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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
正月初一的拜年
又是另外一番景象
裕王是储君
须接高拱
张居正
必先行君臣跪拜大礼
可徐阶 高拱
张居正同时又是裕王的师傅
在他们行了君臣之礼以后
裕王也向他们行了半礼
一行坐下
却并没有节庆该有的喜性
个个都神情肃穆
徐阶 高拱
张居正互望了一下
让徐阶进言
徐阶说道
今日分宜父子
还有在京一半的官员
都没有给皇上进献贺表
裕王知道否
我也是刚从宫里听到的消息
裕王说这话时
显然经历了一番紧张
可这时依然显着紧张
徐阶说道
二十多年了
凡皇上敬天拜醮
严分宜和严世蕃他们
没有一次不是呈上贺表
公传青词
这一次
他们是向皇上摊牌了
高拱说道
有消息
从去年腊月二十三
一直到年三十
严党的人便在四处侦察张真人真经的来历
看样子他们手里有了牌
才敢这样
裕王紧张的站了起来
他们知道了真经的来历
张居正接话了
是
烟袋斜街高翰文的宅邸外
这几天就有刑部和大理寺的好些人
换了便服
在轮班看守
裕王脸色灰白的说道
要是让父皇知道了真经的来历
我和李妃就只好去请罪了
张居正大声说道
当然不能让他们知道真经的来历
我已经设法告诉了高翰文
死也不能露这个底
让他们死不能够
这样做有悖天理
也有悖人情
何况有杀人灭口之嫌
臣等绝无让高翰文他们死的意思
只是说叫他们有所防范
万一落入人手
先要扛住
高拱说道
这是下策
高翰文和他那个女人
万万不能落到严世蕃他们手里有什么法子
他们派人
我们也派人
第一
在正月十五上节前
不能让他们把人暗地抓走
第二
要抢在十五上节后
各部衙门开堂理事之前
把高翰文他们送出京去
什么理由
怎么送
只有让高翰文委屈了
我们商议了一下
让御史上议道
参高翰文的奏书
罪名是纳妓为妻
干犯大明会典条例
凡此条例
在职官员应该立刻罢为庶民
永不叙用
这样就能够用我们的人
把他遣送回原籍
裕王沉默了一下
看向徐阶
徐师傅
你老意下如何
徐阶没有立刻回答
想了一想说道
这一步棋当然该走
先由御史上书参劾
我可以拟票
但还得吕公公批红
现在最要紧的是吕公公
裕王想了一下
下了最后的决心
吕公公那儿
我写信叫冯宝送去
他是帮我
还是帮严氏父子
听天由命吧
转眼又是一个正月十五了
嘉靖自搬到西院以来
每年正月的初一到十五
都要闭关清修
嘉靖四十年打死了钦天监的监正周云义以后
从正月初一到正月十五
他闭关清修了半个月
起来了那场大雪
今年除了初一设了那一坛罗天大醮
从初二才开始闭关
今天申时
该是他出关的时候了
正如严嵩所料
往年逢单日是吕芳在精舍里伺候他
逢双日是陈洪在精舍里伺候他
今年由于除掉了初一那天拜醮
初二是吕芳当值
初三是陈洪当值
轮下来到了初十五
又是陈洪当值了
这一天也是最要紧的一天
出关后嘉靖的第一道旨意
便成了决定无数人命运的关键
陈洪守在精舍的那一辐条门外
便显得格外的紧张
也透着十分的兴奋
他面前一个紫铜鼎内
檀香木在燃着明火
火上坐着一把诺大的紫铜水壶
只待里面铜磬声响
他便要提着热水去给万岁爷温开手脚
熨热颜面
当的一声铜磬响了
陈洪机灵了一下
连忙提起了那把紫铜壶
感觉到自己有些慌乱
又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慢慢的吐出来
这才高声奏道
奴才恭祝主子
万岁爷出关
说罢轻推开那扇门
拎着铜壶走了进去
紫铜壶里的热水倒进了架上的金盆里
陈洪比吕芳年壮一些
干这些活就显得更为麻利
只见他拿起一块纯白的松江棉布面巾
摊开浸在热水里
皮气轻轻一拧
拎到面巾里的水恰好不滴下的程度
双手握着
疾步去到蒲团上的嘉靖面前
展开面巾
包住了嘉靖那双干柴般的手
半松半紧的握着
这名之曰
温手
如是这般
陈洪往来奔走
一共用了七块面巾
将嘉靖捻了十四天发纸的手终于稳得松软了
他又提起了铜壶里的水
倒进了另外一个金盆
拿起另外一块更大的纯白松江棉布面巾
进到水中轻轻一拧
走到嘉靖面前
双手奉了过去
嘉靖接过面巾
自己摊开了蒙上了面部
此名之曰
开面
不一会儿
嘉靖把面巾递给了他
陈洪接了放回金盆
把紫铜壶里剩下的热水倒入一个银盆
端到嘉靖蒲团前的地上
接着替他脱了袜子
捧起他的脚放入热水
嘉靖双脚泡在热水里边
金口开了
正月初一
那么多人不给朕上贺表的事
有说法了吗
是
陈洪从袖子里掏出一折约二指宽的条陈奉了上去
嘉靖手里拿着条陈
先问陈洪
谁的条陈
回主子
万岁爷
严阁老严嵩的奏陈
嘉靖又深看了他一眼
急忙打开了折折的条陈看了起来
陈洪站在那儿
浑身的骨架都开始收紧了
果然
嘉靖将那个条陈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好啊
七天了
陈洪扑通跪倒
主子 万岁爷
千万不要动了真气
伤了仙体
现在几时
回主子
万岁爷
现在申时末
酉时不到
那离正月十六子时也就三个时辰了
去调集皮刑司
镇抚司的人
分作三路
过了正月十五三节
立刻拿人
是
启奏主子
万岁爷
都拿哪些人
子时再说
是
奴才再启奏主子
万岁爷
这件事奴才是否应该禀告吕公公
这件事还要让吕芳知道吗
是
陈洪这一声打得很洪亮
接着他磕了个响头
退到门边
一转身走了出去
贾靖看着陈洪精力弥散的背影
眼中的光慢慢收了
经验有云
正月十五雪打灯
八月十五云遮月
因嘉靖四十年腊月的雪下过了头
嘉靖四十一年除了初七
初八下了两场小雪
此后一直到正月十五都罕见的没下雪
天上的云也薄了识货
还能看见月亮
这就使得京城多处的灯市比哪一年都红火
烟袋斜街是北京少有的斜街之一
不远处什刹海便是京城最繁华的灯市
这里虽然被拐弯处挡着
见不着灯火
但抬头便能看见被灯火照得通明的天空
和飞上天空五颜六色散落的烟花
虚牌示范
多数人都观灯去了
斜街的街面上只有守书妇人
老人带着孩童
在处处挂着大红灯笼的门前燃鞭炮
放旗火点二踢脚
地上点燃的旗火在冒着烟花
不远处天空也在缤纷的落下烟花
间杂着砰的一声二踢脚呼啸着窜到街面的空中
再响一声
怎一个乐字了得
大人小孩都明白
疯了这一晚
明日就要收放心了
突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街面上放烟火爆竹的大人小孩还没缓过神儿来
就看见从街的两头拐弯处
同时出现的两队官兵
进去 进去
都进屋去
官府有公干
所有人都回避了
毕竟没有三节
两头领兵的队官还算是客气
只是大声吆喝
那些妇女老人吓得连忙抱的抱
拉的拉
把自己的孩子带进门
一条条门都关上了
两队官兵几步一个
把条烟袋斜街封锁了起来
接着一个队官带着一群兵奔向门口挂着高宅灯笼的宅门口站定了
接着一群官兵护着一顶八抬大轿从东面奔来了
那顶桥在高府宅门口停住
轿跟一斜
走出来的竟然是严世蕃
半个时辰前
他接到了陈洪的消息
知道子时要抓人
为防万一
他亲自出马
带着刑部的官兵来捉拿高翰文和芸娘了
把门的队官立刻猛扣着门环
开门 开门
芸娘这时正端着一碗元宵
刚走到前厅的门边
突然被震天乱响的门环声给愣在那儿
前厅的书桌边坐着高翰文
听到了院门的敲击声
慢慢放下了手里的书
向门外看去
经过浙江那一番错迭
在诏狱里又做了几个月的天牢
这时的高翰文已不负当时的少年风采
长出了好多胡须
眼里多了几分深沉
更多了几分淡然
外面传来了呵斥声
刑部和大理寺的
有钦案问你们高老爷
接着门环又猛敲了起来
来了
芸娘竭力想控制内心的恐惧
端着碗走到书桌边
放下时
还是溅出了一些汤水
柴和油都备好了吗
高翰文慢慢的站起来
深看着芸娘
芸娘点了点头
高翰文道
我去见他们
你到后院屋里等我
芸娘抓住了他的手
母亲
我当初真不该跟你来
我是个不祥之人
你说什么
吾知大患
因有无身
却等着我
我来之前
不许点火
我等你
芸娘擦了眼泪
看了看高翰文
转身走出了前厅后门
就在这时
前院的大门被砰的一声撞开了
一个队官领着一群兵蜂拥进来
立刻散开
站到院子各处
严世蕃走了进来
在院内站住了
他看见高翰文并没有迎出来
而是站在前厅的屋子中间
远远的看着他
都出去
把好门
是
那队官一挥手
把那群兵又带了出去
从外面拉上了院门
严世蕃这才慢慢的走进前厅
站在高翰文的面前
两只脚像铸铁一般钉在砖地上
一动不动
高翰文也静静的看着他
严世蕃突然问道
高老爷
以怨报德几个字怎么解
君子有德
小人无德
你就是小人
一个翰林院七品检点
我保举你出任杭州知府
你却伙同旁人坏我的方略
以致朝廷改稻
危三国策功败垂成
年前居然还串通那些人
暗中捣弄一本什么真经
欺瞒皇上
端老子的碗
砸老子的锅
你还有脸跟老子说君子小人
严大人
我高翰文是两榜进士
出任杭州知府
供职翰林院
吃的都是朝廷的俸禄
不是你严家的饭食
严世蕃万没想到
这个高翰文居然如此强悍
气得浑身发抖
狗屁两榜进士
一个商人玩下的艺妓
当个宝贝娶到家
你高家十八辈祖宗的脸都让你丢光了
你说
沈一石那个艺妓现在在哪儿
严世蕃这几句话
就像在高翰文的心窝猛的捣了一拳
高翰文慢慢闭上眼睛
眼前幻出了一片熊熊火光
似是沈一石琴房正在燃烧的熊熊大火
高翰文立刻睁开眼睛
那火光随之消失
可此时的高翰文
脸色已经有些白了
严世蕃以为自己这一招刺中了他的要害
知道错了
回头有岸
我今天亲自来
就是念在当初是我举荐的你
皇上也是看我的面子
把你从诏狱里放了出来
你说
张真人的内涵真经
是不是沈一石给那个艺妓的
高翰文淡淡说道
我这里没什么艺妓
只有高某的妻子张真人将士将真经托王妃进献皇上
群臣都上了贺表
严大人要另说一套
可以去问裕王
去问王妃
不要跟我说裕王
我告诉你
裕王和王妃也受了你们骗
你和你背后那些人
要想着抬除裕王和王妃
就不敢查了
那就错了
司礼监那边都等好了
一到子时
徐阶 高拱
张居正那些人
一个也跑不了
严大人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正月十五不抓人
正月初一
老子还杀过人呢
来人
把那个女人给我搜出来
那个队官还没应声呢
高翰文把他喊住了
我的妻子就在后院
已经叫不出来了
因那间屋子堆满了柴
浇满了油
严大人
你的人一去
立刻就是一把大火
无需半个时辰
就是一堆灰烬
她死了
我跟你去督察院
也可以跟你去见皇上
这一下
轮到严世蕃的脸白了
好
你狠
那队官不得不问
小阁老
后院还去不去
去放火吗
去通陵衙门撂几部水车来
是
前院传来了传令声
几个官兵立刻向前院门外奔去
高翰文在椅子上平静的坐下了
严世蕃那张脸满是狠毒
在上手火盆前的椅子上坐下
从袖子里抽出了一把折扇
朝火盆猛扇了几下
火盆里的火苗还是不旺
严世蕃干脆将那把折扇往火盆里一扔
扇子燃烧了起来
他伸出了手
竟然烤起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