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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腻播音广场舞大妈。
第246集。
颍州城外的夜,
十分的安静。
河对面,
雄岭之上的月儿,
冷冷地照耀着那条奔腾不息的大河。
似乎将河水的咆哮声也平复下去了许多。
船的码头上,
孤零零地停泊着几条船。
此时子时已过,
正是人们睡得香甜的时候,
船上的烛火早熄,
行商们也早已入睡。
在月光的轻抚下,
十几个黑影儿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岸边,
潜入了河中,
游到最大的那条船的身之后。
这才从身上取出钩索一类的物事。
有的呀,
竟只是空手沿着牵绳就往船上爬,
就像是无数只被淋了水的猿猴似的,
身手是无比的利落,
不过片刻的功夫,
这些夜袭的山贼们就已经摸上了大船,
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关姐嘴上叼着寒刀,
沉默无语的上了2层,
借着船舱阴影的掩护他直接往后方摸去。
在仓库里边,
众人商议的清楚,
对船上的布置也是了如指掌,
知道那一满箱子银子就在仓后。
她身后的黑暗中隐隐传来一声噗嗤的声音,
紧接着便是有人摔倒在了甲板上,
发出了一声轻响。
她皱了皱眉,
心想这些小兔崽子下手也不知道仔细些,
万一这惊动了护卫,
虽然不惧,
但总有麻烦。
来到厢房之外,
有些意外的没有发现护卫,
此时夜色中的船舶上又传来几声闷候,
关姐知道这是手下正在逐渐的侵入中仓,
她心头微定,
手指头勾住门板刀尖儿,
这么一用力,
便轻声地开了厢门。
下一刻功夫便已经在黑暗之中摸到了一个箱子。
借着前方窗子透来的淡淡余晖,
关姐看清楚箱子的大小,
她不由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三嫂子没说清楚,
只说看箱子大小,
重量估摸着得有上千两。
可是关姐有些不敢相信地摸了摸箱子,
估摸着大小,
我的天呐,
这得多少银子呀,
才能装满这么大个的箱子。
她忽然觉得有些后怕,
能够随身携带这么多银两的人,
就算是二世祖,
那只怕也是京都最有钱的二世祖了。
这件事情一旦败露了,
面对着京都的怒火,
只怕自己身后的公子也会有些承受不起。
别杀那个二世祖,
这是关姐心中涌起的第一个想法,
但她马上想到,
木已成舟,
由不得自己犹豫,
而且这么多银子足以做太多的事儿了。
她小心翼翼地摸出了工具,
花了半天的功夫,
这才将箱子打开,
一片的银光顿时洒满了整座船舱。
关姐目瞪口呆的望着面前的箱子,
满脸的震惊和不可思议。
纵使她是一个在刀口上混生活的人,
见惯了带着血水的银子,
今夜依然被香中码的整整齐齐的银锭给晃了眼睛,
给迷了心窍。
惯肠冷酷的双眼中,
她也开始流露出了贪婪之意,
但她马上警觉过来,
就算月光再明亮,
银子再漂亮,
也不可能散发出如此诱人的光芒。
她豁然回头望去,
只见一个沉着脸的中年人,
一手拿着白光灯,
一手提着一把长得出奇的朴刀,
正冷冷地看着自己。
虎卫高达已经按照范闲的吩咐,
给足了关姐欣赏银子的时间,
很迟钝的一刀劈下去,
关姐举刀,
然而那迟钝的一记长刀却像是无可阻挡的洪水一般,
瞬间就冲垮了这名大江女匪的防守与心房,
让她的心胆俱丧的同时,
痛不欲生地看着自己的左手被砍下来,
鲜血伴着剧痛喷涌而出。
船的中舱点亮了灯,
被拖进屋来的关姐头发凌乱,
心情也是大乱,
随她摸上船来的所有山贼早就被轻而易举地缴械击昏,
被捆成棕子一般码得整整齐齐扔在甲板上。
几个穿着黑衣值夜的六处剑手,
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
各自的守在四方。
她抬起头来,
隔着发丝看着太师椅上那个满脸倦容一脸烦躁的英俊年轻人。
不知怎的,
她心中是打了个寒颤。
这船上住的究竟是什么人呢?
能够用这么多高手来充当护卫?
还有先前使刀那个人,
竟俨然乃是一代刀法大家。
这时,
她自然明白,
那个三嫂子口中说的年轻二世祖,
一定不是寻常的茶商。
关妩媚。
椅子上,
年轻人看了一眼断了一只手犹有狠色的女匪,
他打了个哈欠,
满脸兴趣地问。
年轻人自然就是范闲了,
他停船颍州,
本是要处理红烛那事儿的一些后手,
没料到竟然惹了些不长眼的小毛贼。
不过他一眼便看出,
面前这个女子便是监察院卷宗里画像追击的女贼。
他不由是乐起来了,
心想自己正好啊,
没想好江南之事怎么开口子,
这便送上门儿了一个。
听着对方轻轻松松地喊出自己的名字。
女匪关姐着悚然一惊,
一双眼光像刀子似的剜着范闲。
左手是死死地扼住自己断手处的伤口,
她狠狠的说。
即便在阁下手里,
不知阁下尊姓大名。
我是主,
你是贼,
你有什么资格来问我的来历啊?
关妩媚只觉右手一阵难以忍受的抽痛,
她看着断了一茬的手腕,
脸色苍白,
直到今天,
自己是撞到铁板上,
犹自着咬着牙。
还请划出道来。
范闲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觉得这事儿还真是有些荒唐,
自己这一行人只是有事耽搁了,
没想到这船香成这样,
不过一天的功夫,
便引来颍州出名的女匪。
而自己面前这女匪被抓住之后,
不但不怕,
反而让自己划道。
哼,
划什么道啊,
***、
阳道,
人道、
鬼道。
身后船帘微动,
披着件大棉袄的思思揉着发涩的双眼,
迷迷糊糊走出来。
她咕哝着。
少爷怎么爬起来了?
她被厅间的灯光晃了眼睛,
过了片刻才看清楚厅间的场景。
等她的眼光落在关姐断手处时,
不由被那恐怖的血腥场景骇得尖声叫了起来。
尖叫声只响了一半儿,
范闲已经把手掩在她的嘴上。
怎么想把整座颍州城的人都给叫醒啊?
思思从澹州到京都,
见过最血腥的场景,
就是范家二少爷思辙被施家法那次,
她何曾见过断手断脚呢?
吓得她浑身发抖,
半晌是平静不下来。
范闲在她腰上掐了一把,
去,
回去睡去办正事儿呢。
思思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关妩媚,
嗯了一声,
转身呢,
准备回去。
他醒了没有?
没,
史先生好像也没想。
小史一睡便如猪,
当初少爷我大闹大闹那处的时候,
他就只知道抱着花姑娘睡觉,
哪里知道外面的事儿啊。
关妩媚此时疼得嘴唇抽搐,
面色发青,
耳朵上却将那年轻人和她丫鬟的对话听得清楚,
他越发觉得古怪和骇意,
这船上究竟是些什么人呢?
在遭到山贼夜袭之后,
竟然还是如此的镇定自若,
还有空闲和别人聊天,
如果不是对方有极其强大的自信,
那么就是对方有些愚笨,
他如今当然认为是前者的可能性居大,
只是不知道对方会如何处置自己这些人呢?
姜思思赶去了客舱,
范闲脸上的笑容顿时淡了,
他轻声的说。
关妩媚,
江北路鄂州人,
赴关河山母下氏,
自幼生活窘迫,
卖入妓楼后又辗转成为鄂州一主簿妾室,
因不肯主母之主,
愤而杀人下狱,
离奇逃脱。
其后为某山寨压寨,
夫人在后,
山寨灭在后,
你便到了颍州一带。
关妩媚的心头震惊无比,
竟连断手之痛都忘了。
对面这个年轻人怎么把自己的底细摸得如此清楚呢?
难道对方是专门来设这个局诱捕自己的?
她嘶哑着声音,
恶狠狠地说,
你究竟是谁?
怎么知道得我如此清楚?
哼,
我记性比较好,
不过这资料不算很清楚,
因为你也不是什么重要人物。
关妩媚的人生离奇,
也算是大江上出名的悍匪,
不料今天竟无还手之力被擒。
对方言语间还表现得对自己不屑一顾,
这个事实让她感到了一丝屈辱,
偏生坐在椅中那位年轻人的语气和对方身上所流露出来的气质,
不得不让她承认对方是真的没将自己放在眼中,
你既然知道我是谁,
就应。
应该猜到本姑娘身后有人,
除非你将我们全杀了,
不然休想善了此事。
姑娘说的正是我想做的。
关妩媚愕然,
他忽然觉得后背涌出无穷的寒意,
豁然转首,
无数声利刃割喉之声响了起来,
十分难听,
就像是一石居后边大厨房正在同时屠杀着无数的老母鸡。
跟随关妩媚摸上船来的十几名山贼,
被范闲的贴身护卫们一剑***。
确认毙命之后就扔入了江中,
出手简单而专业,
竟是连血都没流到甲板之上。
哗哗的江水之声绽起片刻后便恢复了平静,
将那些尸体和血水尽数纳入宽容的水流之中,
连杀了十数人眼睛都不眨一下,
这好狠辣的下手。
关妩媚的眼神终于变得恐惧起来,
她看对方的下手风格,
就知道对方一定是常惯做这种事儿。
回头,
这才见到那位年轻人收回发布命令的手势,
他不由颤抖的声音说道。
不要杀我,
不要杀我。
她的牙齿不停地打击着,
发出了奇怪的声音,
强行咽了一口唾沫,
强行地镇定下来,
对方既然没有同时杀死自己,
那说明自己还有活下去的机会。
请给我,
请给我家首领一个面子。
你家首领?
看公子属下行事,
他有五福,
想必是同道中人。
我家首领乃是江南水寨之主,
手下舰船百艘,
能人无数,
邪生又想来江南猫大事,
定能与我家首领一见如故,
相谈甚欢。
首领,
哼,
姑娘说的是明七,
也罢,
明家的七公子,
那位从来就没有真正入过家门的明七公子。
听说这位公子生母很多年前就死了。
明老爷去世之后,
接掌家族生意的明家大少四处派人追杀这位让他们家族蒙羞的私生子。
实则是因为明老爷子遗嘱给这位七公子的好处太多。
明七公子无处可躲,
所以干脆投了黑道,
隐姓改名,
借机用人,
暗下杀手,
五六年来,
终于让他混出了些名堂。
堂堂的江南水寨首领夏栖飞。
当年可怜的私生子明七公子,
现在怎么混成这样了?
居然让自己的属下四处抢银子。
手法太过下作。
难道他最近差银子用。
江南是向来富庶,
后来内库建在那儿,
更是造就了无数的富翁。
但除了那些盐商、
海商之外,
最出名的两大家族就是崔氏和明家。
这两家世代姻亲,
就攀上了长公主这条路子。
不知依靠内库发了多大的财?
崔氏负责内库往北方的***线路,
而明家据监察院调查,
应该是负责内库往东夷城的***以及海外部分的生意。
范闲下江南收内库,
如今崔氏已倒,
首当其冲的便是要将明家镇住。
离京前,
他当然是做足了功课,
与小言公子是彻夜长谈,
早已是定好了方略。
他在这厢缓缓地说着,
地上跪着的关妩媚听着却是真的快吓死了。
自家公子爷自从被赶离明家之后,
这些年一直试图夺回产业,
但他的真实身份却是最隐秘的事情。
江南水寨里的大头目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当家人竟是豪族之后,
而明家那些大富商也都被瞒在鼓里,
甚至暗中与江南水寨还有些见不得光的生意往来。
除了自己因为与明七公子有那么一层外人不知的亲戚关系,
从而得知到这个隐秘之外,
关妩媚根本不相信有别人会知道如今江南水寨大头领夏栖飞的真正身世。
哪里料得到对面这个年轻公子竟是一口道破。
范闲忽然想起了一桩事儿,
他开心地笑起来。
哼,
想明白了,
崔家垮了,
明家虽然心痛,
但更欢喜于能够接过崔家的份额,
明七公子想必也不会错过进入商场与明家唱对台戏的机会。
3月份的时候,
内库那边就要重新挂标书,
江南水寨要洗白,
明七公子要复仇,
想要抢到内库的行销文书,
这都需要钱。
难怪他会猴急成这等难看的模样。
关妩媚是惊恐万分,
看着范闲,
心想,
这个面相柔弱的年轻人究竟是何方神圣啊?
她怎么会知道这么多的事儿呢?
内库的事乃是朝廷机密,
而对方在片刻间就猜到了公子爷的真实想法。
他此时再看范闲那唇角挂着的和暖笑容,
他的身体却是冻僵般无法动弹。
明七公子的吃相不太好看,
几百两银子也不嫌少啊。
范闲叹息着。
来江南之前,
他本来对监察院暗中查出的明七公子有几分好奇,
毕竟对方的身世似乎和自己有些相像。
此时,
他发现对方的手法并不怎么高明,
他不免是有些失望。
他自顾自地叹息,
一低头,
这才注意到已经低头无语的关妩媚,
歉疚地一笑。
妈,
我这个人有时啊,
喜欢自言自语,
姑娘不要担心,
我待会儿就给你止血。
为什么不杀我?
我不是一个喜欢杀人的人,
何况我还要与你家公子谈生意。
将他表妹杀了,
我怕他血性太浓,
理智不足,
害了我们之间的生意。
关妩媚今夜已经是惊讶得有些麻木了,
对方既然能查到公子的真正身份,
当然能够查到自己和公子的关系,
指着对方说,
生意,
她的希望重生艰难的说道,
这位公子,
何家手里。
正在下游。
此时他心中猜测,
范闲指不定是京都哪个庞大势力的代理人,
所以才会有如此多的高手护卫,
才会知道如此多的秘辛。
他咬牙说,
今夜是我方理亏,
事后定有赔礼送上。
听前面说话,
她本以为对方会放了自己,
不料那年轻公子竟是陷入了沉思之中,
半晌没有言语,
关妩媚不由是绝望的说。
公子,
大家都在江湖上行走。
您已经杀了我10几名手下。
难道还不能平息您的怒气?
江湖?
哼,
这世界上真的有江湖吗?
而且杀人也不是为了平息怒火,
只是处理事务的一种手法。
我不会放你离开这艘船的,
至少在我需要你离开之前,
免得姑娘一时口快,
漏了本人身份,
给江南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江湖事江湖令,
你究竟想做什么?
姑娘误会了,
我可不是江湖人,
江湖这种打打闹闹的地方,
我可没有闲功夫去理会他。
你,
你究竟是谁?
我,
我是个坐吃等死没用的二世祖,
当然,
我也有可能是庆国最大的一个二世祖。
你是贼,
而我是个大贼,
你既然上了我的贼船,
我这个主人当然要招呼。
好了,
当然了,
你家那位七公子马上也就会上了我的贼船,
而且他这辈子都别想再下去了。
痴心妄想,
就凭你只配给我家公子狮子范闲也不恼,
呵呵笑着离开了椅子,
取出金针在他的肘间扎了几下,
替他止住了血。
本想说几句什么的,
忽然又觉得没有必要,
心想你家那位七公子过几天只怕会诚心诚意的想替我擦鞋,
只希望你到时候不要太过吃惊就好。
一切处理完毕,
先前一直在下层的水手们上了甲板,
从河里边提起大桶,
冲洗着点点血迹。
虽然只有关妩媚一人血溅渔船,
但断手流的血太多,
也是费了些功夫。
清洁完毕,
夜风再起,
众人是哈气连天的又去睡了,
船上的恢复了平静,
就像先前并没有发生这个小插曲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