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集。
屋内众人一片安静,
心里有些微微的不安。
朝廷提拔官员,
确实有时候需要监察院事先审核其过往的仕途经历。
但是像提司大人这样吩咐,
明显不是给朝廷做事,
而是。
范闲知道自己的心腹们都听明白了,
也不多做解释,
因为自己的遇刺,
皇帝肯定会趁机做些事情,
而这对于他来说也是一个极难得的机会。
这些年青官员除了少数几个人之外,
并没有什么明显的派系,
因其干净,
也没什么靠山,
反而给了范闲一个暗中插手朝政的机会。
言冰云忽然摇了摇头,
说道。
我的也要给。
14名年青官员中也有言冰云的名字,
这只不过是几个时辰前的事儿。
言冰云是出了宫便知道范闲来到了抱月楼,
便赶了过来,
却也清楚这个京都里没有太多事情可以瞒过范闲的耳目了。
假假还是要写一份。
范闲没好气儿的说。
秦恒就不用了,
院里的案卷清楚,
着重点在于贺宗纬这个人。
看来陛下很欣赏他。
他旋即冷笑道。
可我很不欣赏他。
第二件事情。
院里有奸细,
朱格死后,
内部的纠核似乎弱了些,
把他揪出来,
我不想日后再出问题。
言冰云笑了笑,
没有说什么,
可范闲却没笑,
瞪了他一眼。
第3件事情。
你备些纸,
准备给院里擦屁股。
他望着言冰云说道。
我准备杀几个人。
杀什么人?
言冰云直视着范闲逼人的目光,
平静的问。
如果是高层官员,
我表示反对,
这次暗杀的事情之后,
陛下已经无法容忍了。
如果你贸然动手,
反而对事情没有帮助。
范闲微微低头,
手掌下意识地揉了揉身旁弟弟的脑袋,
然后抬起头说道。
杀人不是目的,
也不是获取某种利益的手段,
只是一种警告与撩拨。
院长大人的心意,
想必你也清楚一二,
应该知道,
这时候顺势再添一把火,
对于大局是有好处的。
其余的几个人听不懂,
更不清楚陈院长所谓大局是什么意思,
但言冰云却是唇中发苦,
苦笑着说。
哼,
你要胡闹就胡闹吧,
只是很幼稚的报复,
与出气,
别和什么大局扯在一起。
我就是要报复。
范闲眯起眼睛说道。
你们都是我的人,
山谷里死的也是我的人,
既然我的人死了,
他们的人也要死。
他最后对这些最心腹的下属们吩咐道。
婉儿回京的前一日,
我在抱月楼设宴,
宴请太子殿下、
大皇子、
二皇子秦恒,
恒有枢密院两位副使。
你们准备一下。
燕大都督王启年发现范闲遗漏了一个长公主一派的重要人物,
提醒道。
不用了。
范闲摇头叹息道。
老年丧子,
我怕这位超级高手临楼发狂,
把这楼中的皇族宰了个干干净净,
到时候我怎么向陛下交待?
屋内所有人的心里都咯噔了一声,
听出了范闲的话外之意。
这些人身为范闲心腹,
当然知道提司大人温柔的外表下是一颗怎样坚韧阴沉的心,
自然不会以为他是在说俏皮话。
言冰云终于压抑不住内心的震惊,
抬起头问道。
需要这样。
范闲平静地点了点头,
食指还在自己的眉心揉着,
似乎想将这些日子的阴郁全部揉掉。
赣州好,
京都难,
既然两边到最后终究是个你死我活之局。
我个人习惯还是自己先动手。
场间众人中,
范思辙和范闲关系最近,
但他年纪太小,
听着兄长般的人物们就这样赤裸裸地讨论着某人的死活,
有些反应不过来。
而其他人不敢对范闲的命令提出疑问,
只有言冰云依然坚持道,
提前爆发不是好事情。
范闲摇了摇头,
解释道。
不会提前爆发。
我遇刺的事情,
陛下一定会想办法变成对朝廷有利的事情,
但对院里只怕落不到什么好处。
又略说了些日后京都以及监察院的事宜,
这场青楼密会便结束了。
如今,
陈萍萍基本上不再管事儿,
监察院八大处里那些老头目都很冷静地让开了道路。
范闲和言冰云商议着,
基本上可以确定大部分的事宜。
王启年和邓子越当先出去,
开始准备提司大人交代下来的事情而言冰云出门时却忍不住回头皱眉说道。
杀燕小乙的儿子,
这固然是一个非常严重的警告,
但是也会将一头猛虎自疯,
大人想来心中另有盘算,
没有道明。
范闲沉默少许后说道,
不错。
这件事我不瞒你,
燕小乙身为九品上的超级强者,
是对方最可以倚靠的武力和军事力量。
就算会付出宦途上的代价,
我也要争取将他提前剔掉。
他没有完全袒露自己的心思。
燕小乙和叶秦两家不一样,
此人与长公主不是合作关系,
而是效忠的关系,
终究会成为范闲道路上的拦路石,
而范闲又不像庆国皇帝那样,
拥有着那种变态的自信。
所以他对于燕小乙的箭始终有一种非常奇妙的感觉,
他总觉着有些心悸。
在日后的大爆炸来临之前,
如果可以将这柄庆国北方的神弓给毁掉,
范闲觉得人生定会幸福许多。
杀燕小乙的儿子,
只能让那位绝世强者发疯,
而将这位绝世强者杀了,
想必长公主会发疯。
范闲很喜欢这种异常刺激冒险的尝试,
哪怕此事可能会带来许多变数,
可能会让皇帝的心志在一瞬间内发生偏移。
他依然疯了一般地想试一下,
他想把心中那枝箭的阴影给抹去。
言冰云像看疯子一样的看着范闲,
半晌之后叹息道。
燕大都督修为惊人,
哪里是这般好杀的。
就算整个院子也没有办法找到可以对付他的人,
就算你没有受伤,
你也不可能将他刺于剑下,
更何况如今你还伤着。
另外就是院长想必没有这种疯狂地安排。
不。
范闲摇了摇头。
老跛子估计比我更疯。
我可不想被他疯死了,
所以我要保住自己这条小命,
也得疯狂些。
除了你们两个人之外,
我不想别的人知道我的想法。
范闲拍了拍思辙肩膀,
盯着言冰云说道。
以往在京都城外山冈里说的话是算数的,
如果你想跟着我创出一个大局面来,
有些时候我希望你对我能多用些心,
而不仅仅是对监察院和朝廷。
言冰云知道他说的是权臣之道以及天下之乐这个话题,
叹了口气,
眉宇间终现忧色,
下楼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