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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黎七七七第六百八十六集
在平坦广阔的大地上
李云庆低叹一口气
哎
我不明白
李淳风为什么不能放过我
李淳风便背了手
微微侧脸
他怔怔地往巨木与巨人消失的那片天空看了一会儿
转脸说
因为责任
责任
李淳风一笑
而他这笑容里
竟似乎有些伤感
云心
你不想回到你从前的世界去吗
我猜你是想的
在这样一个落后
愚昧
野蛮的世界当中活着
对你我这样的人而言
是很可怕的煎熬
哪怕有些新奇的东西
譬如人的情感
也无法叫人对这样的世界生出喜欢的感觉来
李淳风轻轻一叹
唉
所以我想要离开这儿
这是我同那些人合作的原因
但另一方面
我的身上还有我的责任
而这一点
是我没法放过你的原因
李明心看着他
你说过
你的责任是拯救世界
那只是一小部分
李淳风随手从虚空中凝成一柄平平无奇的细剑
轻轻摩挲剑刃
更多的
在我成事之前
不好说
李云心盯着他掌中的剑
略想了一会儿
我明白了
至少我知道你下一步要做什么
你不会杀我
但你会用我的神魂
将你的意识情感覆在我的神魂之上
如此
通道还在
我却成了你
你则可以到我的世界去
那天陈豢说的意思
我如今完全明白了
但陈豢既然暗示了我
就意味着他们已经觉察你的用心了
你得逞不了
李淳风挽了一个剑花
微微一笑
他们
他们也不过是一群庸人罢了
陈豢给了你暗示
那是因为她不喜欢我
可其他人的立场
无关喜好
只因为利益罢了
在那边那群人里
只有沈幕的眼光要长远一些
但也不够长远
他们会置身我们两人这件事之外
就是因为我有他想要的东西
混沌的世界如何侵蚀你们原本的世界
在两者交融时会发生什么
有哪些现象
哪些新的规律
这些是他想要的东西
他这个人追求的只有所谓真理
他想要搞清楚这世界的种种奥秘
说因此可以彻底拯救所有人
可归根结底
他也只是为了他自己的好奇心
拯救世界这种事儿是顺便做的
所以他才不在乎你和我谁对谁错
只要满足了自己
他就满意了
所以说
今天只有你和我
李淳风踏前一步
手中细剑遥指李云心
从前我教过你十三路剑法
你练得很好
如今我们省些力气
以这十三路剑法定胜负吧
李明星笑了
笑了
定胜负还有意义吗
我的剑法胜了你又能怎么样
你还能收敛了一身的神通任我宰割吗
李淳风掌中的剑没有一丝颤动
稳如铁铸
如果你能赢
我就可以保留你的一些感知
你算是在我身体的囚笼里
时机恰当的时候
或许可以出来透透气
李明星冷笑
哼
这种自由我不要也罢
不过嘛
他四下看了看
又一招手
便也有一条碎石飞过来
在他掌中凝成长剑的模样
能赢你一点
也是好的
话音一落
他便出剑
但并未如李淳风所说那样只用招式
他体内残存的幽冥之力都被附在这剑上
便使这一剑速度奇快
眨眼之间就到了李淳风的面门
但下一刻
剑尖消失
凭空自他背后出现直刺他的后倾
李淳风笑了笑
剑身一荡便化解这攻势
哈哈
你不按规矩来
你又什么时候按照规矩来过
李云心吐出这句话
便使出第二剑
他从前习得的十三路剑法不算很高明
要论招式技艺
在世俗界也只算是二流法门
可由他们这样的人使出来
招式精妙与否便不甚妙紧了
用剑人用妖力灌注全身
速度力道不同
效果便也不同
原本的虚招成了实招
原本的实招成了杀招
原本的杀招又如此前一般成了神通一类
这个是这第二剑则幻化出无数的光影
如同一阵暴雨
世俗人使来只有一招
是实招
可李明心使了
却是每一片幻影都能伤人
他便在这光影之后冷声道
你先前有句话说错了
李淳风再次轻易化解这一击
哪句话了
我可一点儿都不讨厌这世界
至少现在不讨厌
李云心边攒剑疾刺边低声道
正是因为有了你不屑一顾的那些东西
那些情感
才叫我觉得这世界有趣起来
你说这些东西是累赘
可就是这些东西撑着我走到现在
李淳风
你明白吗
李淳风又信手化解了他的几击
终于喂招似的对他发动不痛不痒的攻势
明白什么
明白我不会叫你轻易得逞
李云心一剑格在他的剑萼上
将剑身推过去
他因此也凑近李淳风
盯着他的眼睛恶狠狠的说
你想到我的那个世界去
在那儿你活不了多久
那是一个高效而有组织的成熟社会
你掀不起什么风浪
哥
李淳风一发力将他推开
没有再攻过去
而是将细剑丢下了
你的技艺没什么长进
妖力也的确快要耗尽了
云心
你又叫我失望了
他低叹一口气
唉
本以为你还会有什么后招
可如今看
竟真是无计可施
虽说你仍旧超常发挥
但还没叫我满意
李云心退后两步
冷冷的说
哦
你所谓的以剑术定输赢
原来是为了试试我是否真的是如今这状况
哼
我一点都不意外
不过你如今也重伤
境界还在
可实力不过是玄境的巅峰而已
搞定了我
外面还会有大群妖魔
白云心不会放过你
我渭城的那些朋友也不会
这一点儿你想过没有
都是小事
李淳风深吸一口气
身形慢慢膨胀起来
信仰愿力还在向他身躯当中汇聚
缓慢的修复因此前与金鹏争斗而导致的伤势
他这一口气吸了
就慢慢变大
只是并非依着身子原本的比例变大
而更像是一只软体的怪物
他的面孔因而变得扭曲
像李云心那个世界
化作呐喊中的人物
身子也失了形状
变得臃肿而丑陋
他渐渐脱离了人的形态
呈现出另一些原本的东西来
此时
他从前那个世界的某些东西
在这个世界的规律之下显现
才变成如此模样
时候到了
云心
这怪物以风啸一般的声音说
自此之后
你即是我
我即是你
我叫你解脱
再用不着为那些毫无意义的事情烦恼了
于是
这不断变换的躯体附近
现出几样诡异的东西
在他的头顶上
是一个绝对的正圆形
那东西泛着淡紫色的冷光
仿佛并未处在这个世界的空间里
这圆形的上方是一条笔直的红色光线
直接刺向天空
远远望去
似乎是牵扯着李淳风这具身躯的提线在在他身子的右侧
是一块悬浮在半空中的青石
石上裹了一层水汽
袅袅升腾
左侧则是一团毫无规律的杂乱纠缠的一团金丝
是死物
但也悬浮于半空中
在他的身后
则是一片正方形的光幕
白色极度纯净
然而这光幕不像周围散发一丝金线
仿佛也是独立于这个世界的
李明心盯着他
盯着这些东西看了一会儿
这个鬼样子
就是你原本的模样
是我原本的名字
风啸一般的声音说
以这个世界的规律事物表达出来
就是如今这样子
诡异的人形又抬起手
向李云心身后的远处一指
那个
也是我名字的一部分
嗯
李明心没有回头
但能以神识探察到那里有什么东西
一棵小小的树苗
就在先前梧桐巨木与巨人消失处的空旷大地上
出现了一株小小的树苗
有三个枝杈
每一条枝杈上有一片树叶
但不是寻常的树
它的身上有先前那梧桐巨木的气息
你我的身世界
这里的世界
规律或许不同
但仍遵循某些更基本的规律
我想该是整个大宇宙的底层规律
李淳风又扭曲而空洞的眼睛盯着那株小树
说
比如所谓的生命
形式各有不同
但本质是类似的
从有序到无序
从低能到高能
而这棵树
就是通道
李云心
你能成就太上
是因为你的体内有连通两个世界的通道
而这棵树
则是连通这个世界与我来时那个世界的通道
这种东西是不可能被消灭的
通道一旦打开融合
就无法逆转
所以这个世界从前的形体意识
从前的盖亚
如今的幽冥地母
也是不可能被消灭的
平地上起了一阵微风
李云心不知道是不是
李淳风叹了一口气
你们所做的一切都是无谓的挣扎
整个世界的宿命
所有智慧生物的宿命都是毁灭
只不过人人都想在毁灭之前逃向别处苟延残喘
但也因此
李淳风顿了顿
似是要对方听得更清楚
想得更透彻
会将毁灭散布到别处
从前我那边的人对你说
你要拯救这个世界
将付出巨大代价
你以为那代价是什么呢
是你自己的得失吗
是你将会失去力量
失去境界
失去记忆吗
李淳风扭曲的脸上露出笑容
都不是的
为什么要费这么多力气叫你爱上这个世界
为什么要叫你觉得在这世上有你珍惜的人
因为这些都是我向那边的人提出的建议
因为你真正要付出的代价
是加速你从前那个世界的灭亡
你将献祭你来时的世界
让这里的人能够苟延残喘
李云心微微一怔
献祭
他皱眉
什么意思
你的世界与这里的通道已经形成
混沌规律的侵蚀也在你的那个世界开始发生
从前你那个世界当初许多虚构的神话
神灵
或许会慢慢的真的存在
就如这个世界从前那样子
但这个过程是极漫长的
漫长到对于个体生命
甚至一个文明的存续时间而言
都是可以用不着去考虑的
可你一旦回去了
将会对这个过程产生巨大影响
一些混沌的印记将因你而被带去你从前的世界
让侵蚀变得更快更猛烈
你从前那个世界的历史可能被改写
你已经知道
侵蚀是在时间和空间层面上同时发生的
因此
你所熟知的从前生活在你那个世界的人和事
可能也都不在了
你想一想看
你第一次回去
发现世界还是记忆里的样子
后来随着时间的流逝
也许几十年数百年
那世界的历史就慢慢变化了
你本身的记忆
你所处的当下现实
也随之被改写
但你意识不到这种变化
因为你就是那个世界的一份子
你可能会后悔
但更可能连为什么而后悔这件事本身
你意识不到了
这些东西
就是你拯救这里的代价
你从前的时间
可能原本要数十亿年才会毁灭归于混沌
但因为你
这个过程或许要缩短到几亿年
甚至千万年
李云心沉默不语
隔了一会儿才说
所以
你们知道我在我从前那个世界当中
没什么可留恋的
就叫我在这个世界里有了
然后我才会为这里的人和事
牺牲那边的那个世界
这些我知道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边的斜阳
合上眼睛
又在天地之间站了一会儿
抿了抿嘴唇
刘公赞是你安排的人
李淳风大笑起来
他的笑声像冬夜时穿过罅隙的北风
冰冷又凛冽
到如今
你怀疑他了吧
我也很想是
可惜不是
不过他对你的情感
倒也叫这个无趣的世界变得有趣了一些
至少叫我知道这是啥
还的确是有一些浪漫主义的情怀的
嗯嗯 对
要说我安排的人是白云心
她自己倒不知情
可惜现在看起来似乎没那么成功
不过这些都不要紧
你们这种生物
只要活着
就一定会像藤蔓之类的东西一样攀着什么
譬如情感
譬如权势
譬如财富
将你丢在这个世界上
你自己就会找到想要留恋的东西
这就是你们的软弱性
李明心睁开眼睛
没有在意他的这些嘲讽
隔了一息的功夫
他问
那么事到如今
你提供给他们的拯救这个世界的法子
究竟该怎样操作
画道
李淳风毫无保留的说
以太上境界的画道修行者
将这世上的山川地气万物之灵绘入画卷里
而那画卷如今在你手上
山川地气已经集全了
只要再将世间万物之灵绘上去
就成了一个小世界
而后引发这个世界的彻底毁灭
这里与外面的混沌世界融合到一处去
在这毁灭的瞬间
会产生难以想象的能量
足够反向穿越
叫你带着这个画卷上的世界回到你那边去了
李云心想了想
那么过去的也不是这里真正的人
只是投影罢了
真正的人都已经死了
李淳风诡异的笑起来
有区别吗
你在渭城的时候也已经死过一次
在那之后的你
都只是你从前的复制品投影而已
但如今的你
觉得你不是自己吗
说到底
灵魂这东西只是大宇宙层面的震荡波
复制了这种震荡波
就无所真实还是虚假
它们是一样的东西
李明心沉默一会儿
你说的也有道理
好像的确是这样子
这时候的他看起来有些落寞
有些心灰意冷
这叫他说话时几乎没了什么情绪
仿佛行尸走肉
只为满足自己最后一点的好奇心
揭开最后几个疑团
便难再有什么留恋
可山川地气已经很难画了
人体内的灵气更难画了
他低低的说
这点怎么做到了
有那位圣贤在就并不难了
李淳风语气微嘲
他快要死了知道吗
但其实算是自己求死
那叫李真的人发散了自己的意识
与幽冥地母半融合了
因此才能制得住它
说到底
是意志的较量
所以我才说
情感这些东西只会叫人变得软弱
责任才会叫人变得坚强
若他是一个被情感主宰的人
也许早就撑不住了
但因为责任
他支撑到现在
这浑天球上的所有生灵
归根结底都源于幽冥地母
他是一一生二
那是古神
而后二生三
三生万物
世间一切个体之中的灵力差异
都可以在幽冥地母那里追本溯源
有了这个
那边的人称它为数据库
事情就好办许多
实际上这个准备他们已经进行了许多年
不然你以为他们在那边忙什么
灵魂转世去到幽冥经历一遭再被放出来
最主要的作用也是为了采集尽可能多的样本
汇总大数据而已
所以这件事你也尽可放心了
李明心低叹一口气
哎
那么他的确算是圣贤了
而这个世界变化来得这么快
也是因为你来了这儿吧
就像我原本如果回到我从前的世界
将会发生的事情一样
他说了这句话
抬眼看了一下不成人形的李淳风
最后一件事
你曾说你从前的世界毁掉了
你来了这里
是为了预警拯救
但现在
我猜你说的不是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