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集。
用过晚饭,
范思辙极为变态地继续钻到自己的房间里去算帐。
范闲是真不知道算帐这种事情有什么好玩儿的,
更何况一个十二三岁的小霸王,
居然能耐住性子陶醉在枯燥的数字之中,
只好叹一声,
一样米养百样人,
便由着他去了。
拒绝了藤子京拄着拐仗相陪的要求,
他领着范若若来到院外的田垄上,
看着对面几座青山坳里仿佛静静浮着的那轮圆月,
头顶是不知名的树木,
在夜风里沙沙作响,
很美的一个画面,
梦还身前疑入梦,
几人憔悴几人归。
范闲想到先前自己回忆起前世的事情,
偶有感慨,
随口念出了两个句子,
服光阴者,
百代之过客,
天地者,
万物之逆旅。
人生便是一场大梦,
有时候我真怀疑自己是不是还躺在那张床上,
只是在作着一个长到没有醒来时的梦。
他随便感慨着,
他也知道妹妹大概不能明白自己在说什么,
但却忘记了李白大人字句里隐着的潇洒之意,
对于一位少女有怎样的杀伤力。
果然,
范若若的眼睛开始发亮了。
范闲马上知道自己犯错了,
愁苦着脸正准备解释,
除了头两句,
后面都是一个叫李白的牛人写的,
但忽然想到白天思辙嘲讽自己,
他暗叹了一口气,
停止了这个别人看着或许矫情,
自己看却很自然的举动。
他也知道,
即便自己说,
妹妹也不会相信,
毕竟监察院当年抓了好几个辛弃疾,
却没有一个是会写词的私盐贩子,
所以干脆将若若搂在怀里一起看月亮去。
范闲虽然在这个世界上已经生活了十几年,
但依然保留着一些独特的禀性,
这些禀性与这个世界的确是不相符,
但对于他而言是有极大的好处,
比如男女之防,
比如身体接触。
当他抱着妹妹的时候,
当然没有一丝一毫男女间的想法,
只是很纯粹的兄妹之情。
反倒是范若若被他搂进怀里,
感觉一片温暖和微微的羞意,
自然忘记了再去追问那些东西。
远处监察院的两名官员像两根铁钎子一样站在另一棵树下,
保护着他们的安全,
明天早些起来,
我要进城去办事。
范闲嗅了嗅妹妹的头发,
发现是淡淡的兰花香,
好奇的问,
这用的是什么法子?
范若若微羞,
不知道到底是该回兄长哪句话泡的木梨花水这么急做什么?
这个世界上的女孩子们其实很少洗头,
所以闻着实在不咋地。
包括当初范闲和司理理在一个被窝里翻滚时也是如此,
全靠浓重的香味儿掩着。
自从范闲入京之后,
便死皮赖脸地要求范若若和林婉儿经常洗头,
还免费赠送了自己在澹州做的淋浴喷头和高悬木桶设计方案。
若若和婉儿拗不过他,
只好照做,
可没想到效果明显,
竟马上传遍了范府和皇家别院,
甚至如今连柳氏洗头的次数都勤了起来。
范闲觉得父亲应该很高兴。
范闲接着回答若若的话,
早晨京都清静些,
我要去个地方,
你陪我去,
其他的人就不要跟着了。
知道兄长信任自己,
范若若好生感动。
范闲又说道,
明儿还得去庆余堂看看。
那位叶掌柜与我说好了,
京都最近又比较平静,
正好是去瞧瞧的时候。
庆余堂的掌柜果然名不虚传,
范思辙主营账目筹划,
叶掌柜专司实施,
竟是将澹泊书局的生意越做越好,
仗着自家本钱,
厚又有官面背景,
竟是在2个月之内吃掉了邻街的所有同行,
最近更是慢慢地将触角延伸到了邻近的州郡。
那豆腐铺子还开不开了?
范若若忽然想到一件小事儿,
世子被你天天送到府里的豆浆勾起了兴趣,
生怕哪天没得喝,
不是常劝你开吗?
范闲微微笑道。
你哥哥,
我如今马上就要变成一天几十万银子上下的人,
还理那些豆腐做甚?
当然,
这只是一句玩笑话。
他接着说,
什么时候空了就弄一弄吧,
反正你如今也没什么事儿,
搞点事情做。
在他的心里,
可没有什么大家小姐不能抛头露面,
更不用说打理豆腐摊儿的概念,
只是觉着范若若天天读书做诗,
将来可别读傻了。
范若若有些为难,
但还是应了下来。
范闲想到一件重要的事情,
皱了皱眉,
双手握着妹妹的肩膀,
正色说道,
若若。
虽然在我看来,
你不过十五六岁的丫头,
离嫁人还早着,
不过这京都这风气实在不大好,
连我这个少男都被逼着娶媳妇儿了,
你也得留些心,
挑就得挑个顺眼的,
像那天天来府上的贺宗纬,
我三扫帚就赶了出去,
可是万一将来被指环给个不成器的怎么办?
他很认真地说。
既然要嫁就得自己挑,
好嫁就嫁个好的,
自己喜欢的还得早些出手,
赶在指婚之前。
指婚这种事情风险太大,
毕竟这世上不是所有的人都有你哥哥,
我和婉儿一样的好运气,
父母之命倒也罢了,
我有足够的信心可以顶住,
可万一万一是宫里的旨意怎么办?
以范家的位置,
这种事情不得不防。
范若若听着兄长的话,
先是略感羞意,
待听到他自吹自擂,
又觉好笑,
只是最后听到宫里二字,
才真正的有了一些忧愁。
她何尝不知道,
一般的官宦人家在自己这个年龄确实就要定婚事了,
只是天天和兄长呆在一起,
再看这世上的男子便总觉乏味,
让自己又如何寻到意中人呢?
第二日辰时,
天光未至,
薄雾飘拂在山坳里,
昨夜的月亮已经移到了对面的方田之上,
范府的几辆马车没有惊动田庄里的任何人,
往京都方向驶去。
后面的小院门口,
藤子京拄着拐杖和妻子站在一起,
倚门相送。
二人身旁,
小闺女儿正揉着眼睛,
似乎没有睡醒。
马车又到了京都城门,
但今时不同,
来时那日,
范府马车上的标记醒目无比,
刚刚开启城门的巡城司官兵。
稍1。
一检验,
便放几辆马车入城。
毕竟巡城司前任长官焦子恒便是因为范氏长子被刺一事,
惨被剥夺职务。
如今的巡城司官兵,
一看着范家马车上面的圆方标记便避之不迭,
哪儿敢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