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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腔第六十六集
夏风蛮有兴趣
还要往下看
门外一阵敲锣打鼓
经过着一对结婚队伍
新郎推着自行车
车后座坐了新娘
再后是众人抬着红旗箱子
红漆柜
还有电视机
缝纫机
收音机和三床四床的断面被子
一个拿着脸盆的女人从门口往里一望
望见了夏风
就喜欢的叫
夏风啊夏风
夏风一时未认出这是谁
女人说
一真子贵人朵芳斯认不出我来
我是来城的媳妇吗
夏风木的醒悟了
这是小学同学的媳妇儿
人比以前认识时胖了一圈
夏风说
你家谁结婚嘞
我侄儿嘛
赵洪生说
大锣大鼓不过是为他人高兴
半归半想
总之你自个儿脱财
女人说
那可不是娘家陪的好
就又对夏风说
听说你回来了
我还得求你帮忙嘞
帮啥忙
我那儿女子在圣城大公显示在一个公司里
可那公司老板是个哈怂老板
占娃的便宜
娃就离开了
但娃的工钱不给
身份证也不给
那工钱咱吃个亏
不要了
可没有了身份证
就没办法再到别处去打工了
娃在电话里给我哭了
夏凤说
身份证要拿回来
工钱为什么不要
要女人
女人说
咱农村娃老实吗
我让娃去找你
你帮娃要要你去哈死那哈松了
夏风说
让娃来造恶
当下写了自己在省城的住址和电话
女人说
咋仙你呀
我让来城请你合救
屁股一拧一拧去撵迎亲队伍了
夏风问赵洪生
清风姐在圣城有多少大工地
大概几十吧
除了在饭馆做饭当服务员外
大多是卖炭呀
捡破烂呀
翻药材呀
工地上当小工呀
还有的谁知道
都干了些啥事
反正不回来
回来的不是出了事故用背布裹了撕手
就是缺胳膊少腿的
夏风意识到北老话闷了半会儿
就请赵洪生到他家去吃饭
赵洪生满口满应
说他该去看看四书的
但一定得拿个东西
就裁纸
要写副春联儿
夏风说
要谢就谢北答俺问礼仪且香
赵洪生说
你这词儿农村人看不懂么
私塾大兵防御谢细轻的词号就写了博爱从我好
忆春有此家
又写了横幅种德收幅
两人在街上走过来
夏风不时的被人挡住
在西街的白家人说
他儿子在粮食局工作
以前白雪常到粮食局买粮
儿子都是偷偷的把粗粮换了细粮的
现在粮食局不行啊
想调个单位
让夏峰给县长谈谈
能不能调到税务局去
有的说儿子在省上园林处看大门的
已经三十岁了
能帮孩子找个媳妇儿
上人家女房门也行
能不回咱这鬼地方就行了
赵洪生说
你是名人吗
在圣城恐怕是人间来人签名招香的可以
回到咱这儿
都是求你班师呀
夏风说
他们以为我啥事都能办的
其实能办了啥事
现在办事都是交换
我是拿了名儿去蹭的
人家要认我了就认
不认就是不认嘛
走到东街巷里一个厕所
墙头露着梅花的头
梅花说
夏凤
你俩吃了吗
赵洪生说
你才吃了
你站在厕所里问人吃了没
没有啥的
我没文化吗
兄弟
嫂子可得求你了
三是嘛
只有你能救你小侄子嘞
夏峰说
他不是定了我哥的班了吧
没话说
坏就坏在顶你哥的班嘞
你哥你知道吗
人老是脸皮又薄
遇人那时就要退休
按政策提前退休
子女可以顶班的
但谁能料到
一定吧
公司实行承包制了
不给他安排工作
这已经多长时间了
他没工作
公司又不发一分钱
原先英武的
爱恋的
现在人家一看你没事干
就提出退婚呀
你人大脸大
你给周里领导说句话
弟弟
你哥一万句
让你侄子有碗饭吃么
夏峰说
哎呀
市长倒是认识
可现在各单位都改革了
都是人多的
得裁下去
再说
上次才为中心的事求来
人家又去说
就难开口了
没话说
那中心的事你都出面说话了
你亲侄子你能不管
那这样吧
我写个条
你让他行私账
司庆能办得成
办不成
不敢报证
当下梅花就拉夏风和赵鸿生到他家
取了纸让夏风写
刚刚写好
雷庆提着一个猪头进了院
双方都招呼了
雷庆就不让夏峰和赵洪生走
需要在他家吃一顿饭
梅花却说
教你去卖肉
卖了一瞎午提回来就是个猪头
雷钦说
猪头石灰
你炒一盘盐碱肉吧
没话说
日子过成啥咧
下风兄弟你不笑话
往年都是一扇子猪肉往家里背的
今年就一个猪头
你再不帮你侄儿
明年怕只能卖回个主意罢咧
在猪头项圈处割了一块儿去厨房
雷庆说
不吃肉
还能把你搁在年这边
就给夏峰和赵洪生散了纸烟
自个儿生火烧火钳
用火钳烙猪头上的毛
夏峰和赵洪生走也不是
不走也不是
只好帮雷庆烙猪毛
等着吃饭
这个夜里
清风街家家都在煮肉
做豆腐 蒸馍
熬红白萝卜
少有的香味就弥漫在空中
巷道里有孩子在大声叫喊
提前打着灯笼
谁个旧蜡烛倒了
烧着了灯笼
互相对骂
然后是呜呜的哭
谁家在风鞭炮
啪的一声
也只有一声
可能是试着一个看寿朝没寿潮
一只狗叼了根骨头跑进院来
又一只狗也跑进来
两只狗争抢骨头
雷沁把狗喊出去
叼骨头的狗先跑出去了
没抢上骨头的却回过身扑了来
雷庆忙护了出头
那狗却站住了
放了一个屁
然后走了
狗屁很臭
气的雷庆把火钳掷过去
没有打着狗
却把放在院门边的瓦罐打碎了
夏风终于等候到了
吃了一顿饭
夜已经深了
赵洪生嫌太晚
也没再去看夏天志
让夏风把春联儿自带回去
说他初一了
给四叔拜年
夏风进了门
院子里黑乎乎的
只有自己的小房间还亮着灯
白雪在给孩子换布垫
白雪说
咋这手才回来
有丝吗
吃了没有
在雷琴格家吃点
他敢不掂给我
夏风从床上拿了件干布垫递过去
孩子光溜溜的躺在床上
像一个小青蛙
身上一条皮管子
白雪把站着屎尿的布垫卷起来
出去扔到了屋台阶儿上
又提回了一只尿盆
见孩子还是光溜溜的在床上手脚乱动
说
你们家娃光着吗
也不饱
也不该
夏风用小棉被包裹孩子
怎么也包裹不好
白雪过来包了
盖上了被子
夏风说
老师呀
便睡下了
白雪坐了一会儿
拉灭了灯
也睡下了
老鼠啃了一夜的箱子
夏天智起来了三次
三次都没去撵老鼠
只是吃它的水烟袋
天亮后
夏天至照例起得早
但他已经不能在街上和河堤上转一圈
踱步到了前巷口的碾子前
额上便沁出了汗
又往回走
还是挨家挨户拍别人家的门环
然后就回到自家院里
夏风和白雪也起来了
一个在扫院子
一个在浇花坛上的月季
夏天志偷看他们的脸
脸色还都可以
他就去播放高音喇叭
一时间
清风街都是白玉钱的唱声
但是吃罢早饭
夏风又不沾家了
说他去买些年货去
一会儿从街上买了粉条回来
一会儿又从街上买了蒜苗和酱油
白雪却总坐在垂布石上发呆
孩子的屎拉下来
夏天智说
是不是拉下来抽抽的
白雪回过神来
忙给孩子解衣带
果然是拉了屎
夏天智说
白雪
你咋了
哎 莫莎呀
你和你娘去你三婶家说话
你去不
我不去了
我要给娃娃洗布垫的
你们去吧
让你娘洗
今日抹风把娃抱上和下风到街上转转去
有好看的灯笼来
给娃也买一对
啊 行
夏天至和四婶一走
白雪并没有带孩子和夏风去街上
夏风在家吃了一根纸烟
又要出门
她把院门关了
要和夏风说说他们的事
白雪开始数说夏风长久不回来
回来了在家坐不住
难道是我和孩子就那样让你讨厌吗
夏风说
你说这话是啥意思吗
怎么这样的啰嗦
我啰嗦吗
我怎么就啰嗦了
不啰嗦又有什么法
你是肯和我沟通呢
还是跟我说话
孩子再残废
还是你的孩子
我想不通
你心就咋那么硬嘞
我咋了
我又咋了嘛
白雪说
蛙再苦
你哄过一次吗
你抱过一回吗
夏风哀了一声
作者的身子像泄了气的皮球
收缩成一疙瘩
白雪说
你回来了
莫问一声
我现在情况咋样咧
剧团还演不演戏
工资能不能按时发
我知道我文化低
户口又在县上
我也明白
你当时追求我
是因为我长得还漂亮
我不该答应了你
可我是晕头的
或许我是虚荣
我不敢去攀高枝
基就是鸡
鸡不是种梧桐树的
现在我生了孩子
剧团又是这个样子
人不漂亮了
事也没有了
你就闲了
那你就是闲的
我心里没了我和这个孩子
你说一声嘛
整天这么过着
是夫妻还是旁人
是人
连旁人世人都不如了
夏风想吃纸烟
从口袋掏出烟盒
烟盒里却没了烟
揉了一团扔在地上
白雪说
你说呀
你说呀
夏风偏就不说
白雪便呜呜的哭
白雪一哭
怀里的孩子也哭
哭的屎出来
尿也出来了
白雪把孩子往台阶上一放
说
你尿吧
你拉吧
你咋不死
你死了不受罪
也不害我了
孩子在台阶上哭得更厉害
气都噎住了
白雪又把她抱起来
母女俩哭成了一疙瘩
夏风浑身在颤
终于一跳起来
说
这日子这么过
这过不成了吗
过不成了就离婚嘛
这话可是你说的
是我说的
你就是等着我说嘞
离婚就离婚
谁也不敢离婚
那你写离婚书
你要离婚的逆写
白雪抱起了孩子进了小房间
她真的就写了
写毙了
白雪说
写浩来
你来遣字吧
夏风也就进来
一张纸上写了三四行
落了三滴眼泪
他改动了一个错别字
把自己的名字签了
白雪看着夏风签字签得那么快
一股子眼泪唰的又流下来
但再没哭出声
说
夏风
让她得逞了吧
你就给别人说
离婚的话是我先提出来的
离婚审庆书孙个写的
抱了孩子就往娘家去
出门时又是一句
你去搬吧
白雪抱着孩子离开了夏家
回西街娘家
武林是最早看见了的
武林是早都不卖豆腐了
但我俩合伙了二十斤豆子在他家给自己做豆腐
他去泉里挑食的时候
看见了白雪
他回来给我说
白白白白白
白雪回
回 回娘
娘家去了
我说
这啥稀罕的
他她
她哭 哭着的
我就跑到巷口
但巷子里没有白雪的影儿
武林是不会说谎的
但白雪为啥哭着回娘家
我低了头在巷头里寻白雪的泪珠子
没有寻道
我回来再做豆腐就没了心思
过滤豆浆的时候我记得豆腐包
没有记记
武林将一盆子豆浆倒进去
豆腐包咚的掉进锅里
溅出来的开水把我胳膊就烫伤了
屋里骂我能干个球
却催我去夏天志家涂烫伤膏
说夏天志家有烫伤膏的
我不去
他跑着去了
我在巷口等他
白鹅却摇摇摆摆走过来
白鹅说
宁生
你在这儿卖啥烟嘞
我没有理他
白鹅说
你见到你的白雪吗
她哭着回娘家嘞
她生的娃咋变成那样子了
变成啥样子了
练黑搜的看不成了吗
你尿跑尿把你找找
白鹅还要说话
武林拿了烫伤膏来了
白鹅扭头就走
偏伸手在我头上摸了一下
武林说
你啊你你你
你跟他好好嘞
我把武林唾了一口
事后武林告诉我
他去夏天家讨药烫伤膏
夏天志和四婶也是刚回家
给他取了药膏后
四婶就问夏风
北雪和娃蕾回娘家去了
夏风语气汹汹的
夏天至变毛了
说
这个时候回娘家干啥
你又遭罪了郭不成了吗
夏天智一脚踹在夏风身上
把夏风踹倒在桌边
衣服被桌角刮了一道口子
夏风没想到父亲还能打他
没言语
爬起来就去了小屋间
把门关了
四婶说
呀
他是大人了
你还打他
你瞧他好歹不识
四婶来敲夏风的屋门
夏风不开
她隔着门说
小两口吵架
那有啥嘛
她回娘家来
你给我交回来
女人家脸面薄
你给他个台阶下
一句软话
那不丢人
夏风还是不开门
夏天志在他的卧屋里喊
叫他什么刀立不动
他是气得哈心嘞
人家摸你长的排场
还是人家心肠不善在家伺候你娘
老子给你抓着袜过年呀
你赶人家回娘家
你还有个良心么
当初你是自由恋爱的
你死皮赖脸的追人家
这才结婚了多长时间
你就不往心上去了
我拿眼睛一直盯着你嘞
你对他母女不理不睬
你就是这样作父作父的吗
啊
四婶说
哎
你能不能少说几句
又敲门说
你让你爹省气嘛
你爹还干省气吗
夏风把门打开了
却往外走
四婶说
你到那儿去嘛
去喜姐
四婶即刻向个老母鸡扑出来
说 哎
你就这一脸撒气
去喜姐呀
夏风出了院门
四婶还在后边念边撵边说
我可跟你说
你去了要好言好语
女人家吃不得软的
你听着了没有
夏风就出了巷口
夏风走到街上
却不知道怎么去西街
街上卖年货的和买年货的人还很多
碰见的熟人又都招呼他
便学进了大清堂
赵鸿生在翻喜猪大肠
说 夏逢 快来
我给你守个端子
这些年城里流行说段子
清风街在城里打工的人多
段子就常常扭转了回来
夏风说
仨端子
马大忠又来了
他要在清风街过年呀
他说的
你可以写进你的书里
当初烟咱出肺
当出酒
咱出胃
当除消极咱陪睡
当初贪官咱行贿
好不好
下风还未应声
街上乱哄哄起来
许多人都往西跑
而从西头过来的人
却有推摩托车的
抱电视机的
还有的抬着大立柜和沙发床
夏峰和赵洪生莫名其妙
门外不远处站着陈欣在问排沙发床的便便
便便便宜一不
当然便宜
陈亮说
他家有个三
三轮
三轮车嘞
有人买买
买了吗
你要三轮车子干啥
你没媳妇
把他媳妇买过来
哈哈哈
怂
赵洪生就把陈亮叫了过来
问出了啥事
陈良说
你你你
你不知知道
你是真真真不知知道
还是假假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陈良
跟你说话我都快成结巴了
你说是啥事嘛
陈亮结结巴巴说了半天
才说是李英明四年前贷了信用社五十万元的款
这几年搞建筑发了家
但就是不还贷款
信用社每个季度都去催
他压根儿不理
信用社就把他告到了法院
法院强制执行
便把他家的家具拍卖
原以为这些家具拍卖没人肯买
没想消息一传开
买的人放了枪
气得李英明的媳妇抱着家具不放手
但家具已经属于别人的了
人家抬着家具走
他还拽住不放手
人就像个木耙子被拖着
赵洪生说
怎搭呼呀
三学拉了一架子车木头就过来
还唱了周人回府
赵洪生说
哎
你就不是人生的
那儿弄的木头是铁路上的阵木吗
三学说
李英明的本事大
能弄来这些旧真母
可他做梦也没想到
便宜了三分之一的价卖给了我
这真母做棺材不错吧
赵洪生说
业绩趁机大吉
趁祸大劫了
三学说
夏峰在这
夏峰 你说说
我这也是为了挽回不良贷款
让国家少受损失呀
夏风说
哼
李一鸣可得把你恨死了
我还恨他嘞
都是农民们
踏平沙就在庆丰街
第一个该睡泥两层楼
平沙就睡沙发床
夏风是笑了
但他脸上没有笑容
说
这这母做棺材是不错
三学拉了架子车走了
又返回来说下凤斯尼把我救了出来
大年初二说爹了
我不拜个老丈人去给你拜年呀
三学再次走了
赵洪生说
哼
瞧着吧
总有一段段子好啊
夏峰说
有啥好的
不好
是你情绪不好吧
你给我说实话
是不是有了什么事让白雪抓住了
我能有啥把柄
我看见白雪抱着娃娃回娘家了
我一问她
到俺的婆说的
一个人抱着娃娃留年的回娘家
肯定你惹了她的猴金
我跟你说了
我和白雪怕是过不成的啊
你害我的吧
哎
鞋夹脚不夹脚脚知道撒谎
啥气话都可以说
离婚的话可说不得
你和白雪结了婚
清风节谁不说是天造地设的
你待客的时候锣鼓喧天的唱大戏嘞
这才有了娃娃
好光景
正滋润嘞
你俩要是离了婚
没认说白雪一个字
可全怪了你嘞
哼
你倒说的天摇地动的
你不以为你给村人办了不少好事
人见人见的
可你这样一做
你就是个陈世妹了
你给我说说
到底为啥么
夏凤说
看来这婚姻还是要门当户对的好
你说你俩不门当户对
你家在东街
他家在西街
夏家现在是大户
北家过去更是大户
你吃公家饭
他也有工作
这咋不是门当户对
夏峰说
不是你说的这意思
我恋爱的时候
别人提说过几个
也是干我们这一行当的人
可我不像造同行当的
只说他文化不高
不动我的私业
不动有不动的好处
但结了婚才知道
想法不一致
话说不到一块儿
结了婚是过日子的
还谈恋爱呀
说什么话
你给我讲
有啥话说不到一块儿
夏峰笑了一下
笑的苦苦的
赵洪生说
你讲嘛
我口言什么是非
到我这就到头了
白雪他娘家二嫂的事
我给谁说过
夏凤说
这不就是给我说了吗
赵洪生也笑了
说
哎
你不肯讲也罢了
你喝酒不
你把酒拿出来嘛
两人取了酒就喝开来
直喝到天黑
鸡上了架
狗进了窝
还在喝
夏风最后就醉倒在了大青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