什么还要去实修啊
李渔有些不解的表现出他的态度
为什么你不愿意去
要知道书院诸生将来都会是朝廷的栋梁之材
今番在你带领下去荒原实修
日后无论他们念不念你的好处
但至少在明面上再不敢对你有丝毫不敬
荒原是很危险的地方
李渔静静看着他的眼睛
在长安繁华地里呆的时间太长
难道会把人的铁骨消磨成酥块
我不相信这种小场面便能吓倒你
我知道你那个梳碧湖砍柴者的名头
难道你还会怕草原上的那些蛮人
哎 是打柴人
虽说七城寨那边已经有好些年没有和草原金帐王庭正式作战了
不过战场于我来说并不陌生
我也不至于害怕重回战场
但既然是战场
便生死无眼
书院里那些学生说起话来天下无敌
做起事来却是糟糕至极
真上了战场
谁知道要死多少啊
带这样一群孩子上战场
我就要替他们的生命负责
压力太大了
不要忘记
他们也曾经是你的同窗
口口声声说他们是孩子
难道你比他们能大多少
也不知道你现在怎么学了一身老气横秋的感觉
我怎么也要比他们大个七八岁吧
虽然谈不上老气横秋
但看事情总是会谨慎小心些
越老的家伙越容易在荒原战场上活下来
鲤鱼平静的看着他
但事实上你不需要承担这种压力
书院实修是帝国磨砺人才的大事
哪里会让你像老母鸡一样护着他们
生死无眼便无眼
能从战场上活着回来的书院书生
才有资格被朝廷认真培养
所以你只是带他们去
而不用理会他们的生死
听着这话
宁觉微微一惊
沉默半晌后不解问
如果不管他们在战场上的生死
那为什么非要我带他们去呢
军部随便派个人不就行了
李渔没有说话
她看着这张清新可人脸上的几粒雀斑
忽然心中生出淡淡悔意
去年一道自草原归来
她可以说是大唐帝国最先发现宁缺能力的大人物
也曾经试图招揽过
只可惜现在看起来
和宁缺的潜力相比
她当时招揽的力度确实显得有些太小了些
不过短短一年时间
这个渭城的少年军卒便成了神符师的传人
二层楼的学生
长安城的名人
纤细的手指缓缓转动着茶杯
从失神中醒来
他微笑的看着宁缺
父皇让你带书院诸生去荒原
不是看重那些学生
而是看中你
是要你去替帝国争些颜面
同时要看看你究竟能表现出怎样的能力
明缺微微一怔
陛下是不是太瞧得起我了
因为你有野心有想法
和书院后山里的那些师兄师姐们不一样
而父皇正是看中你有野心有想法
对我帝国而言
年轻人有没有野心是件很重要的事情
我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野心啊
或者换一个词
理想
我的理想殿下应该清楚
都是些很简单的东西
但当你满足了小时候的理想
难道没有更大的理想
比如
李渔看着他思索的神情
开口道
常年在书院后山修道
你喜欢吗
喜欢
这个问题以往或许还能让他感到困惑
但自从陈皮皮带他去了崖洞书屋
看到了那位不停抄写看书的读书人后
便再也不能成为其问题
李渔盯着他的眼睛
继续追问
可是拥有足够强的力量之后
难道你不想依靠力量做些想做的事情
达成一些你想要达到的目标
明缺脑海中闪过破败的府邸
染血的石狮湿
墙前箕坐的朋友
身体微感僵硬
沉默很长时间后
把这些不可宣诸于口的想法搁至身后
抬起头来看着她耸耸肩
我以前热衷名利
但现在利已经有了
出名才知道出名的烦恼
所以我现在真不知道日后还要去做些什么
李渔静静的看着他
忽然想到这家伙现如今已经是夫子的学生
世间的名与利对他而言确实没有太大的吸引力
不知为何
竟生出些许的挫败无措感
我记得去年冬天
有一次你在我们此时所坐的木庭间对小蛮讲过一个童话
那个童话里的小公主骄傲胆怯
而且无能
那个青蛙王子倒是有几分泼赖劲儿
沉默很长时间后
她开口说道
刚一开始她便觉得有些不对
想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忽然说起那个故事
但既然已经开始
她用力攥紧拳头
强自镇定平静
把这个故事讲了下去
不知是因为夏末的热风
还是远处廊间宫女偷懒停扇的缘故
觉得自己的双颊有些微热
世间任何事情想要做成
首先便要敢想
如果不去想
那便永远做不成
所以先欲望理想
其实说到底还是要依靠勇气二字
李渔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
缓声说道
庭间一片安静
只隐隐能听到远处廊间大叶扇转动的声音
老树下小蛮惊喜的欢呼声
假山间淌水入池的声音
宁缺看到她眼中的宁静
温和
甚至是纵容之意
听明白了她话语中的意思
不禁想起当时北山道口火堆旁听故事的那个少女
然而转瞬间他清醒过来
记起对方是身份尊贵无双的大唐公主
尤其是那些过往的猜测依然在脑海中盘桓
于是他沉默片刻后没有接话
而是问道
吕先生最近可好了
没有
听到对方试探性的言语
李渔生出淡淡遗憾伤感
但却也松了一大口气
提起身前名贵的龙首无双一捆竹小泥壶
把明缺面前的茶杯斟满
微笑回应
吕先生不肯在长安城里生活
坚持在瓦顶山清修
前些日子来了封信
说是身体不错
对了
知道你进入书院二层楼后
他很是高兴
想着旅途上吕清臣老人对自己无私的教诲
而那时候的自己只是一个声名不显
不能修行的少年
现在的自己却成为大唐朝廷的重点培养对象
明缺不禁感慨万分
很是怀念感激
心情变得温暖了很多
殿下
我去荒原的这段时间
那桑桑就拜托你照顾了
放心
有大唐四公主照看
长安城应该没有谁敢欺负小侍女
但明爵此去荒原
是桑桑生下来后第一次离开他的身边
所以在得到如此肯定答复后
他还是有些不放心
于是他极为认真的盯着鲤鱼的眼睛说
不要让人欺负她
被明缺质疑
身为公主殿下的李渔非但没有不悦
反而心情安定下来
因为她知道宁缺如此担心桑桑
却肯把桑桑交给自己照看
这已经表明了某种态度
放心
若有人敢欺负桑桑
我会让他生不如死
殿下
这太残忍了
还是直接让那人死吧
全家都死
殿下
没什么
我这里有封信
你带在身上
虽然我知道你不会怕那些荒原蛮人
但毕竟身在异地
若真出现什么事情
你拿这封信去找崇明太子
宁缺接过信放入怀中
正准备说些感恩之类的制式话语时
忽然眉头微挑
听着墙外传来的呼吸
心想公主府里有谁竟敢无视规矩
偷听公主与自己的说话
李渔见他神情微微一怔
向后方望去
眉头微蹙
你怎么来了
今日的功课做完没有
国子监什么时候允许学生提前出堂
一名身着明黄衣饰的少年从花墙后绕了出来
少年眉清目秀
但脸色苍白
似乎多日不见光
瘦削的身体配上脸色
给人一种孱弱的感觉
姐姐啊
不要总这么凶嘛
听着称呼明确
便知道了少年的身份
大唐帝国皇帝陛下的长子
最有希望继承皇位的大皇子李珲园
于是他离席起身
揖手行礼
他在这边揖手为礼
少年皇子却是眉梢一挑
苍白的脸上显露出一丝不悦神情
随意挥了挥手
免了
在他看来
虽说此人有资格与他姐姐对坐
想来也不是普通寻常的小人物
但不管是谁
既然第一次见到他
不说跪拜
至少也要长揖及地
这般随意揖手实在是太不恭敬
他在暗怒宁缺不恭敬
李渔却是脸色骤然一寒
不悦斥道
平日先生教你的礼数都去了哪里
还不赶紧给宁大家回礼
听到宁大家三字
少年皇子李珲圆顿时想起这一年里宫里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事
好奇抬头望向宁缺
这才把真人与传说中的那人对上号来
若放在平日里
即便知道此人是父皇赏识的人
他也不会施以任何颜色
不过举世间他最畏惧的便是自己的姐姐
看着李渔面色如霜
他赶紧站起身来
想明确回礼
宁缺温和一笑
挥挥手示意不用
却也没有侧身避开
李珲圆余光里注意到这点
起身时脸色便有些不好看
毕竟是帝王家长大的孩子
他迅速把心中的怒意压抑下去
走到宁缺身前
牵起他的手热情攀谈起来
苍白稚嫩的面孔透着病态的尊贵
刻意透着亲热
却掩不住眸子里的冷漠
宁缺惯见生死契阔
尔虞我诈
眼里容不得沙子
更容不得这等低劣的演技
他也没有因此而不高兴
只是拿出了自己最优秀的演技
最良好的精神状态
谦虚而不失热情
像冬天沙漠里的一团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