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集。
范闲笑着看了他一眼,
心里并不担心弟弟的安全,
在京都中,
只要他跟着自己一起出来,
没有谁敢强行做些什么。
只是看着范思辙的神情,
他的情绪忽然间生出了些许触动,
像思辙和老三这种家伙,
其实如果要以善恶来论的话,
只怕都是要被千刀万剐的角色,
而自己却一直坚定地站在他们身后。
他自嘲笑着,
心想自己还真不是什么好人,
厢房里没有别的人,
只有桑文和石清儿亲自服侍着。
略饮了一杯热茶后,
范闲对桑文使了个眼色,
两个人便走到了后方隐着的密室里。
范思辙也不奇怪,
看都没看二人一眼,
只是继续与石清儿讲着闲话。
字里行间,
对于自己离开庆国后抱月楼的经营状况十分关心。
等到他听到石清儿转述了范闲对抱月楼的些微革新以及楼中姑娘们的契约情况后,
他才张大了嘴,
倒吸了一口凉气,
望着密室的眼光都变得不一样了。
范思辙对兄长真是打心眼里的佩服,
这么一改,
看似楼子吃了些亏,
实则却是收拢了人心,
而且减少了太多不必要的黑暗支出。
他摇着胖脸,
暗中赞叹道。
哎呀呀呀呀,
我只会赚银子,
哥哥却会赚人心。
范闲要的就是自己属下的忠心,
这抱月楼在吸取权贵银子之外的重要用途便是情报收集,
而这种工作就只能由对自己忠心耿耿的桑文姑娘负责。
最近你有没有去?
陈圆?
范闲望着温婉的女子,
似乎无意间问道。
桑文摇了摇头。
没有。
范闲点点头,
桑文是自己的直接下属,
只要陈老跛子不说话,
院里的规章与相应工作流程便不可能干扰到她的行动。
我要的东西准备的怎么样了?
桑文取出一个密封着的牛皮纸袋递了过去,
那关于嗅觉的情报很好到手的,
只是您要查的那件事情不好着手。
太医院的医官们啊,
都是些老头子,
哪里会来逛青楼?
如果真要查太医院,
我看还是从院里着手比较方便。
范闲摇头说道,
我事先就说过,
这件事情是私事,
绝对不能通过院里。
另外就是太医们都是老头子,
可是他们的徒弟呢?
那可都是年轻人。
桑文的嘴唇有些宽阔,
但并不如何难看,
反而与她温婉的脸衬起来,
别有一番感觉。
他张着嘴苦涩的说。
那些太医院的学生俸禄太少,
没有出师便不能单独诊问,
便是京都各府上都不准去。
要他们来抱月楼啊,
实在是困难。
范闲从牛皮纸袋里取出卷宗,
眯着眼睛细细看着,
凭借着自己那超乎世人的记忆力,
硬生生的将卷宗上的大部分关键内容记了下来,
便递了回去。
桑文取出一个黄铜盆,
将卷宗和牛皮纸袋放在盆里细细烧了,
全部烧成灰烬后才站起身来。
范闲消化了一下脑中的情报,
闭着眼睛摇了摇头说道。
你这边就到这里了。
桑文微微一福,
是。
范闲带着弟弟离开了抱月楼,
只是他却没有留在府中。
送思辙回去后,
他又坐上了那辆黑色马车。
他在马车中思考着,
不论是监察院方面获取的外围情报,
还是抱月楼这里掌握的只言片语,
都只得出了一个相对比较模糊的定论。
太子的变化确实是从半年前开始的,
那时候范闲远在江南,
根本不知道京都平静的表面下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是毫无疑问,
一直困扰着太子的,
让他的精神状态一直显得有些自卑。
懦弱的花柳病被人治好了,
这件事情让知晓内情的太医院集体陷入了狂欢之中,
都认为是天神垂恩给庆国赐福。
也就是从那时候起,
太子因为身体康复的原因,
整个人开始散发出一种叫做自信的光彩,
并且更加的平静。
于平静之中。
展露出日后一位帝王所应有的沉稳。
太后很喜欢这种转变,
陛下似乎也有些意外之喜。
从洪竹那里得到确认之后,
范闲就陷入了某种沉思之中。
从心理层面上,
他能推断出某些事情,
可是长公主可能只是将太子当作某种替代品,
甚至将他当成小白兔一样的宠物,
可是太子呢?
就算他是被动方,
可是他从哪儿来的胆子?
不论是以前那位太子的怯懦自矜,
还是如今这位太子的沉稳自持,
都应该是没有这种胆子去做出这么荒唐的事情,
虽然从政治上来讲是有好处的,
可是太子依然不像是有这种胆量的人,
因为他不够疯。
所以在与洪竹商定之前,
范闲首先做的却是调查这件事情的起因,
他觉得实在有些古怪,
马车。
一颠一颠的,
范闲的眉头皱得老紧,
身为费介传人的他,
对于药物这种东西再熟悉不过了,
所以在大致了解整个事态之后,
他下意识里将怀疑的目光放到了药上。
在这个世界上,
花柳病虽然不是不治之症,
可也是会让人缠绵病榻十分难熬的麻烦事儿,
不然也不会让太子痛苦了这么多年,
让太医院暗底里困扰了这么多年。
是什么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将太子治好?
又是什么样的药可以让太子的胆子大了这么多?
所以他安排桑文开始查这一路的线索,
当然用的是别的理由。
然而,
查来查去,
却发现这条线索的后面竟是一团迷雾。
抱月楼的情报力量有限,
而监察院那边的辅助调查也没有丝毫进展。
范闲开始感觉到了一丝危险,
似乎自己背后被一道冰冷的目光注视着。
这会不会是一个圈套?
会不会是有人布了一个局,
却让自己来揭破这些事情?
如果继续深挖下去,
他担心会惊动那个隐在幕后的厉害人物,
所以他斩钉截铁地中断了对药的追查,
转而回到了自己应该走的道路上。
因为他想明白了一点,
自己与洪竹的关系没有人知道。
既然如此,
应该没有人会想到来利用这一层关系。
如果真有另一只手在试图操控这个事件,
那么与自己的目的应该是一致的。
只要事发时不牵扯到自己身上,
那只手就不可能利用到自己。
药是关键,
但又不是关键,
关键的还是太子的心药,
或许能起到一定的推波助澜的作用,
但是这种行事的手法实在罕见的厉害。
范闲猜忖着,
如果那药真的有问题,
那会是谁做的呢?
转瞬间,
几个人名马上浮现在他的脑中,
有动机,
做这种事情的,
不外乎是时刻恨不得把长公主和太子掀落马下的自己,
还有那位有了叶家之助,
却开始隐约感觉到太子要抢走自己在长公主心中地位的二殿下。
甚至还有可能是皇帝。
马车中的范闲悚然一惊,
下意识里摇了摇头,
虽然他对于皇帝一直有所防范,
可是皇帝对他着实不差,
不像是这种人。
而且不说皇帝本身对长公主就多有歉意,
便是他想打扫庭院,
又哪里屑于用这种满天灰尘的手段?
当然,
第一个涌上范闲心头的名字其实是陈萍萍,
因为同样,
他很自然地想到了费介。
可是什么都查不到,
他也不敢冒险去查,
自然无法确认什么,
只好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