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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二集
乾隆笑了一阵
恢复了常态
举着那盘子黑米说
这是安徽太湖县唐家山百姓的口粮
窦光鼐送来的
今天单独召见光鼐
也为说这件事情
不但朕
皇后
除了太后
老佛爷
所有后妃每人一盘都要吃下去
朕和皇后两份
皇后身子弱
朕替她进
还没有吃完
午膳还接着进黑米
朕要永世记着这米的霉味儿啊
说着深长叹息一声
唉
这些黄袋子里也是黑米
由内务府分咐装贝了
看着他们吃完
他
他说着
几人已听见皇后在内间隐隐的啜泣声
皇上此心
乃是尧舜之心
纪昀听得鼻酸
已是坠下泪来
拭泪跪了说道
太湖县鱼米之乡
乃至百姓受此饥馁
都是宰相之过
求皇上把剩余的米赐臣
臣吃完了它
皇上您就不必亲自再吃了
说罢连连顿首
膝行数步
端起宽边盘子
手抓着塞进口中
一边嚼一边流泪
一粒一粒都拈起
吃完了它
窦光鼐直挺挺跪着
也是热泪横流
咽哑着嗓子道
臣奉召见
原是预备着承受皇上雷霆之怒的
皇上体天恤民之心
刻于九重苍穹
仁心已被饥寒草民
臣心里真是感愧无地
我愿君王心化作光明烛
不照罗绮庭
偏照破亡屋
以此心治天下
天下无不可治之事
弘昼也心情沉重
点头说
我从内黄过
内黄百姓有吃观音土的
当然是为数不多
但臣弟想
为数不多也不可轻忽
粮食放霉发黑才分给百姓
要追究地方官失职责任
纪昀吃惯了肉的肚子
多半盘霉米下去
五内不和
恨恨地说道
为富不仁的劣绅
要榜示四乡羞辱他们
乾隆听了
点头说
嗯
窦光鼐啊
朕读过你的殿试策
论学问很好
字写得也好
更直了些
没有点进三元传胪也为辞气显得激烈
少了雍容之气
你还很年轻
朕寄厚望于你不要在四库上行走了
回督察院办柴专管民间采风的事情
事叫你进来
不为了让你看朕进黑米膳
是给你密折专奏之权
替朕偏照一下破亡屋啊
王耻听着
已从大顶柜上格里取下一个镀金页子包镶的小明黄木匣子
捧过来递给窦光濑
说
这把金钥匙窦大人您收着
一把留主子爷那儿
有奏事折子不交军机处
送内务府
直呈皇上
密折一定自个儿亲自写批下去的
朱批看过之后
要回缴皇史处存档的
请大人记好了
谢皇上恩
窦光鼐将匣子放在地下
深深叩头
说道
臣尚有要奏的话
高恒钱度狼狈为奸
贪读收受贿赂
肆无忌惮
求皇上早下明诏
交付有司
严加审谳
以正官缄示天下至公至明之心
乾隆笑着点点头
说
你在扬州上的折子朕已经看过了
不要着急
要查出与案子有关联的
并案处置
今日还要议别的事
你去跪安吧
有什么条陈
只管写折子奏上来
朕自有处分
窦光鼐像抱着襁褓婴儿一样
怀着匣子
躬身却步退了出去
乾隆望着他的背影
说
这是个憨直人呐
巴特尔跟朕说
每天早晨天不明
他必到行宫外望去行礼子
朕原以为他有些矫情
看来不是啊
是是性子迂了些
不要磨了他的棱角
好生栽培
这又是一个孙嘉淦
史贻直呢
纪昀忖度弘昼亲来南京
绝非只为送朵云
必定还有造膝密陈的事
自己不宜听
也不愿知道
因见有话缝
忙将张老相公家抄出崇祯玉牒的事儿奏了
沉吟着说
刘墉提案审张某
臣在一旁见了这人
是一个七十岁上下的龙钟老人
年纪无论如何和崇祯的儿子对不上
民间有些人喜爱收藏孤本杂书
不分优劣良莠
明末乱世
李自成把北京紫禁城砸得稀烂
有些文书字画档案失散出去
他收藏了是有的
既没有邀挟党羽散布谣言
也查不出与江湖帮会如易瑛等人有涉
以臣之见
此可不以逆案料理
以免有骇视听啊
朕看这件事啊
未必像你奏的这样的寻常啊
乾隆大约是累
脸色苍白
带着倦容
轻轻啜着茶道
这十几天除了批折子
见人把江南图书采访总局查来借来的禁书也随意浏览几部
有些书说妖说邪朕不介意
有些书呢
读来令人触目惊心呐
华亭举人蔡显写的闲闲录你读了没有啊
他的咏紫牡丹句说夺朱非正色异种
尽称王称戴名世
是旷世绝才
南明唐王流窜福建
书中纪事都用永乐年号
视庭正不过一个区区秀才妄自编写新三字经
说元代发被索衣冠
更难华夏遍地僧
吴三桂向我大清
说是吴三桂乞师清还有一位老遗民的家里
搜出三藩之乱时吴三桂的起兵檄文
这个张老相公家里藏朱氏玉牒
这恐怕呀
未必只是藏藏而已吧
这几本书
纪昀一本也没有读过
他因乾隆原有旨意
征集图书不分门类
所有忌讳一概不追究
有利于民间踊跃献借图书
乾隆这一说
与前旨大相径庭
要追究藏书家眷明反清和攸关华夷之辨的
悖谬狂妄字句了
这样以来
不但与前面旨意出尔反尔
治起罪来
也都要按大逆律调穷终究酷刑惩治
谁还敢献书呢
他嗫嚅了一下
鼓起勇气说
收上来的书太多了
现在不但文华殿
武英殿也都快垛满了
有些书是前明遗老著述
于本朝确有不敬之词
有些山野愚民
不通史鉴
不识时务
见书就献
以图邀好地方官
其中固然有健妄狂悖之人
难免也有无心过错的
似乎也必一心过志的
免免心 心
心自慰啊
他想了想
又加了一句
易瑛一案
兵连祸接
扰乱数省
公然扯旗聚众
抗拒天兵征剿
皇上如天好生之德
尚有官悯全命之旨
也不穷治党徒
比较起来
也似不宜追究收藏谬书之人啊
那当然是有所不同的了
乾隆说道
治天下
和平天下
攻心为上
治术次之
信奉白莲红阳教
连义英在内呢
都是被逼无奈
铤而走险
愚昧无知
芸芸众生
自然可观可悯
这些人呢
可是要高看一眼
他手中有笔
心里有学问计谋
食毛践土之辈还要感激君父之恩呢
他们是无父也君
恨不得早日天下大乱
岂可同视之呢
他翻了翻桌上案卷
取出一部书
递给纪昀
说道
你纪晓岚是胸罗万卷之人
看没看过这部奇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