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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7集。
冰与火之歌。
8。
随着第4次南征的开始，
对于仆散浑毯而言，
更像是一场大规模的游山玩水开始了。
西路军一路南下，
在晋地襄阳有所停留，
战争之中也曾遇上过几个对手，
但对延山卫这样的精锐而言，
敌人顽强或是脆弱，
最终的结果其实都差不多。
仆散浑毯享受着一场场战争胜利后的感觉，
这期间他杀过一些人，
抢到过一些奇珍玩物，
用过一些女人，
但那也不过是战斗之中附带的消遣而已。
即便是在剑阁之后，
前行缓慢，
华夏军抵抗激烈而顽强，
跟随延山卫前行的仆散浑坦也始终保持着旺盛的斗志与作战的决心。
这一切，
直到望远桥3万大军自山中杀出时，
他得知前方面对的便是西南的那位宁先生。
对于这人的说法有很多，
即便在大金军中，
往往也会承认此人是难缠的对手，
杀了汉人的皇帝，
与天下人对抗的疯子。
这人以数千军力朝着3万人迎上来，
军中众人也只能认为他有这样那样的阴谋诡计，
例如伏兵，
例如地雷，
例如所谓的破釜沉舟。
当然，
能给他们思考的时间并不多，
也得不出具体的结果来。
大战打到现在，
华夏军总数也不过五六万人。
即便有什么埋伏骑兵，
三万延山卫也足可与其一战。
没有人想到过会是这样的一战。
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里，
数千黑旗军将战斗意志与决心都处于巅峰的三万延山卫狠狠地砸翻在地，
数千人在战场上死了，
2万余人被俘。
而这一刻，
在望远桥附近河道边的滩涂上。
放眼望去，
全是挤在一起的漆黑人影，
一艘艘小船亮着灯火在河床上巡弋而过，
在手臂的颤抖中，
菩散魂毯。
脑海中浮现的是过去数年时间里，
延山卫中部分战士提起黑旗与西北大战时的情形。
黑旗很强，
打起来不要命，
那宁毅很擅长在绝境中的争杀。
谁能想象？
数年时间以后，
黑旗的强会是这样的强呢？
前日下午战败之后，
所有的战俘就不曾进食，
即便是老兵大战之中，
半个时辰的奋战就能耗光一个人的体力。
在战败后数个时辰的时间里，
俘虏们在混乱中被驱赶分割，
一是无法接受战败的事实，
二是震慑于战场上发生的一切，
脑海中甚至还以为遭遇了妖法。
到了初一这天，
饥饿渐渐地回来了，
理智也渐渐地走了回来。
发生了什么事儿，
天下会怎样？
大惊会怎样？
也有的会开始想，
黑旗有妖法，
谷神与菩萨满们什么时候会过来啊？
大帅有没有应付的方法呀？
甚至是如何反抗？
华夏军已经没收了所有的刀枪辎重，
俘虏们被分割在河道旁的空地上。
三月初一的一整天，
仆散浑谈都在望着不远处的小河。
延山卫都是北方人，
会水性的不多，
但毕竟河流不宽的，
若能冒险下水，
说不定有可能逃到对岸，
又或者顺水而下逃脱追赶。
即便在河流对岸，
此时也仍旧是华夏军所辖的地盘。
马队沿原野而上，
逃亡者并没有太大的机会，
但没有太大的机会总比毫无机会要好一点点吧。
战败的当天夜里，
众人惊惧交加，
大多没有睡觉。
初一整个白天，
菩散魂坛，
脑中思绪翻飞，
腹中饥饿，
精神也始终紧张，
脑海中响起的是这一路上抢来的搜刮的珍玩。
金军连战连捷之际，
他并不觉得这些事物有多少珍贵的，
但此时想起，
心中浮现的是自己或许带不回这些好东西了，
还有家中的女。
人，
孩子也不知能不能再见到，
这些想法渐渐的变成最后的勇气，
他想要做点儿什么，
如此一直到夜深，
他竟不由自主的打了个盹儿，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这样的凌晨了。
他的目光望向河床，
那边儿感受到了手臂的颤抖，
这颤抖源自饥饿、
寒冷，
也源自恐惧。
他正要行动，
陡然间有尖锐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来。
三月初二的凌晨。
狮岭秀口一线厮杀变得剧烈的同时，
望远桥附近混乱也开始了。
这是一场意料之外的变故，
在随后的时间里变成了无可收割的惨剧。
丑12刻长夜正酣，
隐匿于望远桥以北数里外山间的女真斥候，
看见了黑夜之中升腾而起的光芒。
望远桥方向上爆炸的火光在黑夜里显得格外璀璨，
斥候往前狂奔。
在最好的视野上，
望远镜确认了河对岸发生的混乱，
一场大屠杀正在视野之中爆发着。
在望远桥的那一端，
暴动的俘虏们试图冲击华夏军的阵地，
又或者奔入河流尝试逃亡。
华夏军先是以枪阵迎击，
随后组织起长长的枪盾阵，
将冲来的女真俘虏阻隔在屠杀的血线外，
一具一具的尸体在小河上漂起来，
在岸边堆积。
对于经历了多年征战厮杀的女真斥候而言，
这样的景象早已看过无数遍了，
但发生在女真人身上，
或许还是多年以来的第一次呢。
华夏军竟敢屠杀女真俘虏？
在当着所有人的面儿杀死宝山大王后，
他们竟敢屠杀已然投降的延山卫俘虏，
屈辱与怒火在斥候的脑中炸开了，
再度确认眼前的画面后，
他朝狮岭方向狂奔而回。
不久，
在这长夜之中尚未休息的女真高层都得知了这一残暴甚至惨无人道的消息，
强袭望远桥未果的完颜设也马穿着半身嗜血的盔甲狂奔入大营。
满目血红，
睚眦欲裂。
欺人太甚是宁的，
欺人太甚，
我必杀其全家，
诛其九族。
如若不然，
设也马愧对女真历代先人，
谩骂与狂呼，
是女真大营之中的主要声音。
就连一向稳重淡然的韩，
起先都在桌子上狠狠地砸碎了茶杯，
有人大喝着，
当此状况，
只能与华夏军决死一战，
不必再退。
一有人自请为先锋不破，
华夏军便死在战场上。
方才经历了丧子之痛的完颜宗翰，
双拳紧握，
在众人的议论声中，
一拳砸在了桌子上。
有用吗？
都在乱喊些什么？
宁毅行此举动，
便是要逼我等，
逼我等此时与其决战，
尔等不知轻重妄为大将。
宗翰的狂怒之中，
众人的义愤填膺这才停下来。
事实上，
能够跟随宗翰走到这一刻的金军将领，
哪一个不是战略眼光出众的豪杰呢？
只是到得如今，
他们只能说出鼓舞士气的话来，
而后退的决定也只能由宗翰亲自做出。
战败后的屠杀落到自己的头上，
确实令人愤慨难受，
但往日的时光里，
他们杀过的又何止十万百万呢？
西北被杀成白地，
中原十室九空，
这都是他们曾经做过的事儿。
到得眼前，
宁毅也这样凶残。
一方面分明是战胜后小人得志，
逞凶发泄，
另一方面显然也是激怒所有女真军队留在这里进行一场大会战。
众人的狂怒背后是这样的推测与计算，
而在华夏军狮岭指挥部中，
呈现的却是另一番光景了。
才睡下不到一个时辰的宁毅，
被人自梦中叫醒，
报告了望远桥一带爆发的事情。
宁毅面色阴沉，
同样的拍了桌子，
干的什么事儿啊？
抓着情报便往外走。
这个夜晚，
女真人会做出许多激烈反应，
早在预料之中，
前线也已经安排好了各种对策，
爆发了怎样的冲突都并不出奇。
但望远桥的疏忽确实出乎意料之外。
事实上，
这也是由华夏军兵力数量不足所导致的问题。
望远桥之战后，
能够转往前线的战士都已经往前方转移过去。
更多的军队甚至已经开始准备更进一步的进攻。
停留在望远桥附近看守俘虏的，
到初一这天入夜，
仅剩下接近3000左右的华夏军士兵。
全副武装的3000华夏军军人，
面对2万余解除了武装的延山卫，
心理上并没有任何的恐惧。
但在高强度的作战节奏下，
对俘虏们的看守工作实际上也很难在短时间内就变得细致。
初一这天前前后后大规模的兵力调动，
也很难立刻对十倍于己的俘虏进行转移，
更别提还有许多的伤兵需要安置了。
而经历了三月初一一整天的饥饿后，
女真俘虏们的肚子固然空空如也，
但前一天被打懵了心思到得此时终于还是开始活泛起来。
初二这天凌晨，
部分女真士兵选择铤而走险，
逃出简陋的俘虏营地，
经河道尝试逃亡。
这逃亡的举动立刻便被发现了，
负责巡逻的士兵将逃亡者以长枪捅死在河里。
而在营地当中，
有匿藏的女真将领大声疾呼，
试图趁着夜色钻华夏军人数不足的空子，
煽动起大规模的逃亡。
这是延山卫数年以来的第一次战败，
虽然惨烈，
但经历了一天的时间，
仍旧能够捡回一部分的勇气。
由被分割开来的两个俘虏营地，
大概6000余人参与了这场逐渐扩大规模的逃亡。
由于河流地势的限制，
他们能够选择的方向不多，
负责迎接他们的是大约500人的火枪队。
在每一个营地口进行了3次警告后，
火枪队毫不犹豫地开始了射击。
两轮射击过后，
士兵换上刀盾，
长枪结阵朝前方推进。
作为女真最精锐的部队之一，
延山卫士兵的凶残天下有数，
即便没有兵刃，
徒手了他们，
对于普通人而言，
那都是致命的武器，
暴戾的凶兽。
但在这方面，
华夏军的军人并不见得有丝毫的逊色。
面对着排成长列的单薄盾墙，
延山卫的士兵们豁出性命，
试图凭借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凶性撞开一条道路。
他们随后犹如呼啸的海潮，
扑上了坚定的礁石。
集结的盾墙抵御住了巨大的冲击，
长枪随即刺出，
将前列的女真士兵刺穿在血泊中。
而之后盾墙翻开，
刀光挥斩，
将第一波冲来的女真战士斩杀在眼前。
之后盾牌翻飞，
再度形成盾墙迎接下一波攻击。
帝江的光焰也朝着营地那端靠近河流的方向发射了出去，
逃亡者死，
冰冷的呼喊响彻夜空。
而这一刻，
对于这些还敢反抗的女真俘虏，
华夏军的看守者们事实上也并未给予丝毫的怜悯，
有将近2000人死在这一夜的混乱之中，
延山卫2万余人反抗意志也随后熄灭了。
宁毅在指挥部里静静的听完了望远桥那边压制叛乱的过程，
他的面色阴沉。
负责望远桥看守任务的12师的陈威吧？
庞六安点头，
是，
是的，
他们人才从前方撤下去，
原本想让他们稍作休息，
这吕长志立刻交代问题，
为什么要搞成这个样子？
是有意的疏忽还是无意的疏忽？
我知道他的家人有死在女真人手上的，
他的战友有死在女真人手上的，
但这样子搞下去，
他不用再领兵了。
指挥部中的气氛顿时凝重起来，
宁毅敲打桌子，
你们以为这就大快人心了啊？
2万多人刀枪都放下了，
全杀了又有什么了不起的？
但你们是军人，
给你们的任务是让这些猴子听话，
不是让你们报仇，
杀着玩儿。
这几天大家都累，
如果是无意的疏忽，
我降他职，
如果是有意的，
他就不配当一个军人瞎搞。
庞六安点了点头，
要彻查这件事。
整个事情就此定调，
负责谈判事宜的林丘站出来了，
这件事情现在估计那边也知道了。
天亮之后或许会借题发挥，
我们该怎么应付？
众人看着宁毅挥了挥手。
知道了又怎么样？
把火箭弹拉出来，
照宗翰那边射几发炸死那帮王八蛋。
另外今晚死了多少人，
明天把人头给我拖过来送给他们，
你跟高庆裔说，
他们的人偷偷过来煽动俘虏逃亡，
再有这种事情。
不用再谈了，
立刻打。
女真大营之中，
高庆裔天明之后，
我必以此事质问华夏军。
华夏军的技术队拖着火箭弹往前方靠了过去，
对女真人煽动望远桥俘虏逃亡的事情做出了报复。
夜尽天明，
狮岭阵地。
林丘走向高庆裔，
在对方开口之前将其骂了一顿，
暴怒的对骂就此展开。
3月初，
西南掩映在狮岭谈判和平氛围当中，
一场大规模的战役在山林里犬牙交错的地方拉开了厮杀的帷幕。
数十万人在剑阁与梓州之间的山道上逃亡、
追逐，
黑色的烟柱与火焰蔓延。
无数的人的鲜血与尸骨肥沃着这片本就茂密的丛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