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集。
在我的印象里,
母亲是个温润的女人。
从小到大,
他从来就没有跟家里人发过一次脾气,
无论出了什么事,
就包括村里的人挤兑我们孤儿寡母时,
他都没有恼火过。
可这时候,
母亲像是疯了一样,
他护着父亲,
冲着一个站在几米外的人怒吼。
很多事情其实并不用谁来解释,
脑海中浮现的一切已经说明了问题。
父亲被人给打伤了,
而且那个打伤父亲的人似乎并不准备罢休。
母亲在拼命地维护父亲。
一瞬间,
我心底就冒出了无名的怒火。
父亲的为人我很清楚,
忠厚善良,
人缘很好,
他不可能有仇人。
是谁会重伤与世无争的父亲呢?
那个站在不远处的人脸色阴沉,
一言不发,
我能感受到他身躯中勃发出的杀机。
这一刻,
我呆住了。
那个人只露出了一张侧脸,
可我认得出他是陆千机。
母亲在喊,
喊着喊着,
她哭了。
她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
绝对不可能是陆千机的对手。
我看见已经吐血的父亲,
还想挣扎着站起身,
把母亲护在身后。
双方对峙了很久,
或许是母亲拿出拼命的架势最终让路,
千机退却了。
他一步一步地后退,
退出去很远。
然后转身走了。
看到陆千机要走,
当时还只有几岁的我捡起了手边的一根棍子追了过去。
我不管他是谁,
我也不需要知道他是谁,
我只看到了自己的父亲重伤吐血,
这已经足以燃起我心底最深处的愤怒。
当我冲出来的时候,
母亲起身抱住父亲,
已经无法站立,
他就在沙地上爬着,
一点一点爬了过来,
死死地抓着我的裤脚,
不许我去拼命。
我年龄很小,
但是很倔强,
在父母的阻拦之下,
仍然不肯罢休。
父亲双手抓着我的裤腿儿,
一边摇头一边咳嗽。
每咳嗽一下,
他的嘴角都会渗出几丝血迹。
我真的急了,
看到父亲此时的样子,
脑子里的理智已经完全被怒火吞噬,
我不顾一切地想要甩脱父亲和母亲。
父亲焦躁不安,
用的力气大了一点儿,
一口血喷薄而出。
鲜红的血喷溅在了我的身上,
看着点点的血迹,
我心里说不出的痛苦,
也说不出的烦躁。
或许就是急火攻心,
我的眼前一黑,
直接就昏了过去。
昏厥之后的事情我不可能知道,
可是等到重新苏醒过来的时候,
这一段记忆就莫名其妙地消失在了脑海之中。
如果不是这段丢失的记忆重新出现,
我可能永远不会知道父亲死得那么早,
完全因为这次重伤。
他的身体不是太好,
却没有致命的病症。
从我几岁开始,
我每天听到的最多的声音就是父亲的咳嗽声。
我一直以为父亲有肺病。
但现在可以推断出来,
父亲就是被陆千机用什么手段重伤了肺部,
一直无法痊愈。
就是这次重伤留下了病根。
父亲在每天不断的咳嗽、
吃药、
吃药咳嗽之中苦苦地熬了几年,
最后撒手人寰。
我相信父亲原本熬不了那么久的,
他只是放不下母亲,
也放不下我和小雪。
为了这个家,
为了自己的亲人,
他奇迹般地又多活了几年。
那几年的时光是如何度过的,
我至今还能想起。
无论酷暑,
无论寒冬,
每天天还没亮,
父亲就咳咳的咳嗽着,
慢慢吃一点早饭,
然后出门到河滩驾着自己的小船打鱼。
直到最后那一两年,
他实在是走不动了,
才被迫停止。
往事不堪回首,
这些过去的事情,
我自己不愿回忆,
因为每次回忆起来,
都会带来无尽的伤痛和忧郁。
然而,
此时的我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脑子,
往事在一幕一幕的浮现。
我记得父亲临终那天,
他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瘦得皮包骨头的脸庞上带着一种难言的忧虑。
他不是担心自己马上就要死去,
他只是担心自己死了之后,
母亲一个人带着我和妹妹该怎么活下去。
我记得父亲哭了,
他哭不出声,
眼泪一直都在不停地流,
直到最后咽气的时候,
泪痕依然挂在他脸上。
我的这段记忆为什么被抹杀了?
母亲知道这段往事,
为什么从来都不说呢?
原因无他,
母亲不想让我送死,
他知道我斗不过陆千。
陆千机为什么要杀父亲?
父亲那么老实的人,
难道身上也隐藏着什么秘密吗?
这时候我又回想起了很早以前刚遇见陈三儿,
他听说了我的事,
陪我一起回了一趟老家,
挖开了父母的坟。
当时我根本就弄不清楚,
棺材里为什么会有一张写着陆千机名字的纸条。
现在我终于知道了,
那是母亲留下的,
他不想明说,
却又不甘心父亲这样冤屈的死去,
他可能就是带着一丝难以得偿的心愿留下的那么一点点线索。
或许连母亲也不会预料到,
鬼使神差之下,
我还是打开了他的棺材。
此时,
我的神智还是恍惚的,
可这段突然出现的记忆,
让我浑身上下像是被烈焰灼烧着,
烧得我痛苦不堪,
烧得我难受。
我猛然一睁眼,
从地上坐了起来。
周围的夜色还是寂静无常,
身边那个模模糊糊的人影早已经无影无踪了。
唐僧在酣睡,
陈三和雷真人依然很负责的在左右两边守夜。
我朝周围望了一眼,
心头的惊疑还是没有退去。
是谁趁着夜色悄悄地来到了我身边,
让我恢复了这段记忆呢?
对方的本事难道大到了这种地步,
能瞒得过雷真人和陈三儿吗?
不过我没有再去寻找对方以这样的方式出现,
就是不想让我知道他是谁,
现在就算去找,
肯定无法找到。
这段丢失的记忆被找回,
就不断地在脑海中沉浮,
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我的拳头不由自主地攥紧了,
脑子里空荡荡的,
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杀戮前起。
我从昏沉中惊醒,
翻身坐起,
又愣愣地出神。
陈三儿在那边已经察觉到了异状,
他走了过来,
用询问的眼神看了看我。
我搓了搓脸,
跟他走到了守夜的地方,
怎么了?
做噩梦了,
不是,
那肯定不是一个梦。
我对陈三儿绝对的信任。
家族的往事我并不想说出来,
可是刚刚得知的这件事却像是一座山压在我心头。
我把自己刚才所恢复的那段记忆挑挑拣拣的说了说,
很久以来,
我没有提及过自己的父亲,
但现在我的字字句句里全都是父亲的过往。
我一直都不知道怎么去评价他,
此时此刻,
我觉得他是个可怜人。
说着说着,
心中那股复仇的怒火又一次燃烧起来,
无法抑制。
三哥,
这件事如果换了你,
你会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