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集。
陈平安眼神诚恳,
深呼吸了一口气,
就以江湖气十足的抱拳姿态说,
如果你能做到,
那我在这里先谢你。
先生愿意做此决定,
就是真的认可学生了,
哪怕只有一点点而已。
先生要学生做什么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可惜演习崔晨先是有些嬉皮笑脸,
但是看到满脸正经的陈平安之后,
立刻收敛玩笑,
他抖了抖袖子,
郑重其事的作揖,
大袖垂下,
如鹤垂翼,
潇洒绝伦,
沉声说道,
学生,
拜别先生,
先生一路保重粉尘女童抱着一大捧古书跑出了阁楼,
看到这一幕,
望向陈平安的眼神有些惧意。
与此同时,
从天空落下了一位青衣小童,
衣衫褴褛,
狼狈不堪。
在他身边,
有一抹金光流转不定,
像是押解犯人凶狠的兵丁。
青衣小童躺在地上,
气喘吁吁,
抹去脸上的血水,
转头望向了那条根脚不明的过江龙。
眼眸之中戾气难消,
这也不奇怪。
在城外大江中作威作福数百年,
突然给人揍成了一条丧家犬,
心胸之间自然愤恨难平。
崔瀺打了个响指,
那抹金光如同燕子归巢,
飞回了他的袖中。
看到陈平安有些疑惑,
崔瀺笑道。
先生可记得野夫关外,
我跟先生吹嘘拜师礼有多丰厚,
就有说到这柄暂时无主的本命飞剑名为金秋,
品相不俗,
无需太高境界就能驾驭运转如意。
飞剑的上任主人曾是一位中土神洲当之无愧的剑仙,
是个棋痴,
兴许是脑子被门板夹到了,
竟然想着改弦易辙,
由剑修转入棋道,
奈何棋艺不精,
与我赌命赌了一场便输给我这把飞剑。
不过说到底,
他亦是想要破釜沉舟,
不愿与这飞剑有任何的藕断丝连。
哦啊,
那么这把金秋连守一能不能用啊?
哎呀,
崔瀺是一阵牙疼的模样啊,
先生可没你这般偏心的,
林守一当然能用,
可由他来炼化驱使,
肯定暴殄天物啊。
先生,
我舍得给,
先生,
万万不舍得给。
林守一这一外人。
粉裙女童和这青衣小童心有灵犀地对视了一眼,
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震惊。
中土剑仙、
棋道、
赌命,
这些词汇串在一起,
足够惊世骇俗了。
陈平安环顾四周,
看不出异样,
准备离开继续赶路。
先生稍等片刻,
容我先把道理讲透,
也好让先生接下来的返乡之路我会因此横生枝节崔瀺思量了片刻,
又拿出了那方原本是伏龙观镇山之宝的砚台,
对着黄庭国这双火蟒水蛇下令速度将真身放入其中,
我的耐心不太好,
我的规矩是事不过二,
如果再敢拖延,
别怪我。
这还没说几个字儿,
崔瀺就杀心四起,
只想着干脆一巴掌拍死那个青衣小童,
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毕竟按照龙泉县城的谋划,
能足够与那条老蛟搭上关系就已经足够,
眼前的这个火蟒水蛇道行不高,
化蛟都没完成,
远远比不得大水府的寒食江水神,
说到底,
它们的捕获呀,
不过是锦上添花的小添头而已。
一开始是如。
经方寸物里保护打不开,
就想着给自家先生降服,
这两个小家伙哪怕没大用,
以后养在身边帮忙看护山头,
加上骊珠洞天的特殊出身,
勉强可行。
所以他崔瀺还真不在乎它们的死活呀。
如今先生已经是先生,
学生已经是学生,
崔瀺无比的清楚陈平安的性格,
那真是茅坑里的石头,
又臭又硬,
他不认可自己,
就是给他1万条火蟒水蛇都没用,
如今认可了自己,
没了两个无足轻重的小家伙儿,
根本不碍事儿。
想到这里呢,
崔瀺有些百感交集,
跟陈平安打交道,
说累,
那是真心的累,
感觉比搬动五岳还吃力。
但是当自己跨过谋道无形的门槛之后,
又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竟然能让大骊国师如此老谋深算的人生出一些心安。
眼见着金光流泻白衣少年的袖口,
那个青衣小童赶紧起身跪地磕头,
恳请仙师饶命,
小的愿意给仙师们赴汤蹈火肝脑涂。
不定,
生死不悔。
在这座芝兰府藏书楼看遍万卷书的粉裙女童有些耻与为伍的心思,
她不是那种信口开河的妖怪,
嚅嚅喏喏有些不知所措。
崔瀺懒得跟那水蛇小崽子废话,
抬起了砚台,
我数三声,
粉裙女童略作犹豫,
从眉心处窜出了一条细如丝线的火焰小蟒,
掠入了砚台,
然后脸色雪白,
身形摇摇欲坠。
青衣小童见状,
只能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
唠叨着妈,
罢了罢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
只见他七窍生烟,
最终凝聚为一条比火蟒略微粗的乌青小蛇,
飞入了砚台。
一蟒一蛇在砚台内蜷缩起来,
丝毫不敢动弹,
毕竟砚台边沿有条老蛟。
沉踞酣睡,
那可是他们这类妖物的老祖宗,
说不定还隔着18代那么远呢。
崔瀺收起了大骊死士半路送来的砚台,
冷笑,
别不知好歹,
不过是受了点拘束,
就能够借此砥砺境界。
换做是别洲蛟龙之属的妖物,
若是有你们俩这份机缘摆在面前,
早就苦苦哀求,
把头磕破了。
自幼就在书楼这方寸之地长大的女童,
足揖感谢。
从来都是逍遥散漫,
生性野惯了的青衣小童撇撇嘴,
不以为然。
崔瀺对此视而不见,
玩味笑道,
大骊龙泉县知道吧?
骊珠洞天破碎下坠后的那个地方,
我家先生是那里的土财主,
拥有五座山头,
还收藏了不少灵气饱满的蛇胆石,
这玩意儿是世间最后一条真龙的灵血凝聚而成的。
它的价值你们自己掂量掂量,
所以这一路好生伺候着我家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