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集原。
卫渊在听的时候几乎没有漏掉一句话,
以他现在对于身体的掌控力,
也能轻松地完成这些并不复杂的技巧,
但是在真正上手的时候,
之前听到的课程,
还有那些现代化的制陶技巧,
就全部都被抛之脑后。
身体更早一步地动作,
老师于雪松在那些学生里走动,
纠正一些常见的错误,
哪怕只是网购的体验课,
她也足够的用心和认真。
虽然说大部分的人来这里只是为了体验一下陶艺,
算是兴趣爱好,
基本不会有第二次,
但是今天教的内容本来就很基础,
加上完备的工具,
很容易出成果,
即便会有各种各样的缺点和问题,
但是至少看上去是一个陶器。
会很有成就感,
这就足够了。
这种成就感能够留下一部分人,
第二次来体验之后,
会有一小部分人真正地对陶艺产生爱好,
这或许是这个工作在金钱之外的价值。
陶艺和陶器曾经伴随人度过很长的岁月。
但是现在渐渐地已经消失于大部分人的生活当中。
作为陶艺工作者,
于雪松对此多少还有些怅然。
又指点了一位少女出的漏洞,
她突然听到了一声讶异的惊呼,
下意识转过头去,
看向最边缘坐着的那唯一一个男性学生,
而后瞪大了眼睛。
陶艺经过了漫长的岁月发展,
在现代已经有了很多很多的辅助工具。
可她看到那个来体验的青年却放弃了那些工具,
只动用了快轮拉胚,
一个陶器很自然流畅地出现在了他手中,
而后用手指修饰,
用木刀雕刻纹路。
手很稳,
甚至于在她看来稳地可怕,
一切的动作从容不迫,
没有丝毫的多余,
几乎像是艺术一般。
而那制陶的青年则是全神贯注,
神态一丝不苟。
于雪松有些失神。
她在那一刹那,
几乎觉得自己见到了自己的老师,
那位一生钻研陶艺的老先生,
同样的一丝不苟,
同样的专注和温柔。
不,
不止,
于雪松心中隐隐有一种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认知,
就好像在这青年面前,
那位德高望重的长辈都显得逊色下来,
青年甚至仿佛是传说中的那些大宗师。
但是他明明还那么年轻,
俞雪松下意识捂住嘴,
不让自己发出惊呼打扰到对方。
出现在对方手中的是一个简单却又古朴的陶器,
和用来展示的截然不同。
这一尊陶器风格强烈而原始,
具备相当冲击力的美感,
无论是弧度还是上面的纹饰都极为自然,
就像是天然形成的一样,
有着和这个时代不同的神秘感。
这几乎是艺术品呢。
俞雪松忍不住想要开口,
却突然发现那很年轻的青年呆呆看着陶器,
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
卫渊看着手中几乎是自然出现在手中的陶器,
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形容和描述的悲伤突兀地浮现。
眼泪几乎不受控制地出现,
而后是失神。
他回过神来,
用袖口擦了擦眼泪,
突然听到咔嚓一声的手机拍照声。
卫渊回过头看到于雪松拍下了自己的陶器。
这实在是太美了,
而且似乎是很古老的那种风格,
您不是初学者吧?
算是吧?
威渊注视着这个陶器,
仿佛看到了渊的年少,
看到渊的苍老,
于雪松会觉得自己的老师都比不得,
很正常,
这个时代的人只是将陶艺当做爱好,
但是在神代。
这是渊的一生啊。
卫渊突然伸出手,
将刚刚做好的陶器直接拍烂,
这将于雪松吓了一跳,
而后有些遗憾地看着那陶器,
卫渊深深吸了口气,
原本还说着造好了陶器就给珏送过去当花瓶,
现在看来不大好送,
他还没有做好表明一些事情的心理准备。
卫渊起身道别,
给了五星好评之后从那陶艺工作室里出来。
看着外面的阳光,
卫渊抿了抿唇,
渊曾经残留的记忆和经历对他现在造成了相当大的困扰,
而且显然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
依靠修行和冥思增加自我应该可以减弱这种影响,
但是卫渊觉得自己是不是得看看心理医生比较好。
回到博物馆之后,
卫渊打开电脑重新访问了江南道最大的心理医院。
魏渊点开预约的部分询问客服,
在详细地分辨了性价比以及综合网络上患者评价之后,
选择了一位据说是出身于名校,
曾经在海外留学的高材生作为自己的心理医生,
并且预约了时间。
虽然医院是在应天府,
但是现代交通工具极为发达,
倒是也不算太麻烦。
很快,
卫渊的手机就受到了一条通知他预约成功的短信。
他看了看网站上的医生照片,
那是一位短发、
面容清秀温和的年轻女人,
神色和微笑给人一种安宁的感觉,
名字叫做王琪。
这一边下班之后,
于雪松送走了最后一批学生,
她精疲力尽地坐下休息,
翻开手机玩了会儿,
突然记起来了今天见到的那个青年,
还有他,
显然是仿古风格的陶器,
觉得新鲜,
就把那张照片发到了同学群里。
其实俞雪松本科是在美院学习的雕塑艺术,
之后才转为了陶艺。
毕业之后,
群里的同学都很少冒泡,
俞雪松很有兴致的等了会儿,
还是没有什么回答,
感慨着毕业之后大家的感情都淡了,
也就没有太在意。
收拾东西回家,
俞雪松洗了个澡,
懒散地躺在沙发上的时候,
手机屏幕闪了两下,
是那位记忆中德高望重的老教授。
这是谁做的?
艺术品是有生命的,
它们承载着制造者的情绪,
它们注视着使用者的人生,
然后将这些东西一代代地传承下去,
直到它们也破碎的那一天。
但是,
即便已经破碎,
在真正知音之人面前,
那些许残留仍旧散发着璀璨夺目的光彩。
在不久之前,
有一个男人不知道第几次又在梦中看到了那一个场景,
汹涌地奔来的敌人,
敌人不止来自于大地,
不止来自于对方,
也来自于朝堂的内部,
甚至于来自于天上。
500年的岁月,
原本强盛的帝国已经成为腐烂的战车,
最后的奋力一搏,
却只落得败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