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集。
自称我了,
不是本王了。
范闲注意到这个改变,
心里开始微感紧张。
看来这位有东夷血统的大皇子是很认真地在请自己帮忙。
天哪,
他在心底幽怨地叹息了一声,
看着大皇子说道。
殿下,
禁军统领是何其重要的位置,
陛下是信任您的忠诚,
才有此安排,
范闲身为臣子,
岂能妄议?
大皇子摇了摇头。
哎,
范闲啊,
实不相瞒,
回京之初,
我对你颇不以为然。
在西边的时候,
就听闻京都出了位诗仙,
但我是位武将,
从来不相信这些风花雪月之事对天下黎民、
朝廷上下有何帮助。
不过回京数月,
看你行事狠厉中不失温纯,
机主百出之中有显才能。
且不说你将老二整治的难受无比,
单说那悬空庙一事,
令我对你观感大为改观。
而在皇宫之中,
你竟然能治好自己将死伤势。
如今,
我实在想不到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能难住你的。
所以这件事你一定要帮我。
面对着无数顶高帽,
范闲沉默了起来。
陈萍萍曾经说过,
面前这位大皇子与众不同,
从小就刻意地远离宫廷,
想离那张椅子越远越好。
如今陛下这个杀人不用刀的老鬼,
硬生生的要将他拖进浑水中,
也难怪他愤怒之中想要反抗。
而大皇子地势力多在军方,
朝廷谋策上面,
确实没有什么人才。
只是对方竟然找到了自己头上,
实在是有些出乎意料。
虽然范闲确实很乐于见到在这些兄弟之中,
能有一人保持难得的胸襟与明朗,
也很同情对方如今的境遇,
但他依然很坚决地摇了摇头。
殿下非不敢,
非不为,
实不能也。
范闲毕竟只是位臣子,
监察院不可能妄议朝政。
大皇子叹了口气,
他今天来的本就有些冒昧,
甚至是冒险,
只是环顾京中,
除了范闲,
他能去找谁呢?
难道说自己终究还是只能再去一次陈圆?
陛下的心意已决,
谁都无法改变,
我看殿下也不用再去陈圆跑一趟。
不过我有些好奇,
殿下今日来是如何下的决断?
在您地眼中,
我应该也不是位与人为善的良仁之臣。
范闲似乎能猜到他在想些什么,
大皇子缓慢地喝下了杯中的香茶。
范闲呐,
你瞒得过别人,
却瞒不过我。
不要忘记,
当时我也在悬空庙中,
就凭你先救小弟,
再救父皇,
我就知道你是一个值得信任地人。
范闲默然没有想到,
那个世界里形成的价值观,
却让皇帝与大皇子两个人对自己都产生了一种莫名其妙的信任。
大皇子今日来也是想向监察院方面表达一下自己的态度,
同时也希望着能从范闲这里得到某些有益的提示。
只是对方既然保持沉默,
自己总不好太过冒失。
有婉儿在中间作桥梁,
将来如果京中局势真的有变,
不奢求监察院方面能帮助自己,
但如果范闲能够透露一些有用的信息,
那就足够了。
听说太医正在府上,
已经来了好几回。
他有些别扭地转了话题,
长年的马上生涯让他对于官场之上的曲线有些不太了解。
范闲在心里笑了一声,
解释道。
他想让我去太医院任职,
被陛下驳了后,
又想让我去太医院教学生。
本是闲谈,
大皇子却认真了起来。
范闲,
我也认为你应该去太医院。
当日我也守在广信宫外,
看到那些御医的认真神情,
就知道你医术实在是了得。
其实京里很多人都奇怪。
你怎敢让范小姐在自己肚子里面动手?
那些御医已经将你吹成了神人一般了。
别信他们的。
大家都知道,
费介是我的老师,
如果让他们4岁地时候就天天去挖坟赏尸,
给泡在尸水中的尸首开膛破肚,
他们也会有我这个本事。
原来如此啊。
看来什么事情都不是天才二字足以解释的。
哎,
太医院虽然不及监察院权高位重,
但是胜在太平。
太医正的想法也极为简单。
你的一身医术如果传授出来,
不知道能够救多少条人命。
救人这种事儿总比杀人要好,
而且我常年在军中,
知道一个好的医生对于那些受伤的军卒来说意味着什么。
为什么要去传授医术?
造福天下。
太医正想必也是这个意思啊。
正是殿下,
原来今天的兼项是帮太医正做说客,
难怪先前话题转地那么古怪。
范闲哈哈笑了起来。
见他笑的得意,
大皇子的脸渐渐沉了下来。
莫非你以为我们都在说胡话?
其实确实接近胡话了,
让范闲放着堂堂的监察院提司不干,
去当医学教授。
哥谁也劝不出这样的话来,
偏生太医正和大皇子这两个迂直之辈却直接说了出来。
范闲停止了笑声,
发现胸口的伤口有些隐隐作痛,
吓了一跳,
说道。
不是取笑,
相反,
对于太医症,
我心中确实倒有一分敬意。
要做外科手术,
有许多问题都无法解决,
第一是麻醉,
第二是消毒,
第三是器械。
如今这个世界的水准不足以解决这些关口。
范闲,
麻醉用的是哥罗芳,
消毒用的是硬抗,
这都是建立在自己强悍的身体机能的基础之上。
如果换成一般的百姓,
只怕不是被迷药迷死,
就是被并发症阴死。
至于器械问题,
更是难以解决,
范闲和费介想了几年,
终究也只是倾尽三处之力做了那么一套,
如果连止血都无法办到,
还谈什么开刀啊?
将这些理由用对方能够理解的言语解释了一遍,
大皇子终于明白了,
这种医术是一种比较强悍的医术,
是用伤者的身体与那些刀尖迷药做着抗争。
如果范闲不是自幼修行,
也是挺不过来的。
想到西征军中那些受了箭伤终究不治的军卒,
他终究有些遗憾,
一拍大腿,
叹息道,
哎呀。
就没有更好的法子。
不知怎的,
范闲的脑海中又浮现出妹妹那双出奇稳定的手,
安慰道。
有些基础的东西,
过些天呢,
我让若若去太医院跟御医们互相参考一下。
大皇子点了点头,
先前你似乎对于造福苍生这四个字有些不以为然呢。
这是他心中的疑惑。
范闲表面上当然是位以利益为重的权臣,
但几番旁观大皇子总觉得对方的抱负应该不止于此才是。
范闲安静了一阵儿,
然后轻声说。
造福苍生有很多种办法,
并不见得救人性命才是。
大皇子有些不理解。
就比如殿下您,
您在西边数年与胡人交战,
杀人无数,
可是却阻止了西胡入侵,
难道不算造福苍生?
这一记马屁,
就算大皇子再如何沉稳,
也得受着。
再比如我,
虽然世人都以为监察院只是个阴森恐怖的密探机构,
但如果我能让它在我的手中发挥作用,
尽量地往正确的路上靠,
让咱大庆朝的天下牢不可破,
天下黎民可以安居乐业。
这难道不算造福苍生?
目的或许是一致的,
但方法可能有许多种。
范闲越说越起劲儿,
像极了自己前世时的初中语文老师,
眉飞色舞地将鲁迅当年弃医从文的旧事讲了一遍。
当然是托名庄墨韩的古籍上偶尔看到的千年前旧事。
大皇子愕然。
救国民身体不弱,
救国民精神。
可我庆国如今并不是这故事中那国家的福弱模样。
何需以文字教化?
这话够实在。
庆国的民风纯仆之中带着一股清新的向上的味道,
与清末民初让鲁夫子难于呼吸的空气大不相同。
范闲笑了,
所以我不止弃医,
连文也打算一古脑弃了。
我这算什么?
弃医从政,
弃笔从戎,
大皇子依然不认同他的观点。
嗯,
你确实是位天才人物,
为什么不将脑中所学尽数施展出来,
如果能让这个世界变的更好些?
范闲有些艰难地挥挥手。
嗨。
大多数人呢,
都想要改造这个世界,
但却罕有人想改造自己,
我以为先将自己改造好了再说。
数十年前,
曾经出现过一个想要改造这个世界的女人,
结果她死了。
范闲不想步她的后程,
他比较怕死,
比较自私。
说话间,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声音里透着喜庆。
大皇子看了他一眼,
笑着说道。
看来,
封赏你的旨意终于下来了。
范闲自嘲一笑,
没有说什么。
清澈的眼眸里潜藏的只是对自己身体的担忧,
仅此而已,
并没有抢先去忧一忧天下。
前来范府宣旨的是姚公公。
三声炮响,
范府忙碌了好一阵子,
才摆好了香案,
做足了套路,
全府上下都在大堂上候着,
而大皇子与北齐公主不方便再停留在府中,
便自行离去了。
那位太医正却还很坚强地留在书房里。
圣旨进府是件大事儿,
连范闲都被迫从卧房里被抬了出来。
好在宫里想到他正在养伤当中,
所以特命他不用起床接旨,
也算是殊恩。
一见他听到姚公公奸细的声音,
发现陛下这次赏的东西还确实不少,
竟是念了好一阵子还没念完。
他对这些赏赐自然不放在心里,
也就没认真听,
反而觉着这太监的声音极好催眠。
躺在温暖软和的榻上,
竟是眼皮子微微搭着,
都快要睡着了。
范尚书轻轻地咳了一声,
用眼神提醒了一下。
婉儿,
微微一惊,
轻轻掐了掐范闲的掌心,
这才让他勉强睁开了双眼。
最终也只是听着什么帛无白匹,
又有多少亩田?
金锭若干,
银锭若干,
终是没个新鲜玩意儿。
范家什么都缺,
就是不缺银子,
这是庆国人都知道的事情,
所以陛下也不准备在这方面对范闲做出太多补偿。
只是让范闲复了爵位,
又顺带着提了范建的一级爵位,
父子同荣,
正旨宣完,
堂间众人无声散去,
姚公公这才开始轻声宣读了陛下的密旨。
密旨不密,
只是这份旨意上的好处,
总不好四处宣扬去。
范闲精神一振,
听见陛下调了7名虎卫给自己,
这才觉得皇帝还不算太小气。
欣喜之余,
便将陛下另外两条旨意下意识里给漏过了。
如今的他,
最担心的就是自己地人身安全。
明年要下江南了,
谁知道自己到时候能不能够回复真气?
五竹叔现在是越发不把自己的小命当回事儿了,
还是得靠自己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