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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击复制第125集。
雨声沥沥，
盛京的夜黯黯沉沉，
泛着秋日的清寒。
祁川回到家中时，
已是夜深人静。
屋顶漏了雨，
雨水顺着墙根往下，
在地上积起了一小摊水洼。
没留神一脚踩下去，
薄底的靴子顿时浸了个透湿。
他拔起湿漉漉的腿，
推门走了进去。
屋子里桌上亮着灯。
一个穿着缎衫的年轻妇人正坐在外面的几榻上吃着酒，
盐水虾虾壳胡乱的扔了一地，
屋子里酒气醺醺。
这是祁川的夫人马氏，
她喝得已有几分醉意，
斜眼睨着祁川，
她有些嫌弃的看着祁川，
衣服上的水渍将地弄湿。
嘀咕了一句，
脏死了。
祁川没理会她，
只向里看了一眼，
说道。
九儿睡了。
九儿是祁川的儿子，
马氏应了一声睡了。
他便点了下头，
将湿透的外衣脱下，
丢到门口浆洗衣服的木桶里。
马氏拿起酒壶，
醺醺然的盯着他动作半晌，
忽而屁股往前挪了几步，
挪到了几榻边缘，
问道，
怎么样啊？
儿子的书院有着落了么？
祁川一顿摇了摇头，
祁小儿如今到了进学的年纪了，
是该选一选书院上学，
然而如今盛京的官学好的进不去，
不好的他又瞧不上。
前些日子，
齐床为此事焦额烂头。
两三月过去了，
祁雪儿的学院仍无下落。
马氏闻言，
鼻翼合动，
嘴角往上一撅，
啐了一口，
呸，
废物，
祁川额心隐隐跳动，
低声喝道。
嘘，
小点声，
当心吵醒九儿。
马世去越发的来气了，
嘴里絮絮叨叨的骂道，
我呸，
你个没用的东西，
早就与你说了，
平日里多抬举讨好上峰，
同你一起进审刑院的，
如今个个都比你强，
偏家到了你现在还是个录事，
俸禄没多少，
不孝说啊，
日日花用，
倒是不断地出去。
哎，
你瞧瞧你自己，
离得跟个没去处的狗一般，
你呀，
也就是样子，
看着光鲜，
老娘当时真是瞎了眼，
嫁给你，
本以为是做官太太的，
谁知道啊，
却是来跟着你过苦日子的，
你个害人不浅的狗东西。
祁川看着她一张一合的嘴，
在微弱灯火下，
犹如一尾巨大贪婪的鱼，
将满地的虾壳连同郁郁黑夜一同吞吃进去。
马氏不是他自己娶回来的夫人，
他跟范正廉多年，
从元安县跟回了盛京城。
他帮范正廉判了好多漂亮的案子，
他是范正廉最好用的一支笔，
范正廉离不开他，
凡事为他操持，
也包括替他成了一桩婚事。
马氏是范老夫人身边嬷嬷的亲侄女，
一家子人都在范家干活，
范老夫人将身边的侄女说了给他，
是抬举赏识，
是信任关爱，
也是赤裸裸的监视。
是要将他和范家永远彻底地绑在一块儿，
时时刻刻提醒他，
他不是科举场上挥毫泼墨的风光举子，
也不是元安县足智多谋的县尉大人。
而是审刑院中一个有名无实的小录事，
范家再普通不过的一个下人。
马氏性格燥了，
贪图享受，
过门后日日就只知道吃酒骂人，
又嫌他不会巴结范家，
以至于到现在仕途无望。
譬如此刻他冒雨归来，
她对他并没有半分的关怀与问询，
只是诅咒和痛骂，
呸，
真是个穷人根子，
你真以为读了几句书了不得了？
你啊，
不过就是个下贱的，
一辈子做没福气的奴才。
这话他平日里听过许多，
早已习以为常，
经不起心中半分波澜。
不知是不是因为今夜雨太冷，
还是她太累，
恍然间让他想起在审刑院的那场奚落奴才贱民，
这就是他们这些人眼中的模样啊。
漆黑破屋的角落里尚还堆着新鲜的鸡蛋和红薯，
怕被漏的雨淋湿，
上头盖了层油布，
却如一道冷厉的箭，
刹那间刺痛男人的眼睛。
那是他特意去乡下寻来的土产鸡蛋。
九儿进学的事儿迟迟没落下，
范正莲却总是敷衍他，
便提了这些礼去府上找赵飞燕。
想着女子总是更心善的，
或许会看在他为范家奔劳多年的份儿上施以援手。
毕竟对范家人来说，
这不过就是举手之劳的事儿，
但那土产后来原封不动的送到了另一人手中，
女大夫身边丫鬟的话又浮现在耳边，
我当时可都听见了，
他们说这是穷鬼送的腌货都放烂了，
放在府里也是占地方，
这才送与我们的穷鬼放烂了。
祁川的拳头忍不住慢慢的捏紧，
他就像是范家养了一条狗，
没有自尊，
没有前程，
什么都没有。
雨夜里马氏还在骂着，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
你个短命的奴才，
什么都指望不上，
叫我们一家老小跟着你喝西北风住口。
祁川一脚踢翻桌子，
于是那满桌子虾壳哗啦啦的散了一地。
马氏一愣，
她平日里臭骂气川时，
这人从不还嘴的，
跟个踞嘴的葫芦一般。
她抬起头望向自己向来寡言的丈夫，
却见对方的眼神。
阴沉沉的，
像是包着汪火，
像是雨夜里的恶鬼，
凶狠的看着自己，
她骤然畏惧，
竟然没有继续诅咒下去，
直到那男人踢开面前的杂桶，
像是忍耐不了这逼仄的屋宅，
一摔门，
转身又冲进了屋外的雨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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