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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小鸟文化出品的
短篇青春文学小说
厄尔尼诺
作者
苏玉
演播
冷童
第三十六集
片刻沉默之后
然后呢
他回头瞄了我一眼
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
我蒋相亲的八卦
你不会吃醋了吧
我吃什么醋啊
我火冒三丈
努力的强忍住发作的冲动
问他
接着说
怎么样了
对上眼了吗
哎
你别提了
此人苍然未谈
硬家伙吧
其实各方面条件都还蛮不错的
就是有个特要命的问题
一说话就接巴
一接班就喝水
一顿法餐吃下来
早说
得喝了得有十几公斤的水
可是你知道吗
他居然一次厕所都没有去上
天哪
你看到那张脸
我感觉自己的小腰子都快要憋炸了
这么大的肾活量简直是属驴的呀
你要是落进了他的魔杖
我还能有活路吗
此人怂起的尖胛骨
浑身一哆嗦
坐惊恐状
一犹未尽的
叠声问我
你说下不吓人你说可不可怕
我眉心没肺的狂笑着
一直笑到咳嗽
笑出了泪花
下车的时候
我留到他的手机后
我刚走出几步
还又教我叫住
从车窗里
探出了小脑袋
就跟坐了什么亏心事事的
磨磨蹭蹭
摇头晃脑
最后吭吭痴痴的嘀咕说着
遇到
如果你找工作不顺利的话
谢谢你的关心
操心
我不假思索的打断了他
笑着转身
走进了明日惶惶的
烈日下
如同沙漠幻影的都市丛林
冬天来临之前
在舅舅偷关系找人的帮助下
我混进了一家半死不活的国旗
成为了一个底层柯室文员
日常工作内容呢
大致如下
三分之一的时间看报纸闲聊天
三分之一的时间参加各种大小会
最后三分之一的时间
替领导泡茶拎包
带一笔胡诌各种文稿
而对于保障稿件过关的唯一写作准则是
肉麻到我自己看了都犯恶心
我丧心病狂
胡言乱语的
写出了第一篇代笔大作
是替党委书记交差的
党内征文参赛稿
没想到呢
竟被刊登上了党报
党委书记开心的不得了
宣称啊要好好栽培我
是呢
我迟到早退矿工
都再也没有人管来
贤混工资
没正经事干的日子里
回想起了少年时代的理想
我一度踌躇满质的打算开始搞搞文学
然而
当我沐浴更衣焚香气茶
枯坐到夜深人迹
面对灯下摊开的雪白稿纸
却发现
自己什么都写不出来了
严浩出戒毒所的那天呢
已拿到驾照的我按约顶
开着他的桑塔纳去接他
出发之前
我特意先去他家为他选了一套体面的正装
把他最新的一双牛筋鞋液擦的光亮可人
塞进了手提包里
拎着刚出门呢我又折返回屋
往手提袋里夹塞了一瓶烈酒
和一条烟
听录起桨啊
由于药物
导致的机能紊乱
戒毒的人呢大多都会发胖
我一路忐忑
担心衣服尺马寻小了
但最终事实却再一次证明了严号
反正常人基因是何等的强大
衣服上身之后
不但不嫌小
反而至少大了一号
他瘦了
本就立体的五官
略显线条灵里光影分明
高鼻梁
深眼窝
刀削一般的面颊
加上宛若长期缺乏光合作用的惨白的肤色
使他看起来活像一个刚从西伯利亚集中营
释放的沙俄贵族政治犯
他穿衣换鞋梳头
每一个动作
都显着迟钝
有种诡异的定格感
仿佛在进行每一个步骤之前
都先要笑引清楚
与上一步之间的
某根纽带
我想要帮他收拾行李
他摆了摆手说
都不要了
他唯一带离戒毒所的私人物品
就是先前探视时
让我烧给他的钱一本小说
是的
你没有看错
这个以前从不看书的家伙
开始看小说来
或许
鉴于对他而言
这还是未知的新事物
所以呢
他也没有提具体的需求
让我看着推荐几本
所以
最后我给他带来了
静静的顿河
安娜卡利尼娜
还有我最爱的双城记
刚迈出剧毒所的大门
他猛然一个趔趄
顿住了脚步
随后眯起了眼睛
茫然的环过四周
似乎很不适应
一下子开阔起来的视野
从他的神情里
我看见了粗烈惨淡的冬日阳光
就像一条条透明的鞭子
正在无声的抽打他
我赶忙将他搀扶到了花坛边上坐下
取出手提袋里
我带来的烈酒
拧开盖子
递给了他
他接了过去
刚略微换下一口
就被呛的剧烈咳嗽了起来
你喝慢点
没人给你抢
他没搭理我
擦了擦嘴
稍作喘息
一仰脖子又灌下了更加凶猛的一口
从他毫不含糊的暴裂动作和陡然狰狞起来的面容之中
我分明看到了
遥远记忆之中
那个从不像现实世界妥协半分的高傲少年
我忍住了眼眶的燥热
把那条烟也拿了出来
拆开
取出了一根
帮他斜插进了嘴角
替他点上了火
烟头在脚下堆积着
酒瓶
在手中传递着
他默默的盯着远处发呆
我也不敢出声惊扰此人
顺着他的视先望去
越过午后困乏冷清的街道
我看到街对面的
国营商场之前
几个工人
正在固定一块巨大的广告牌
告牌上
是一幅姹指嫣红的主旋律宣传画
配着清光闪闪的大字口号
以崭心面貌
共进心上海
喜盈新世剂
酒瓶见底
烟后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些血色
他站起来拍拍屁股招呼我
走
吃饭去
他又笑着问我
你猜猜
我现在
最想吃的是什么
烤肉珠
还是大闸蟹
我知道
这戒毒所的饮食有多么的寡淡
他摇了摇头说
说出来
估计你也不信
我现在最想吃的
是咱们小时候弄堂口那家破早点摊刚出锅的油墩子
你开什么玩笑
我告诉过你
我从来不开玩笑
他淡淡的说道
在车上
按捺不住亢奋起来的心情
滔滔不绝的
向他汇报酒吧的近况
心发生的去事
和心听来的笑话
他懒洋洋的抽着烟
眼望着窗外
嘴角带笑
一言不发
待我一路絮絮叨叨到口吐白沫
停下来点上一根烟稀气
他才转过脸来凝视着我
慢悠悠的来了一句
你有时候可真他们絮叨
都会赶上我妈了
我面红耳赤
他摇手叹息
可惜啊
你怎么不沾是我妈呢
喂
好久没有听我背湿了吧
怀念吗
他更加细谑的
又来了一句
没等我应声
他就真的开始背来
钥匙在窗台上
钥匙在窗前的阳光下
我有钥匙
结婚把艾伦
不要--
钥匙在窗山里
光前的阳光下
我心情复杂的默默听着
我知道
他背诵的其实并不是什么诗歌
而是著名的美国诗人艾伦金丝堡
垮掉的一代的
灵魂人物
既嚎叫派诗歌的鼻祖的母亲
林终之前
在精神病院
写给儿子的最后一封信
听着此人用格外低怀深沉的词性嗓音
将这一段出自精神病人之首的魔幻文字
吟诵的更加充盈魔幻之气
我突然意识到了一件
律显诡异的事情
今天
是此人回归人间的大好日子
我却没有见到他母亲露面
在一转念
我竟然联想到猎云界
看似不相干的事
多年前走出监狱的言号
第一个去见的是赵志鹏
祭毒所归来的言号变乖了
他不再玩神秘失踪
不再跟录取去下三滥的藏索鬼婚
也不再像巴塞诺瓦一样放纵自己的裤裆
这些应该都是好事
唯一一件不太好的事情就是
他看起来总是显得很疲惫
陆琪说呀
易险倦态
是戒毒之后的正常表现
也就是所谓的戒断反应
他劝我
别瞎紧张
毕竟啊
此人是专业人士
我也只能听信了
生活就像一瓶啤酒
无论怎样去了摇晃
泡沫汹涌散尽之后
终究会归于平静
只是这种平静
在这世纪末的上海
多少显得有些诡异
如果真像那些邪教分子所说的
世界末的厄尔尼诺预示着审判日的来临
我想
那也不是一件坏事
那就干脆
让他快些来临吧
熬过了这个世界
熬过这个漫长的雨季
一切就会好起来的
会宛若心声一般
我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
深邃的倦容令颜浩整个人显得温和了
他很少再用过去那种
放肆张扬的方式吟唱诗歌
而是改换成了
一种
仿似轻咬着情人耳垂一般的泥喃续语
他听音乐的音量
也跃开越小
时常盯到让我不禁怀疑此人
是否已经浸化到了不再需要用耳朵去听音乐了
而是用毛孔
用心脏
或者别的什么
埋藏在坚硬骨歌内的柔软奇观
有时
我远远的望着他石雕一般
沉寂的销瘦背影
会感觉此人
就像是被外公的鬼魂附了题
或许也是疲倦的缘故
此人看小说的速度之蔓
令我叹为观止
我借给他的那些小说
等他还来最后一本
已经是临近除息了
递到我眼皮下的那本双重记忆依旧平整如心
好看吗
我问他
他轻描淡写的回到我四个字
一群--
我不晓得他口中的--
囊括了书中哪些角色
那些如无头苍蝇一般
随波逐流
甚或者是
迷媚茫从于一切
狂热煽动的可悲民众
那些死到临头
仍旧不自知的贵族
那些已追求宫平正义
为明亲手缔造人间的地狱的革命者
甚至
难道也包括了最让我着迷和哀伤的西德尼卡尔登们
我没有在追问
他也没有再多说
我们两个都已经喝多了
中央气象台发布了台风的成色预警
刚午后十分天色就已经彻底昏暗了
眼看外面街道上几乎已经没有活物出没
我们两个呢
便把刚打开门的酒吧又直接打了药
一同坐上了露台
饮酒发呆
无所逝事的
守望着又一个台风之夜的来临
雨早就开始下来
然而那个被澳门同胞命名为烟花的台风
似乎却在遥远的海上迷路了
迟迟未我来到的音讯
周围整个世界都隐没在焦灼不安的丙息等待之中
天地之间
只有淅淅沥沥的空灵雨声
和闪闪受数
在昏暗迷蒙的雾气之中的细密与私
让我感觉呀
仿佛正置身于一个
遗失了坐标系的异度空间
结束了关于双城器的简短交流之后
我们两个很久都没有人在开口了
在酒精的麻痹作用与雨生的催眠效果之下
似乎已经不约而同的
都进入了一种并未睡着
也并不真正清醒的出离状态
你觉得今年**
上海会下雨么
耳旁终于在一次传来他的声音
不知道啊
我茫然的摇头
不过
我觉得
该下一场雪了
听邢闻说呀
好像厄尔尼诺
快要结束了
或许是由于大脑和感官
已经过于迟钝
我感觉
我们两个的嗓音都显得异常空洞
像是来自于深物某处的某种回声
是啊
是该下场雪了
我听到他
用很疲惫的声音回了一句
我不晓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我甚至不能确定
自己当真
已经醒来了
我能察觉到周围的整个世界
仿佛都充斥着飞沙走时
狂风暴雨
能感觉到
自己裸露在外的肌肤在被切割
刮消
乃至被冻穿
但眼前
依旧只是温存安静的漆黑一片
台风来了吗
我恍恍惚惚的问了一句
虽然我昏沉的意识还根本没有搞清楚
自己身在何处
也不晓得身边是否有人
然而
我听到了眼好的声音
那声音就在耳边响起
却并非在回答我的提问
疲惫
徐缓
冷清的没有一丝情绪
就像电影链里
银幕沉入黑暗之后响起的话外音
趁着青春还没结束我
干掉自己吧
或许
还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