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集。
第二个方面,
就是五竹手上那根毫不起眼的木棍。
每当范闲想尽一切办法,
使尽了阴招,
耗尽了真气,
将将要靠近五竹身体的时候,
那根棍子就像是从阴间的魔鬼伸出来的爪子一样,
狠狠地敲在他的手腕上、
脚踝上,
甚至是手指上。
没有碎,
只有痛,
难以忍受的痛。
而最让范闲百思不得其解的是,
不管自己如何掩去自己的声音,
在这样海浪打石的轰鸣声中,
蒙着一块黑布的五竹依然能够清楚地找到自己的方位,
而他手上的木棍儿更是从来没有落空过,
哎呀呀呀,
又是一棍敲中了手腕。
范闲痛极而唱,
唱出了京剧腔调,
拖长了声音,
远远地躲开那个无情的瞎子。
山崖上,
一朵无名的小黄花瑟瑟缩缩地开着。
范闲浑身无力地躺在悬崖边上,
此时,
悬崖下的大海已经回复了平静,
在阳光的照耀下,
缓缓流淌着一带金光。
一直被海浪冲刷着的礁石也终于有了一些独处的时间,
开始慢慢晒干,
一些甲壳动物也爬了上去,
就像一个个的小黑点儿。
摸着身上的痛处运气,
察看体内的状况,
他发现那些暴力而行的真气因为一部分被吸入了腰后的雪山,
另一部分却因为要抵抗时刻不停的棍击而消耗掉,
所以体内的真气状况正处于一个很平静的状态,
就像眼前这片宁静的大海一样。
他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休息对于自己的修行是没有好处的,
所以他抵抗着浑身的酸痛,
很困难地爬了起来,
盘膝坐着,
开始运行霸道之卷的法门。
眼光余处瞥了一眼正冷冷站在悬崖边上的五竹,
五竹眼睛上蒙着的那块黑布被海风吹的呼呼作响,
嘿,
还真酷,
不是装酷。
范闲悄悄在心里对于这个瞎子下了评论,
他轻声开口问道。
叔当心摔下去了,
像五竹这么厉害的人物,
自然不会因为落下悬崖无辜死亡。
范闲只是瞎说一句,
不要分心。
五竹丢下了这么一句冷冰冰的话,
便不再理他。
范闲在心里叹了口气,
开始静气凝神,
进入冥想状态。
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在海风之中醒来,
发现天上的太阳已经转移了方位,
而身边不远处的五竹却依然保持着那个稳定的姿式,
在海风之中,
就像一杆永远不会被砍断的大旗。
他站了起来,
发现身体的状况果然全部恢复了,
真气愈发的充盈,
而且对经络的冲击感也弱了许多。
虽然肌肉和脚踝、
手腕处还有些酸痛,
但回府之后用自己准备的药酒揉一揉,
自然也就没事儿了。
微星的海风中,
他走到悬崖边上,
和五竹并排站着,
只是个头比五竹还要矮许多。
他拾起一块石头,
奋力往海里扔去。
此时他体内的真气雄浑,
导致他现在的力气也远比一般的人要大太多。
石头远远地飞了出去,
落入海面,
只溅起了肉眼几乎不可见的小水花儿。
他有些满意自己的力量,
心想就算那些武道高手,
也不见得有自己这样强悍的臂力。
他看着面前的壮阔碧波,
看着天上飞翔着的自由鸟儿,
体内气机受外境牵引,
精神不由一振,
张开双臂对着海面大声地吼了起来。
这声吼是发泄他的郁闷,
发泄他对原来那个世界的眷恋,
发泄他对这个世界的喜爱,
也发泄着他一直没有勇气离开澹州所带来的困兽之感。
京都,
老子总有一天是要来的,
来的五竹就像是没有听见他的大吼,
仍然是安静地站着。
去做什么呢?
范闲愣了愣,
才知道是那位惜字如金的五竹叔终于开口问自己了,
不由笑了笑,
回答道。
自然是去看看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模样的,
外面的世界很危险。
五竹仍然没有回头,
冷淡的说。
范闲耸了耸自己瘦弱的肩膀,
模样看着有些滑稽。
有五竹叔保护,
我怕什么?
和小姐出来之后,
我忘记了一些事情。
五竹一向平稳的话语忽然顿了顿,
所以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可以伤害到我,
自然也就能伤害到你。
说谦逊,
范闲甜甜地笑着,
心想在这个依然陌生的世界中,
自己就你这么一个强者当保镖,
如果你都想当甩手掌柜,
那可怎么办?
如果在京都,
我在你的身边,
会给你带来麻烦。
范闲抬起头,
看着瞎子五竹那张似乎永远没有表情的脸,
想了想,
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道。
我会保护你的。
五竹听到这句话后,
终于回过头来,
很认真地盯着范闲的眼睛说道。
这句话小姐也说过。
范闲微微一笑,
看来自己的无耻果然很有几分老娘的遗风,
为什么要看这个世界是什么样子?
五竹似乎在思考什么问题,
你现在站的这个地方,
难道不就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
范闲不知如何回答,
既然自己是来自另一个世界,
自然会对这个世界的很多方面感兴趣。
而且缠扰在他心灵最久的一个疑问就是自己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
6年前,
费介老师还在澹州教书的时候,
曾经提到过神庙。
当时范闲就在想,
能够让自己从一个地球上濒死的病人,
变成现在这样的一个少年,
这除了神迹,
还能有什么解释?
所以他对神庙很好奇,
很想去看看那里有些什么。
至于京都,
也是他很想去的地方。
范若若这个小妞儿也不知道能不能在后妈的淫威之下过上幸福生活,
而和费介分开几年,
自己也有些去拜访那个可爱变态老头的想法。
最关键的是,
前世因病躺了许久,
今世被小孩儿身躯耽于澹州许久。
与生活相反的,
范闲的心中开始燃起一种火焰,
这种火焰足以焚痛他的精神,
刺激他的欲望,
想要做些什么,
得到些什么。
安宁与野心,
权力与幸福,
爱情与美女,
这些其实并不搭调甚至格格不入的名词,
在他的脑中如同浮光掠过。
思考很久之后,
他才小心的回答道,
人的生命如果只有一次的话,
那总是需要去看些不同的风景,
遇到不同的人。
这样才能让不重来的游戏玩的尽兴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