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闲再次默然,
他知道狼桃说的话是对的。
朵朵貌如村姑,
行事温和,
但骨子里却因为自己强大的能力而培养出一种强大的自信和骄傲,
让这样一位女子在苏州枯等自己,
确实有些困难。
最关键的是,
范闲自问,
到目前为止,
并不能向对方承诺什么。
这是爱情的故事,
这是种马的故事,
其实这只是人与人之间的故事,
有些黯然,
有些无奈。
她是北齐的人。
狼袍盯着范闲的眼睛,
轻声说,
这不是谁强加给她的概念,
而是她自幼形成的认识。
当她自身的走向与朝廷万民的利益冲突时,
她会怎样选?
你应该能猜到。
范闲忽然开口,
皱着眉说,
你们又何曾重视过她的意见?
不对。
狼桃很直接地反驳道。
只是你一直在影响她的意见。
范闲有些怒了,
一拍桌子说道,
你们这些人也忒不讲理。
狼桃望着他,
一言不发,
许久之后才打破沉默,
冷笑着说,
你能给我师妹什么?
我不理。
太后是如何想的?
师尊是如何想的?
若你能娶她,
我便站在你们这一面。
这句话说的是掷地有声,
铿锵有力,
令人不敢置疑。
范闲应道。
我辛苦万般,
做出这等局面,
为的自然是日后娶她。
狼桃似笑非笑的说,
你怎么娶?
把你现在的妻子休了,
这是在梧州林若甫的老家,
范闲是梧州姑爷,
不论是林婉儿还是海棠,
都不可能是为人妾的角色。
在这个问题上,
范闲自己也没有解决的办法。
在很久以前,
他曾经耻笑过长公主,
认为对方的目光有局限,
因为对方有屁股上的局限性。
如今,
他才黯然地发现自己也有局限性,
自己不如叶轻眉,
不如那个老妈,
自己一屁股就坐在了这个世上,
却暂时没有办法去冲破世间的阻力。
看着范闲的神情,
狼袍淡淡的笑了起来,
来梧州,
只是本着礼数通知你一声,
毕竟南庆之中就数你与咱们的关系最为亲蜜,
这些事情总不好瞒着你做,
不瞒你说,
我们如果到了苏州,
朵朵是一定会随我们走的。
范闲沉默着,
想着朵朵的心性和性情,
知道狼桃说的话没错,
朵朵这个人呢,
太聪明,
所以太傻,
太慈悲,
对自己太残忍,
你们去苏州吧。
范闲不知道是不是想明白了什么事情,
微笑说着。
此时反而轮到狼桃愣了起来。
我想通了。
在这件事情上太过自私总是不好的,
让她承担一国之压力也是不好的。
回便回吧。
便像是回娘家一般。
狼桃从他的话语里嗅到了一丝不确定。
范闲继续笑着说。
回北齐又如何?
你是知道你师妹的,
她怎么可能嫁给卫华?
你们家的太后想的太简单。
狼桃闷哼一声。
范闲微闭双眼,
唇角泛起一丝嘲讽的笑容。
就算你们请了苦荷国师出马,
海棠被逼嫁人。
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这天底下还有谁敢娶她?
范闲盯着狼桃的双眼,
说出了他重生以来最嚣张的一句话。
他讥讽着,
冷嘲着,
缓缓说道,
天下皆知,
她是我的女人。
谁敢得罪我去娶她?
卫华,
他有那个胆子吗?
酒楼间一片死一般的沉寂。
楼外微风徐来,
吹拂着二人身上的汗意。
狼桃沉默少许,
品出了范闲这话里的玉石俱焚之意,
忍不住笑了起来。
真是看不明白你这个人。
为什么非要把这件事情弄的如此恐怖?
范闲摇头说道。
有很多事情在你们看来很小。
在我看来。
却很大。
狼桃再次沉默许久之后苦笑着说。
真是顽笑话了。
确实是顽笑话,
二人谈的本就不是什么别的事情,
只是牵扯到那个女子的事情。
狼桃望着范闲那双宁静的双眸,
轻笑着说。
在这梧州城中讨论着这等事情,
难道你就不怕林相爷心里不舒服,
郡主娘娘不快活?
这便是范闲的致命伤。
狼桃先前之所以敢用言语去堵他,
凭恃的便是这一点。
他料定了范闲不敢理直气壮地说出某些事情。
范闲微怔不去理他,
只是一味的冷笑着说。
今日见已经见了,
你们还不去苏州做什么?
难道还要我陪着你们去?
狼桃也不理这句话,
忽然有些走神,
温和的问。
有句话是要问的。
去年在西山石壁之前,
那个黑衣人。
是不是你这话来的太突然,
以致于范闲也有些反应不过来,
但他自幼所受的培训实在是够扎实。
于是他面现愕然,
应道。
什么黑衣人?
关于西山,
关于肖恩、
关于神庙的事情,
范闲早已向海棠坦白了,
也从海棠的嘴中知道了苦荷国师早已经发现了问题,
但是这种事情是打死也不能承认的,
能顶一时便是一时。
范闲相信海棠,
她一定不会在这种关键问题上出卖自己。
果不其然,
狼桃不再追问,
只是轻声说道。
既然如此,
那便不再说了。
我去苏州,
你在梧州,
只盼日后不会有什么问题。
一定会有问题。
范闲平静着轻声说。
会有问题的。
如果你们敢不顾她的意思,
不论是谁,
哪怕是你的师傅出面,
如果你们强逼着她嫁人,
相信我,
真的,
请相信我。
很温柔的话语,
狼桃的心里却有些寒冷,
已至九品上境界的他,
自然早已瞧出了范闲,
虽然在这半年里进境异常,
却依然不及自己老辣,
但听着这温温柔柔的话,
却依然止不住的心寒起来。
相信你什么?
范闲微笑着说。
如果你们敢逼着我的二老婆嫁人,
我一定会想办法灭了你们北齐。
狼桃沉默着,
不论范闲的威胁能不能落到实处,
但以对方与北齐的关系,
如果这样一位重要人物强悍的投入到南庆的铁血派中,
依然是没有人能承受的损失。
相信我。
于是,
狼袍也温和说道。
我是不会让师妹嫁给她不想嫁的人。
范闲想了想,
笑了笑,
伸出手去,
与狼桃宽厚有力的手掌握了握。
这是男人的承诺。
狼桃的眼中忽然闪过一丝笑意。
也许不仅仅是男人的。
范闲微怔,
不再理会,
只是说。
回答你先前那个问题,
关于朵朵的事情,
我只是遵从岳父的意见,
不管我能不能娶她,
至少不能让别人娶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