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家二少爷的惨叫声不停回荡在宅中和园中,
那股子凄厉劲儿实在是令人不忍耳闻。
先前还伴着范思辙发狠的硬抗之声,
后来变成了哭嚎着的求饶之声,
又变成了凄楚的唤人救命之声,
最后声音渐渐低了下来,
微弱的哭嚎声里,
渐渐能听到这个14岁少年不停地叫着妈妈,
老爷,
辙儿真的要被打死了。
满面泪痕的柳氏跪在范尚书面前,
抱着他的双腿。
老爷,
你快去说说吧,
让范闲停了,
这也孝训的够了,
人如果真的打死了怎么办?
面容姣好的柳氏一向是刻意在范府中蕴着那份含而不露的贵气,
但今日她再也顾不上容颜和气质,
面色苍白,
憔悴不堪。
他抱着老爷的双腿,
嘶声哭泣道,
老爷,
您倒是说说话呀,
辙儿年纪还小,
可禁不住这么毒打呀。
范尚书看着身前的女子,
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柳氏在范建的元配死了以后就跟了他,
当年的范建虽已受封司南伯,
但圣眷在暗处依然不显山露水,
对方身为国公的孙女,
却嫁给了他这个范族的旁枝作小。
不知道惊煞了多少京都人。
婚后,
柳氏对他小心伺候着,
体帖关怀着,
硬生生地将他从流晶河上拉了回来。
所以,
不论从哪个方面讲,
他对于柳氏都是有一份情,
有一份歉疚的。
更何况这时候在那间书房里挨打的也是自己的亲生儿子范尚书年纪也不小了,
哪里会不心疼,
但不管他的心里是如何在想,
他的面部表情却依然保持的极好,
摇头训斥道玉不琢不成器,
子不教父之过,
慈母多败儿便在此时,
远处的书房里又传来了一声惨叫,
隐约能听清楚是范思辙在疼的喊妈妈。
范建的眉头稍一挑动,
心头微微抽搐。
本来就已经有些颠三倒四的劝诫之语再也说不下去了。
柳氏见老爷一直沉默着,
带着泪水的眼中坚毅之色流露了出来。
他将微乱的裙摆一整,
便准备反身离开书房回来。
范建低声斥道,
范闲,
做大哥的教训思辙理所应当,
你这时候跑了过去,
让那孩子怎么想,
孩子怎么想。
柳氏凄苦的回过神来,
两眼泪汪汪的,
老爷,
您就想着范闲怎么想,
就不想我怎么想?
我就这么一个宝贝心肝儿,
难道您忍心看着他被活活的打死?
不错,
我当年是做过错事,
可是他从澹州来后,
我处处忍让,
小心谨慎,
生怕他不快活。
依您的意思,
我四处打点京中的贵戚,
就怕拖了大少爷的后腿。
怎么说,
他如今在京神的地位也有我的一分力,
当然,
我这个做母亲的,
做这些事情理所当然也不会去他面前邀功哥。
可如今这是怎么了?
他怎么就这么忍心下这么重的手?
如果他是记着当年的事儿,
大不了我把这条命还给他好了,
别动我的儿,
我的儿呀,
范建看着柳氏抽泣的模样,
一股火气升上胸膛,
这是什么模样?
范闲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还不清楚,
他既然将那件事情丢开了,
就不会再重新拣起来。
他虽然年轻,
但是是有心胸的,
思辙这件事情本来就做的太过,
如果不给些教训,
将来真把整个家门拖着陪了葬,
难道你才甘心呢?
柳氏本就不是普通妇人,
今日知道抱月楼被抄的事情,
不过一转念便知道了这背后有着范家大少与二皇子之间的角力影子。
他举手拈袖,
蘸了蘸眼角的泪痕,
哭着说道,
本就不是什么大事,
只不过把柄被二殿下抓着了,
范闲才这么生气。
这妇人与他儿子对于范闲动怒的判断倒是极为一致。
不是大事,
刚在后宅书房送过来的东西,
你又不是没有看到,
思辙年纪小小,
居然如此胆大心狠,
虽然不是他亲自动手,
但与他自己动手又有什么分别?
难道非要你那不成器的儿子亲手杀人了才算大事?
京中这些事情少了吗?
谁家谁户没出过这些子事儿,
这件事情不要继续说了。
柳氏很听话的住了嘴,
但是眼角的泪痕被蘸去了,
可眼眶里的泪花还在泛着,
远处那间书房里的惨痛呼嚎之声渐渐低了下来,
反而让她这个做母亲的更感害怕、
惊恐。
辙儿是晕了过去还是怎么了?
范建看着她的模样,
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
再联想到自己昨夜与范闲商定的事情,
心头微微一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