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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那一夜
黄昏
郊外
破庙僧房
一束余晖透过破败的窗纸照在屋内阴冷的地面上
一个素衣女子静静地半躺在一张破旧但还算干净的床铺上
一双眼木然的盯着床尾未干的血迹
两行泪不自觉的涌出眼角
沿着嫩白的双颊滑落
门外院子里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
现在你爽了吧
刚刚捉你的时候还跑
现在在跑啊
怎么不跑了
在叫啊
你怎么不叫了
刚刚不是叫的挺大声的吗
告诉你吧
再叫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你就老老实实的在这躺着吧
不一会儿
门吱的一声打开了
那女子默得抬起头
迅速的拭去脸上的泪痕
目光中满是惊惶
一个男人拖着个钵盂走了进来
我给你煮了些鸡汤
赶快趁热喝了吧
此人竟是法海
承蒙法师搭救
又连累法师破戒
小蛇诚惶诚恐
话虽这样说
但是这女子的眉目中所尽情表达的
却是一份感激
四分幸福
五分躁动
呃 不不不
法师连忙打消了白蛇的顾虑
并无因你破戒一说
其实我本来也就没守过什么戒规
我所笃信的是酒肉穿肠过
佛祖心中留
因此我向来是不系婚纱的
不多说了
还是赶快把汤喝了吧
就快凉了
这可是人家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捉到的野鸡
又花了很长的时间才煮好了的
喝了之后你腿上的伤会好一点的
嗯 你快喝嘛
不要让人家的辛苦白费嘛
法海撒娇的说
嗯
白蛇顺从的接过淤钵
突然大嘴一张
整只鸡连带着一钵鱼的汤瞬间入腹
真的是连骨头都不吐
法海顿时厥倒
法师
你干嘛这样看人家嘛
白蛇见法师眼都不眨的盯着自己
竟然娇羞不已
喃然用手遮着脸
半侧过身去
呃 没什么
只是对你的吃法感到意外了点儿
如果以后你能吃慢那么一点点
或许看起来就更
更好了
说着结果白蛇递过来的鱼钵揣进怀里
嗯
白蛇听话的点了点头
这个
小僧还有一言相劝
法海突然正色道
法师请讲
虽说你盗取神珠只是为了早成正果
但是这毕竟也是不正当手段
被人捉住了抽皮剥谷
费了一身修行
功亏一篑不说
他算没有被发现
他日回想起来也于心不安哪
既然你想为人
这为人的第一要诀便是心中无愧
唯有一心向善
从容坦荡
以自己的苦修得来的功果
才是真正的正果
白蛇一直静静的听说
微簇的峨眉表明他也一直在认真思索着
片刻
白蛇挣扎着下床立起
多谢法师迷津指肚
令小蛇免堕歧途
此后自当改悔
刻苦清修
不负法师教诲之恩
不必 不必
法海连忙趁机扶住玉贵的白蛇的小臂
正所谓新成万事成
这以后的事啊
还是要你自己把握
来 上床吧
法海说
什么
白蛇顿时激动起来
眼神有些期盼
嗓音有些沙哑
呃 我是说
你快休息吧
法海自知于失
忙将白蛇扶上僧床榻
抬起了他受伤的腿
然后找了个蒲团给他垫上
我们金山寺的金陵御伤散专治刀伤
剑伤 划伤 刺伤
外敷内服疗效更佳
同时还有美容养颜
消肿止痛
消肿止痛
清年益寿之功效
如今已成为公认的外出携带
家居必备之良药
估计到了明天
伤口就会好的差不多啦
怎么 法师
你要走了吗
白蛇察觉法海话中有话
不禁急切询问
我善缘未满
当然要走
那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有缘自会相见的
那法师准备何时动身
今日此时
当然了
到明天也行
法海连忙补充道
白蛇因沮丧而垂下的头又重新抬了起来
目光中闪烁着零星的欣喜
一个甜而涩的笑容浅浅的浮于嘴角
像是黄金失而复得
却发现还是少了一部分时
那种美中不足的味道
可爱的
神奇的
邪恶的
充斥着野性的叶透过破旧发黄的窗纸
向屋里的人提醒他的到来
苍黄的大幕已经遮去了夕阳的霞晖
一轮银帘似的半勾弯月孤寂的镶嵌在遥远的天边
在木鸟丫丫的凄凉声中
一切都显得静谧而和谐
但是其中又隐约有丝丝躁动
法海看看窗外
试探性的说
你睡下吧
嗯
白蛇点点头
我今晚就睡在门外
你可以随时叫我
如果你有需要的话
任何需要
嗯
白蛇犹犹豫豫的点点头
突然有种重重的失落感从心头压了下来
法海心里默念着
只要你说一句
我就在屋里睡
只要你说一句
我就在屋里睡
但是白蛇一直低着头
不吱一声
那你休息吧
左顾右盼的小站了一会儿后
法海只好悻悻的转身
慢慢的走出去了
望着法海略显单薄的背影
白蛇心底恍然有一种仿佛囚饶很久的东西
此时开始猛烈的翻腾了
冲撞着他的胸口
然后迅速充斥了全身
把他的身体灼烧的火热
一只手颤抖的攒住衣角
另一只手已经扬起
一句话呼之欲出
几个字符仿佛已经蹦进了嘴里
但是突然间又有了另一种东西填充了汹涌的洪流
使得散遍全身的动力和激情迅速消退了下去
因为没有足够的能量补给
到了口中的话就像落潮时的海水
莫名的回流不见了
手软软的放了下来
头低低的垂了下来
慢慢的他开始痛恨起刚刚那不够冲动的冲动
同时希冀着下一个浪潮带着磅礴的力量而来
但是门呀的一声关上了
仅留下旷自持久的余烟
白蛇默默的侧向墙壁
躺下身
看着墙上斑驳的月影
无知无觉中又有泪水滚落
法海挪出僧房门槛
背着手合上房门
不由一声长长的低叹
举手望望锤的好似要掉下来的弦乐
破出一脸无可奈何的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