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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腻播音广场舞大妈。
第661集春天我种下许多玉米,
秋天就能收获很多吗?
或许在很多人看来,
种瓜得瓜,
种豆得豆,
由因生果,
勤能补拙,
最好再捞些回报,
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然而,
范闲从澹州来到京都后,
替大庆朝卖命的次数不少,
替百姓们谋福不少。
虽然他不是什么大仁大义的人,
但是或自动或自觉的还是种下了不少的福根。
只是可惜了庆历十年的秋天,
什么福报都没有生出来,
所有的官职被夺了,
所有的权力被收了,
所有在意的亲人都变成了人质。
他成了一个白身,
成了一个只能在京都里听听小曲,
逛逛抱月楼的富贵闲人。
偏生还没有人替他打抱什么不平,
没有任何人敢替他向陛下去求情。
所有的官员、
市民们都只是很平淡地看着这一幕的发生,
甚至都看着有些坦然了。
施恩而不图报,
范闲有这种精神层次吗?
谁也不知道,
但在人们的眼中,
小范大人啊,
不,
小公爷也不对。
范闲从秋天起很完美地扮演了这个富贵闲人的角色,
成天的只是在京都的街巷里逛着,
在抱月楼里泡着,
在府里逗弄着孩子,
与家里的女人们说说闲话,
看看澹泊书局新出的小说。
书局对门的澹泊医馆依然开着,
太医院的医正们代替范若若在民间行医,
不知道这是不是那位宫里冰雪一般的女子对陛下提出的条件,
反正范家小姐一直留在深宫之中,
范闲也没法子进宫去看,
只好转了最初的念头,
请妻子多次入宫去看看。
就这样安安稳稳的过了一个多月,
范府安静得快要被京都的人们忘记了,
范闲沉默得快要消失在人们的谈论中了。
不过有个地方没办法忘记范闲,
那就是太学。
因为陛下的旨意,
虽然夺除了范闲所有的官职,
却扔了一个太学教习的闲职,
约摸20日前开始。
或许是因为在府内当富贵闲人太过无聊的原因,
范闲终于从温柔乡里边挣了出来,
开始到太学上课。
古树临道的太学一如往常般清幽,
范闲来太学上课的消息让那些太学生们激起来了。
在清心池前的那片空地上,
时常可以见到数百人聚集在一起,
津津有味地听着。
范闲的习惯就是在清心池前的石阶处给这些学生们讲课。
因为来听他的课学生太多了,
所以太学里边安排不过来,
只好听从了他胡闹的意见,
将课堂摆到了天地之间。
有人不免想着,
或许范闲只是想借着连绵的秋雨,
能够少费些口舌。
上课的内容其实很简单,
主要便是北齐大儒庄墨韩先生毕其一生之功力编修的那些子史经集、
南庆太学用了数年的功夫,
在澹泊书局的大力支持下,
早已将那一马车书梳理清楚。
范闲对于这件书籍也比较熟悉,
讲起上面的典故来也用不着怯场。
当然了,
范闲讲课与众不同,
基本上每次都是由他安排几名教习在清心池前侃侃而谈,
而最后呢,
他才亲自上阵和阶下那些学生们辩论一番。
至于辩论的内容,
由于有些大不敬,
所以并没有传到太学外面去。
范闲现在虽然什么都不是,
但至少在太学里,
在这些年轻学子们的心中,
依然是一位很了不起的人物,
至少是有些特权的人物。
这一日,
秋高气爽,
正是秋意浓时。
范闲懒洋洋地结束了一天的课程,
也懒得理会那个脸红脖子粗的学生不肯罢休的言语攻势,
拍了拍双手,
走下了石阶。
早就和你们说过,
经史子集我基本上只是能背,
但你要我说出什么微言大义,
我却是说不清楚的。
师出有名的道理我虽然懂,
但世上哪有义战这种东西,
不外乎是个借口吗?
我大宋雄师剑指天下,
自然是为解万民于倒悬。
那名学生带着十几位交好的同学跟着范闲的屁股追了上来,
十分不服气的说着什么。
今儿的题目是讲到当年大魏朝立国的一段,
用比较平实的话语来说,
就是双方在分析战争的正义性的问题。
偏生这个问题却是范闲最说不清楚的,
也认为天底下没有几个人能够说清楚的问题。
范闲上了马车,
离开了太学,
再也不理会那些犹自愤懑不平的学生。
马车在京都的大街上行走片刻,
便逃离了太学。
清静的热闹,
复又入秋景清漫。
他下意识地拉开窗帘,
含笑看着窗外的街景,
但怎么也掩饰不住眉宇间的一抹忧郁。
当了一个月的富贵闲人,
这只是表面上的现象,
只是想做出一个给朝廷、
给宫里边儿看的现象。
在范闲的心里,
一直充斥着一股与他表面平静安乐完全相反的火焰,
只是这把火焰被他压抑的极好,
而且呢,
也是被迫压抑着。
因为眼下的局势依然没有让他看到有任何可趁之机,
自回京都之后,
范闲再也没有回到过监察院,
尤其是将启年小组的成员全部放逐出京之后,
便是连与一处的联系也变得极为困难。
但这并不代表范闲没有别的情报来源,
他很清楚的知道,
只用了一个月的时间,
皇帝老子已经在言冰云的强悍协助下,
成功地将监察院里大部分的不安定因子都压制了下去,
而换血的工作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只是看哪一天才能真正的清洗干净。
而江南那边传来的消息也并不怎么美妙,
这一切一切的征兆,
都是范闲忧虑的根源,
他发现自己仍然低估了皇权在一个封建社会里的控制力和威力,
哪怕是陈萍萍和自己爷俩苦心经营了数十年的监察院,
眼下在皇权的威迫之下,
也在向着屈服的方向发展。
范闲皱了皱眉头,
其实关于他与皇帝老子之间的问题,
看似在监察院,
看似在内库,
看似在京都,
实则却在天下。
所有的庆国朝廷官员、
民间智人,
甚至包括胡大学士以至言冰云在内,
他们都不明白这一点,
所以不明白皇帝陛下为什么会如此处置范闲,
既除了范闲的所有官权,
却又让。
闲如此潇洒地在京都里生活,
依然保有着暗中的影响力。
范闲眼下的状态是不死不活,
只有他和皇帝老子两个人才明白这种状态是因为什么。
如果仅仅是对付范闲一个人,
皇帝陛下要比他强太多,
根本就不用吹灰之力,
便能将范闲打下尘埃,
再踩上一脚,
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但是问题在于,
在京都,
甚至在庆国的国境之外,
范闲在暗中的影响力却是强到可怕,
这种强悍的程度,
即便是以皇帝陛下的自信和骄傲,
也不可能轻视。
所以陛下让范闲不死不活的呆在京都里,
然后缓慢而稳定的一切一切的削着范闲在京都外的影响力,
同时务必要斩断范闲伸向国境外的那些看不见的手,
这是一个量变引发质变的过程。
不将范闲的这些影响力消除到庆国朝堂可以承担的风险状况之下,
皇帝陛下是不会真的下杀手,
因为即便范闲死了,
东夷和西凉若真的乱起来,
皇帝陛下不愿意看到这一幕,
而若皇帝陛下真的能够完美地控制这些问题,
那么范闲是死是活又算什么要紧事儿呢?
马车很熟门熟路的到了抱月楼,
范闲下了马车,
将双手负在身后,
进了楼子,
直接向着后方瘦湖边的庄院走去,
看也没看身后街口的那个人影一眼,
那个监视着范闲的人是一名苦修士,
谁也不知道在暗中还有多少苦修士在监视着他。
问题在于,
苦修士不能近女色范闲进抱月楼,
他们总不能也跟着穿过微凉的湖面微风。
范闲走进了专门留给自己的小院,
看着面前那个愈发妩媚愈发清艳的妓院老板,
他笑着说,
今儿有什么新曲子听啊?
石清儿掩嘴一笑。
少爷,
如今不写诗了,
哪有好曲子能入您的耳呢?
距离那一年范闲抄楼已经过去好几年时间了,
偏生这个叫石清儿的女人却没有显出一些老态。
范闲眯着眼睛看着他,
笑了笑,
没有再说什么,
其实根本就不用内廷的眼线来盯。
京都里边所有人都知道,
如今的小范大人早已经成了一个半废的富贵闲人,
平日里边最大的乐趣便是来找抱月楼里的姑娘。
富贵闲人范闲真真当得起这个名声,
虽然现在全无官职权力在身,
可他依然有钱,
谁也不知道范府里面究竟藏了多少金银,
但至少在面上,
范府产业中的抱月楼早已经随着庆国国势的强壮,
在监察院这些年的保驾护航下。
鲸吞了天底下绝大多数上等的楼子,
在那些范闲一手制定的规章制度下,
抱月楼已经开遍天下。
如果说已经统一了青楼行业,
倒也不算夸张。
抱月楼名义上的东家掌柜史阐立和桑文,
如今呢?
还在东夷城那边开拓事业,
并且已经把手伸到了北齐上京城内一切顺风顺水,
放到哪里都是响当当的人物。
当然,
人们都清楚他们的背后站着范闲。
范闲躺在软榻之上,
惬意的接受着两个姑娘的按摩,
眼睛闭着,
脑子却在快速地运转着。
抱月楼终究是个产业,
朝廷也不好搞得太过混帐,
宫里也不想把范府的脸面全都削了,
所以才会给范闲留下这么一处安乐窝。
最令他感到安慰的是,
很明显,
这个时代的人们终究还是低估了青楼在情报方面能够发挥的效用。
数年前范思辙和三皇子这两个小子无法无天,
胡作非为闹出的一桩生意,
如今却已经成了范闲的底牌之一。
苏文茂被解职,
朝廷用的什么借口?
待院子安静之后,
范闲微垂眼帘的问道。
苏文茂身为范闲的嫡系亲信,
又身有朝廷。
公职无法,
擅离职守,
只好眼睁睁等着朝廷下手。
就在不久之前,
意直直接到了闽北三大坊,
将苏文茂缉拿回京。
这本来是件极其隐秘的事儿,
但因为有抱月楼的存在,
范闲比京都大部分人都提早知道了此事。
因为早就有心理准备,
所以范闲并不吃惊和愤怒,
他只是忧虑的想着启年小组派往闽北的人有没有向苏文茂交代清楚,
他相信苏文茂这个性情开朗的二号捧哏,
不会傻乎乎的和朝廷正面对抗,
但他担心时间太急促了,
苏文茂没办法在内库里安排足够的手脚。
内库是范闲的第二个根,
内库转运司已经全盘被陛下接收,
可是范闲不会让这个根直接被宫里折断,
要斩也必须由范闲来斩,
而且一刀斩下,
必让庆国朝野痛入骨髓。
一念及此,
想到东夷城北方被重兵看守的石家村,
想着三大坊和皇宫里边儿各备了一份的内库工艺流程,
以及自己脑中那一份。
范闲的唇角泛起了一丝笑意,
袖子里那手却缓缓的握成拳头。
西凉路那边,
邓子越成功的从朝廷的密网中逃走,
只是不知道眼下躲在什么地方。
但既然情报里没有传出邓子越死亡的消息,
范闲便感到极为安慰,
只是那边的四处成员如今必然是群龙无首的情况,
也不知道能不能扛住监察院、
京都本院的压力。
洪亦青接受的指令是先入草原寻找内人,
再回来联络定州、
青州城内的力量,
希望这一切都来得及。
宫典已经到了定州了。
石清儿低眉顺眼的说道。
范闲沉默无语,
他确实没想到皇帝老子的反应竟然如此神速,
竟然将禁军大统领直接调往定州压阵。
李弘成虽然在定州领军数年,
但毕竟根基尚浅,
宫典又是出身定州军的老人,
资历功劳在此,
弘成只怕硬扛不住,
只可能被迫召回京都。
如果要想办法让弘成能够仍然留在定州,
掌握住属于他的那一部分军方实力,
那必须让西凉抢先乱起来。
范闲紧紧地皱着眉头,
发现一切事态早已经脱离了自己的控制,
只希望第一批派往草原上的人能够赶紧的联系上胡歌,
让那些草原上的胡人能够逆着天时,
在这初冬的时节抢先发动一波攻势。
事情太乱太杂,
范闲何曾真的能闲呢?
他有些无奈的看了石清儿一眼。
工部的贪贿案查得怎么样了?
杨大人昨儿已经定了案。
今入午后,
大理寺便会出明文判纸。
虽然他当年是二皇子的人,
但是这些年在范闲的威迫之下,
早已经生不出二心来,
更何况身为一个青楼出身的女子,
她知道眼前这个年轻男人其实与京都里所有的权贵都有一些隐隐的不同,
他想成为第二个桑文,
却不想成为第二个袁梦。
所以眼看着小范大人的左膀右臂就这样一只只被朝廷鲜血淋漓地撕扯下来,
他不禁也有些恐慌和害怕。
范闲看了一眼湖面上的天光,
沉默了片刻,
是午后啊,
那我去接他。
工部河都司员外郎杨万里贪贿一案,
从被人告发到案纸从刑部递入大理寺,
拢共只花了十几天的时间。
这种办事的效率,
放在庆国的历史上也足够令人惊叹。
不知道内情的人,
只怕还以为陛下清理吏治的旨意,
忽然在庆国十年变成了真刀真枪。
而真正的官场中人看到这一幕大戏,
其实都不免有些唏嘘和寒冷,
因为他们都知道杨万里是什么样的人,
这是一位当年在大河长堤上熬了整整两年的能吏、
干力、
清力。
杨万里是范门四子之一,
当年小范大人私下筹的银子,
像流水一样经过河运总督衙门的手输入大堤,
全部经的都是他的手,
若他真要贪银子,
怎么也不可能是罪状上所说的几千两雪花银,
放着肥肉不吃,
却要去吃啊,
工部衙门里那些贿赂吗?
哼,
更何况了。
所有官员都清楚范门御下极严,
待下极宽,
且不提监察院的数倍于朝廷官员的俸禄,
便说在庆国各处任职的那三位大人,
其实年年都受着范府的供养,
区区几千两银子并不是什么难事儿,
谁都知道范府是天下首屈一指的财神爷,
杨万里他怎么可能贪贿呢?
但也正因为清楚这些,
所以官员们更清楚杨万里受。
审只不过是宫里的意思。
在门下中书贺大学士的一手安排下,
审案的程序进行得极快,
今天大理寺便要宣判了。
据一些内幕消息,
如果不是胡大学士着实怜惜杨万里有才无辜,
硬生生插了一手,
只怕杨大人的下场会更惨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