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集就这样沉默着。
柳氏忽然觉得这样是弱了自己的声势。
毕竟自己在名义上总是长辈。
于是轻咳了两声。
你父亲如今任户部侍郎,
这次回京,
你是准备明年的科举,
还是直接进户部做事?
全听父亲吩咐。
他顿了顿,
又说道,
只是不知道父亲大人什么时候回来。
说老实话,
在京都里,
他想见的人有好几个,
面前这位贵妇自然是其中之一,
还有费介老师和若若妹妹。
但最好奇的自然是自己的父亲了。
他很好奇当年的司南伯是如何能让自己的母亲那个天下最富有的叶家女主瞧上眼的。
在他脑海深处,
只认那个死去的女子为母,
却不想认司南伯为父,
这大概是男人心中某种奇妙的想法。
你父亲一会儿就回来了。
正说着话,
内院的大门处微微嘈杂,
丫环们急着在迎接什么人,
但声音来的太快,
丫环们都没有拦住,
一位少女就走了进来。
这少女生的并不如何漂亮,
但眉宇间显得异常干净,
天生一股柔弱之中还带着一丝微微的冷漠。
这种冷漠并不是一般人所言的冰山美人对身周浊物的蔑视,
而是一种基于尚未得知的自信而产生的漠然,
一种对于周遭的抵触感觉。
范闲心头微动,
心想这种冷淡的感觉出现在一个高门大族家的少女脸上,
实在是很不契合。
少女直直的望着范闲的脸,
眉宇间的冷漠渐渐淡化,
最终消失无痕,
反而是两颊上现出几丝激动的红晕。
她张唇欲言,
却又止住,
退了半步,
以极轻微的动作整理了一下衣襟,
然后微微一礼,
清柔的声音显得十分的礼貌和自矜。
见过哥哥,
范闲微微一笑,
伸手虚扶了一下若若妹妹无须多礼,
二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都是那样的清澈,
毫无一丝杂质,
有的只是淡淡的笑意。
数年书信来往,
想来这个世界上相知最深的便是这对兄妹了。
只是此时,
一个相当不识情趣的小孩子声音响了起来,
顿时打破了兄妹二人相隔10年再聚的美好感觉。
爸,
你就是范闲。
范闲转过脸去,
看着从高高的门槛外踏进来的那个少年。
少年体形有些胖,
左脸上生了几粒令人生厌的黑痣,
一脸的怨气,
正略带厌恶地看着自己,
范闲坐了下来,
不理这厮,
而让妹妹先坐下,
这才微笑问道,
这位公子是谁?
他自然猜得到这小胖子是哪个角色,
却故意不点明,
我就是范思辙,
范家大少爷。
小胖子看了他两眼,
哼哼道,
哼,
原来你就是那个私生子啊,
耳旁微有声音传来,
范闲用余光去看柳氏,
不料柳氏早已无故遁走,
不知去了哪里,
看来是故意让自己的亲生儿子前来闹一番,
破一破范闲的镇定功夫,
反正呆会儿若是出了什么不合体统之事,
也可以借口辙儿。
年少不懂事儿。
一丝诡异的微笑浮上范闲的唇角,
他在澹州港那会儿就知道京都府里这位。
正牌少爷脾气大的很,
而且一向蛮横,
看在父亲的份儿上。
为了避免将来范府因为这小子得罪真正的权贵而落个悲惨下场,
范闲决定拔冗亲自教育一下这个弟弟。
不过接下来的事情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
一个冰冷的声音响了起来,
却是出自范若若那双薄唇,
把手伸出来。
说完这句话,
范家小姐从桌下取出长长的戒尺,
为什么?
范思辙咕哝道,
脸上显得十分害怕,
却还是乖乖地伸出了手。
啪啪两声,
范思辙的手上出现两道红印子,
他的眼睛里开始冒出泪花,
却还是咬牙忍着骂道,
姐,
为了一个问外人。
两个字儿没有说完,
范若若已经毫无表情地又是重重的两记戒尺抽在了小胖子的手上。
范闲此时才发现,
妹妹眉宇间的冷漠在一般人的眼里确实很有压迫感。
第一,
哥哥的名讳你是不能直呼的,
第二,
你要明白咱家的身份,
不要说出那些混帐话来,
第三,
对兄长不敬,
自然要领罚。
范若若淡淡地说着,
她手里拿着戒尺的模样让范闲联想到了那些表面柔弱可爱,
实则凶恶无比的幼稚园阿姨们。
范思辙狠狠地盯了范闲一眼,
嘴巴一扁就往后院跑去,
每次一哭就去找他的妈啊,
我很好奇思辙是哪两个字,
嗯?
思虑凝滞如猪,
横行霸道。
刘哲哼,
如此驯雅的名字,
被妹妹解成这两句话,
倒是好笑。
哪有哥哥讲的顽笑话好笑,
为什么你可以手拿戒尺将人打?
父亲给了我管教他的权力,
这似乎与我当初对这个世界的分析有些出入。
你是说男权的问题啊?
还有家族后宅权力分配的问题。
目前我好象获得了一点点权力,
但不要忘了,
你这种权力完全依赖于那个男人的喜恶。
哥哥也不要忘了,
你口中所说的那个男人是我们的父亲。
连珠炮一般的对问对答戛然而止。
范闲和范若若相视一笑,
十分愉快。
此时没有外人在场,
范若若也不再如先前般自持,
他展颜一笑,
看得出他心头快乐难抑。
范闲也是如此,
在这个世界上,
大概只有常常书信来往的妹妹是可以真正。
的用某种只有自己才能适应的逻辑交谈的对象。
而且刚开始通书信的时候,
范若若年纪还小,
等于在某种程度上,
范若若对这个世界的看法,
对人生的看法都受到了范闲潜移默化的极大影响。
二人10年不见,
本应有些陌生才是,
但先前一番只有这两人才能感觉到其中滋味的对话,
迅疾间拉近了二人的心理距离,
仿佛面前坐着的这个人并不曾分开10年之久,
而是日日相处于庭院之间,
并肩读书的好友。
在这种关系里,
范若若是将范闲看做师长一般的人物,
而范闲却是将妹妹看成学生或者是晚辈,
这种心理很微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