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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期
连夫妻吵架都敢提位这种事情
忽然间明却表情一僵
才想明白过来这吵架里居然提到了自己
不由得有些恼火
正好这时铺子里的客人散了
桑桑正在收拾桌上的摆设
他气冲冲地走了进去
这日子是过不下去了
两公婆吵架居然拿少爷我说事儿
还敢妄自议论朝政
当我这个侍卫大人是死的啊
我明天就进宫参他们一道
把他们满门抄斩
这话倒也并不虚假
他身上有暗侍卫的腰摆
本就负有替朝廷侦听民间舆情的职责
坊市里有人在谈论皇位之事
当然可以向上级汇报
只是大唐律法虽然严苛
治民论心却是极为宽松
这等夫妻吵架时的气话
别说侍卫处了
就算是把案卷递到皇帝陛下的案前
想来也只能搏那些贵人们一笑
桑桑倒是因为他这句话想到这几天里自己的担忧
蹙着细眉尖问宁缺
少爷
小时候你给我讲的故事里
做谍子总会死的很惨
你现在是暗侍卫大人
会不会有麻烦
明缺放下茶壶
摇了摇头
哎
虽说那是块见不得光的腰牌
不过本身就是不入品的小人物
谁会在意我的身份啊
再者说
如果日后真有麻烦
难道我不会躲开
哎
我接受这个身份吧
还有一个原因
日后真要去查那些事情
杀那些人
有个大内侍卫的身份总会方便些
桑桑本就是懒怠想事情的小侍女
听着他的解释觉对有理
便不再去想了
伞套
刀套和外套都做好了
让你什么时候去杀那第二个人
刀怎么样
需要不需要再磨磨
就算是杀猪杀了十几头的刀肯定也会有问题
当然需要磨啊
这对主仆的话向来跳跃飘忽
不是他们彼此绝对会有些交流障碍
尤其是二人脸上平静寻常到极点的神情
若让外人听着
绝对不会想到他们是在说那个春雨夜里杀人刀损以及磨刀再去杀人的血腥事情
就在这时
临四十七巷那头传来了一阵响亮的说话声
有人群向那个方向涌去
明缺好奇的走到铺门往那边看了一眼
脸上的神情微微一变
只见在一群青衣青裤青靴汉子的拱卫下
那名依旧一袭潇洒青衫的中年男子正在拱手与各位店铺的老板谈话
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
不时拱手谈笑
大意是说他走后请诸位老板放心经营
若有余事尽可交待他的下属去办理
随着中年男子的交待
站在他身后的那五六名汉子便拱手为礼
那青衫中年男子在每间铺子前都会停留片刻
说上几句话
显得极有耐心
身周的帮众下属也随他缓慢走动
逐渐走向街巷这头
街巷这头有件卖字幕的铺子叫老笔斋
春风亭老朝手中不知有多少像临四十七巷这样的产业
他往日交往的枭雄达官不知凡几此
这等人物说要离开长安城
需要告别的对象绝对不应该是临四十七巷这些店铺老板
然而今天他离开之前
却特意来到临四十七巷与那些店铺老板们和声告别
若是在帝国那些上层贵人们的眼中
大比会认为这是中年男子想要通过这条引发春风亭事件的街巷做出明显的警告
自己走后
你们也不要乱来
但明缺知道这肯定不是他来到临四十七巷的真正原因
他要来向自己告别
向那个曾经在春雨夜里并肩战斗并排吃煎蛋面的伙伴告别
只是因为明缺想要隐藏身份
如今又是宫里的暗侍卫
所以那男子才会与所有的店铺老板耐心寒喧告别
以免让长安城内的有心人注意到他的存在
一念及此
即便自认为性情冷漠的宁缺
也不禁觉得胸怀间温暖一片
看着越来越近的众人
以及众人中间那个面带微笑的青衫中年男子
他有些不知该如何自处
来到老笔斋门口
朝小树看着铺内的少年与小侍女
微微一笑
揖手一礼
宁老板有礼了
明缺看着被堵死的店铺门口
还有那些围在人群外看热闹的民众
微瑟一笑
也学他那样装模作样的揖手还礼
啊
见过朝二哥
朝二哥三字是他从徐崇山副统领处听来的
自以为这个称呼亲近又尊敬
极为得体
不料却让朝小树微微一怔
然后露出难以压抑的笑声
站在朝小树身后那几名气势逼人的男子更是连连摇头
看着宁缺的目光不免带着几分善意的戏谑
长安城里的人都称呼朝小树为春风亭老朝
鱼龙帮内的兄弟则是称呼他为帮主或者大哥
知道朝二哥这个称呼的人已经极少
宁缺在不知不觉间便露了馅
我马上就要离开长安城了
所以带着帮中兄弟们来与诸位老板见见
宁老板日后有甚不方便之处
可以去寻他们
当然
我相信宁老板只要用心经营
必将飞黄腾达青云直上
到时候还请不要忘了帮助一下我这几位兄弟
朝小树微笑的望着他
右手指向身后那几名气势逼人的男子
其次
你已经见过了
他们是常三刘五
费六和陈七
都是我信得过的兄弟
所谓用心轻营
必将青云直上
朝小树在别家店铺也说过
但对宁缺这样说
自然是藏着些别的意思
宁缺听懂了
老笔斋门口的那些男人们也听懂了
常三刘五等人互视一眼
看出彼此眼中的讶异情绪
然后向前踏出一步
沉默向宁缺行礼
他们知道那个春雨夜里发生了什么
对未曾见过面的宁缺已经极有好感
同时他们也知道朝小树对这少年评价极高
只是没有想到竟会如此之高
甚至隐隐约约里透着郑重托付的意味
常思威看着宁缺温和开口
宁老板日后若有甚不协之处
不免会来打扰你
通过昨夜宫里那番谈话
如今的宁缺已然明白
眼前的这些男人都是大唐皇帝陛下当年洒在民间的暗侍卫
如今既然明了身份
或许过些天便会重新进宫任职
他自然不会怠慢
只是听着这些话
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常三冷
齐四狠
刘五横
费六凶
陈七阴
这是长安市井间对鱼龙帮几位大将的评价
只是此时看常思威温和
神情明确
怎么也没有办法把他和冷字联系在一起
更没有想到这男子内心深处已经动了把自己缠住的打算
既然是要掩人耳目
朝小树众人自然无法在老笔斋呆的时间太长
那样会显得特殊
随意聊了几句不咸不淡的话后
朝小树微笑看着宁缺
说了两个字
走了
又是一场淅淅沥沥的春雨细而温柔
很多行人连笠帽都懒得戴一个
明爵默默站在临四十七巷巷口
看着远处那些渐行渐远的人影
看着那个依旧潇洒随意的青衫中年男子背影
忽然觉得心中生出了些许遗憾
兄弟这种事情
当然是需要时间证明的
你说做兄弟我就答应你做兄弟
那我岂不是显得太没面子了
我本想着再过些年
如果不错和你做做兄弟也无妨
但你丫
就这么拍拍屁股走人
结果弄得我还是很没面子呀
哎
明缺摇摇头叹息了一声
回头牵着桑桑的小手往巷中走去
身旁巷墙上方伸出来的几枝初绽桃花不知何时被春雨切下数片零落离枝落在青石板上
城门处的青石板上同样花蕊零落
某间酒铺旁
朝小树与诸位同生共死多年的兄弟用长安城内的桃花下酒
痛饮数杯
然后告别
春雨一场一场
刚刚认识或者刚刚重逢的人们生离或死别
来自渭城的少年和他的小侍女
不知不觉间度过了他们在帝国都城的第一个月
然后终于迎来了自己人生中最重要的那个日子
如果把那些生死间的事件全部不计算在内的话
今天
书院开学
没有说错
的确就是开学
因为书院开学第一天同时会举行入院试
能够通过入院试的
便将成为长安书院光荣的一名学子
而没能通过入院试的备考生
他们看到过庄严的开学仪式
见到过书院的真实模样
想必这段回忆将成为他们今后生命中难忘的一段
有所安慰
清晨五点钟
明缺和桑桑就起了床开始梳洗打扮
用早饭
书院开学
对于整个大唐帝国
甚至整个天下而言都是件大事
至于长安城的民众更是早已翘首期盼多日
各式小贩都提前开始营业
所以主仆二人很幸运地吃到了酸辣面片
汤明缺不停打着哈欠
揉着有些发涩的眼睛
明显昨天夜里没有睡好
桑桑更是顶着两个比肤色还要深的黑眼圈
看模样比她家少爷还要紧张几分
礼部有专门接备考生的马车
因为明缺要戴着桑桑同去
所以选择租马车单独前去
车马行的马车知道这位主顾的身份
不敢怠慢
半夜就已经在巷口待命
所以他们主仆二人出了老笔斋
便马上动身向南进发
在东城时还好
马车一入南城便变得寸步难行
此时正是黎明黑暗时
宽敞的朱雀大街显得有些阴暗
被数百辆马车塞的死死的
天空中飘着微雨
湿漉漉的青石板上
数不清有多少车轮在移动
有多少马在恼火地踢着雨水
礼部接送备考生的马车当先放行
拿着入院试凭证的考生马车也在城门军的指挥下
艰难地挤出一条血路
沿着鼓楼冲着朱雀门的方向排成了一条长龙
今日的长安城
书院备考生是最为重要的人物
那些参加开学大典的各部衙门官员
甚至是王族亲贵的马车都被挤到了旁边
至于那些买了入场门票准备去看热闹的富商书生们
更是被毫不客气地赶到了最后方
考生比官员重要
比那些能为帝国带来税收的富商们重要
这看上去有些不可想像
但就是事实
而且看那些安静的华贵马车和面色如常的随从护卫们
可以想象过往无数年间
书院开学时都是这副模样
明缺和桑桑坐在车厢中
时不时掀起车窗眼角看看周遭的动静
略有些紧张焦虑的心情渐渐平静了下来
当马车终于驶出长安城南门
顺着宽敞官道向着南方那处仰之弥高的云中高山进发时
他甚至有了心情欣赏景色
春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
但那处陡然从渭河平原间拔起的高山却不受丝毫影响
因为山峰之前一片清明
而山峰更是在雨云之上
初升的朝阳投射出的光辉被山崖反射
向世间洒出片片光芒
感觉十分温暖
车行细雨之中
遥望前方朝阳下的山峰
明缺的心情骤然变得极为平静
不知道为什么
他觉得那里有很吸引自己的东西
有自己很喜欢的某种味道
长安之南
大山之下便是书院
正是那座经历千年风雨
始终没有名字
比大唐帝国历史更为悠久
为大唐和天下诸地培养无数前贤名臣
并不神秘但近乎神明的书院
也正是明爵费尽千辛万苦
一定要走进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