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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晚
月亮已升至中空
树林里猫头鹰不时发出几声令人惊心的叫声
林子如把大儿子骡子叫到身旁
抚摸着他的头说
孩子啊
咱们家从此有房住
有地种
你今年也十四五岁了
长大成人了
以后啊
要多帮助父母种地忙家务啊
骡子说
那是当然
爸放心
咱们家有房有地
以后啊
咱们家就不会再受罪了
我浑身就有使不完的劲儿
你说叫我干嘛我就干嘛
还肯定干
好孩子
为父看出来了
你将来啊
一定会是一个有出息的孩子
老张家有自己的学堂
老爷子发话了啊
同意你们兄妹几个去他学堂念书
也不收任何费用
等到农闲时节
我就把你们兄弟两个送到学堂去
你妹妹还小
暂且不去
你们进了学堂
都要好好读书念字
也辜负了大好机会
咱们陈家祖祖辈辈没人上过学
斗大的字儿不认识一箩筐
今天这老天爷开恩呐
让我们逃荒到此
你兄弟俩啊
得以进学堂读书
真乃是天意
骡子说
爸
我们一定好好读书
一定为家里争气
陈子如点了点头
没有说什么
只是疼爱的拍了拍儿子的后脑勺
今天
陈子如一家有了安身之所
大人小孩心里都是激动不已
天黑了
一家人围坐在豆油灯下说话
一直到天色很晚
才准备上床睡觉
这一晚
无论大人还是小孩
注定难眠
这是逃荒来到河北第一次进屋睡觉
并且还睡在床上
还真是有点做梦的感觉
一直到深夜
一家人还辗转反侧
第二天
太阳已升起老高
陈子如才睁开惺忪的睡眼
他从今天开始
不再去张家打短工了
他要着手开荒种地了
尽管眼下错过了播种时节
可提前把地侍弄好
入冬前就可以适时播种小麦了
陈子如从此不去打短
一家人吃饭暂时还不用发愁
因为家里还有从前打短积攒的几十块铜板
可以用来购买一部分粗粮
再配上从地里挖来的野菜
一家人还能勉强填饱肚子
再也不用着出去讨饭吃了
假如哪天接不上烟火
完全可以去张家借点粮食
等明年庄稼收获了再还他也行
陈子如第一个醒来
其他人还在睡觉
他没有叫醒任何人
只是自个儿悄悄开门走到野外
他想出去溜达溜达
去林地里转一圈
看看林子里的情况
看看荒地如何开垦
做到心中有数
陈子如心想
以后一家人就要常年在此居住了
有了生活经营
那就要认真经营了
陈子如围着林地转悠了一圈
发现张家这块林地足有三四十亩地
里面种满松柏树
有的大树直径接近一米
要两人合抱才能搂过来
有的树身稍细一点的
树围也有七八十公分
看这些树的树龄
都在百年以上
可见张家兴旺已经不少年了
陈子如围绕林地转悠了近一个时辰
他的妻子和孩子们也都早已起床
陈子如回来告诉妻子说
哎
我刚才去林里转了转
发现林地周围啊
的确有不少荒地可以开垦
尤其是林地南头几亩地啊
更好
我估摸着啊
那块地啊
大约有四亩之多
看尽头
以前有人耕种过
只是今年啊
割荒了
咱们啊
从今天开始
就把它深翻一遍
晾晒一段时间
秋后种上小麦
明年收成准好咱们家有了这几亩地
收获粮食啊
足够咱们一大家子人半年的口粮
其他位置啊
也有空地
尽管情况不太好
但也能开开种上南瓜土豆什么的
有了这些东西啊补充
咱们一家人的口粮也就不用愁了
说到这里
他停了停
然后接着说
嘿
真是想不到啊
来到这举目无亲的地方
遇上心善的财主
稀罕
这或许啊
就是咱们一家人的福气
或许啊什么
命运使然
妻子说
也许吧
真是谢天谢地
你听我说
我们现在有地儿生火做饭了
可烧柴没有一把怎么办
树林里的树枝不能动
地上又寻不到干柴做
难吧
骡子听到母亲为柴草发愁道
来了机灵
他想
自己在家就是有名的树猴
村庄远近左右的鸟窝几乎掏了个遍
那鸟窝全都是鸟儿用树枝搭建而成
拆一个鸟窝就能够烧一两天的
这里是林地
规模又那么大
树上鸟窝肯定少不了
不如去里面寻上一寻
拆他一个鸟窝就能够今天做饭用的
想到这里
骡子对母亲说
妈
柴火不用愁
我去林子里看看有没有鸟窝
拆一个就够你用的
母亲说
能行吗
东家同意你这么干吗
你的行为万一被东家知道
那就是天大的差错
陈子如接话说
没事吧
坟地要的是安静
这林子里鸟多了
太乱
搅扰了魂灵也不是好事
爱拆就拆吧
没什么说法
骡子听父亲说没事
来了兴致
撒开腿就往林子里面跑
原来
一家人说话的时候
骡子就听到了林子里有喜鹊的叫声
他估计那里肯定有鸟窝
可不
两袋烟的功夫
骡子便抱来了一抱干树枝
里面还夹杂着许多羽毛
骡子拆的就是那个发出叫声的喜鹊窝
那窝规模很大
估计也有好几年的寿命了
今天竟毁在骡子的手里
罪孽呀
这下好了
有柴烧了
骡子母亲赶紧生火做饭
一家人吃完了饭
陈子如便叫上妻子孩子
一起去林地里除草
尤其是坟地上的荒草
更需要清理干净
这里自从看林人走以后
再没有人来过这里除草
那坟墓上的荒草有的足有一米高
要清理完这片林地
至少需要十天半月的时间
这倒没有什么可抱怨的
这是应该干的
能来这里居住
主要是给人家看管林地
除草什么的
除草是分内的事
再说了
林地里也不是常年除草
干完这一茬再干下一茬就到入冬了
一年除草也就两三茬
还有
除草是一举两得的活
既清理了墓地
又积攒了干草
那干草既能烧锅
还能喂养牲畜
比方喂养个小山羊
家兔什么的
是很好的饲料
陈子如想的很美
他一家有个地方安身了
他开始规划往后的日子
要做长远的打算
说起来这也无可厚非
既然住在这里
就要做好长期打算
喂羊这里条件是允许的
再说给林地除草的活没什么技术
大人小孩都能干
陈子如夫妻俩每天带领三个孩子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一直干了十三天
才把荒草处理干净
嗯
陈子如想的是什么
第一
赶紧把坟地的草除干净
哪一天老东家的人来上坟
一看林地里打扫的干干净净
一高兴
说不定又赏给一些好处
二是把坟地的活赶紧干完
好去开荒种地
那个活更要紧
他牵扯着一家人的吃饭问题
将来一家人想好好活着
就得种好这块地
转眼到了冬季
这是穷人最害怕的季节
有房住有饭吃还好说
有家没饭吃就难过了
既没家也没饭吃
就靠在外流浪乞讨
那就更苦
身上没有棉衣
脚上没有棉鞋
胳着窝里夹个要饭碗
手里提溜一根打狗棍
东家爷爷长西家奶奶短
叫上一整天
运气好了能要饱肚子
运气不好连半饱都混不上
那日子简直不是人过的
好在陈子如一家眼下结束了这非人的生活
暂时有了个落脚的地方
也就是有了个所谓的家
用不着再去沿街乞讨了
陈家今年也的确用不着讨饭
地里收获的粮食基本上能够养家糊口
岭子南面几亩地收获了三四百斤红高粱
一百多斤大豆
其他地块还收获了几百斤南瓜
一地叫红薯
估计一冬吃饭没有多大问题
嗯
在家天气冷
进入冬季时节
陈子如可以去老东家打个盹
再往家里添摸几个铜板
日子还过得去
眼下最要紧的就是一家人要置换棉衣
这对陈子如来说是一件大事
多年来一家人没有换过新棉衣
一到冬天就都穿着露着棉絮的破棉袄棉裤
没有今年日子好了点
棉衣是要换的
如果每人置办一件棉衣棉裤
先不说那也是不小的一项开支
估计至少要卖掉所有大豆才能够用
至于棉被
想都别想
眼下有个窝趴着就已经很不错了
一旦天冷了
屋外面有现成的一堆干草
到时往地上一铺
厚一点
又当褥子又当棉被也挺好
最起码暖和
能睡好觉
天渐渐冷下来
孩子们每天都喊着冻得很
每天吃过饭
几个孩子都赶紧蹲进草堆里取暖
这样一天可以
两天可以
天天如此就不是长法
天越来越冷
东北风不停的刮
大块云团不时从头顶飘过
看样子要变天了
大雪很快会飘落下来
陈子如心想
不能再拖延了
必须抓紧时间给孩子们置办棉衣
这天
陈子如早早起来
他拿上一个口袋
把收获的大豆全部装上
然后推上独轮车赶集去了
他要去集市上售卖大豆
然后扯上几张最便宜的粗布
再买几斤棉絮
回头让妻子抓紧给孩子们制棉衣
这样孩子们一冬就挨不了冻了
陈子如来到集市上
把大豆口敞开
开始摆摊售卖
这会儿北风正紧
集市上冷冷清清
几乎没人赶集
买粮食的人就更少
此时陈子如冻得浑身发抖
他不停的在地摊前搓手跺脚
还不时把快要冻僵的手放到嘴上哈口热气暖一暖
然后再使劲揉搓耳朵
就这样好不容易等到晌午
终于有人来到他的大豆摊前询问价格
陈子如说如果全要
一百二十个铜板就行
要是零卖
价格就高一点
那人听后撇撇嘴
价也没还走了
后来又来了几个人
都说太贵没人要
看看集市上的人越来越少
陈子如咬咬牙说
谁要这口袋大豆
一百个铜板就卖
还别说
有人贪便宜
陈子如这样一喊
大豆还真的卖出去了
就这样
陈子如贱价卖掉了大豆
随后便购买了几张毛蓝色粗布
然后又转到棉花摊前
买了四斤发黄的棉花
这才心满意足的回到家里
一家人棉衣有了着落
这下可忙坏了陈子如妻子
她没黑没白忙活了七八天
一家人的棉衣才算做好
大人小孩都穿上了新棉袄
陈子如乐得合不拢嘴
他活了快四十岁了
这是第一次看到一家人都穿上了新棉装
他挨个抚摸着孩子们的棉衣
眼里几乎流出泪来
孩子们也是个个欢天喜地
又蹦又跳
尤其是骡子更是高兴
他身上不冷了
一手拉着弟弟
一手拉着妹妹
兄妹三人一起跑进林子里玩耍去了
往后
天逐渐冷下来
每天清早都会看到洗脸盆里的水开始结冰
远处的柳树叶子也开始变黄飘落
有一句俗话说
柳叶黄
逮黄狼
这时的黄鼠狼身上长满了绒毛
皮子最值钱
陈子如看着坟地里
不少坟墓上都有拳头大小的洞口
他估计那肯定是黄鼠狼的洞穴
黄鼠狼最喜欢住进坟墓
那里面宽绰
有储藏室
有卫生间
还有卧室
都是现成的
用不着再费心费力掏心洞
坟墓就是最好的选择
陈子如心想
如果有空下几个套子
抓几只黄鼠狼去集市上一卖
说不定还会发个小财
那样棉被也就不愁了
他想到这里
偷偷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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