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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贾平洼长篇小说怀念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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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集尼莫斯巴
烂头一把将我拉到他的身后
护了起来
他没有受伤
他压根就没受伤
他骗了我
狼用后腿行走的时候
样子如芭蕾的步伐
他的全身的毛都竖起来
在月色的反衬下
像是散发着一圈裹身的气团
瞬间里
我想到了佛光
想到了蹩脚电影中那些英雄视死如归的就义
舅舅站住了
甚至往后退了一下
但他的枪一直端着
并且拉动了枪栓
不要打死他
我拨开了烂头
企图站到狼与舅舅的中间
烂头却用他的头撞了一下我的腰
我跌坐在地上
狼还在往前走
它完全是疯了
头颅高昂着
咻咻声越发的大
而尾巴像棍子一样拖在后边
沙滩上就出现了一道深渠
舅舅或许是听见了我的喊声
或许它也被狼的举动惊害了
他往后退
但舅舅退到哪儿
狼就逼到哪儿
舅舅已经退到一个沙滩边上
一个趔趄
后仰着倒了下去
却在同时
枪响了
狼的脑盖飞了起来
一股脑浆向空中冲了一下
又落了下去
只剩下半个脑袋的狼静静地立在那里
舅舅将枪拄撑着身子
慢慢的撑起来
坐在了河滩上
燕妮
燕妮
烂头并没有将口袋里的纸烟递上去
他一脚蹬倒了狼的身子
问我
狼崽子出力了
打死的是十二号狼
十三号狼
一号狼和六号狼
现在只剩下十只狼了
而在一个地方
一下子就枪杀了四只狼
冷静下来
这样的惨案使我无法忍受
烂头问了一遍又一遍
是把那个狼崽摔死的
还是用脚踩死的
不懂世事的狼崽偏偏就在远处的柳树下长声叫了起来
叫得那么凄厉
节奏随着河水的流动
月光和水雾迷蒙的十步外什么也难得看清了
舅舅和烂头刷的都站起来
很快
烂头从柳树下踢着狼崽的后腿过来了
他似乎怨恨的瞪了我一下
砰的一拳就击在了狼仔的脸上
狼仔的气堵住了
发出了咯咯声
只说他就那么也死了
但他却又叫起来
是一种无奈的哭
住手
你们杀红了眼了吗
一枪也把我打死吧
舅舅和烂头都怔住了
吃惊的看着我
沙滩上变得黑乎乎的
而河水一片白亮
迟到的富贵站在断桥上向这边飞
觉翠花也来了
后来哗哗一阵水响
富贵是游过来了
舅舅的样子有些慌乱
喃喃的说了一句
是打死了狮子吗
是撕纸吗
打猎是可以让人疯狂的
舅舅的话可以看出他从疯狂中冷静下来了
也为自己的屠杀而尴尬了
烂头永远不会看眼色
却在说
啊 就是狮子
三子搭狼
一死狼在
舅舅提过了烂头手里的狼崽
看了看
丢在沙窝子里
怎么不杀了
反正你没孩子的
杀了这崽子就杀了
怎么样
你在忙呢
你那是活该要做绝死贵了
我的话刺激了舅舅
他是我的舅舅
比我年龄大
至今独自一人过活
接人不接短呢
舅舅一定会向我吼叫起来的
凭他也惯了的脾气
是要向我进攻的
即使不进攻
愤怒也将发泄到狼崽的身上
但舅舅睁着眼反问了我一句后
站在那里没有动
站在那里久久的不动了
我明明白白瞧着它在缩小
如一个塑料气胞被针扎了一样
我对我的话后悔了
可我仍坚持我的原则
没有给他好脸
制定条例的时候
你是参加的
这次出来
专员有专门的指示
狼是受到法律保护的
谁也不能随随便便就把他们枪杀了
全商州只有十五只狼
若咱们这么普查下去
十五只狼或许就让你给全打死了
你枪杀一只
我可以包庇你
这又是四只啊
你怎么让我拍照
我又怎么给专员汇报
专员又怎么对全商州的民众交代呀
舅舅一言不发
他的身边是那只没有脑袋的狼
伤口还在往外流血
我挪了一下步子
觉得脚下软乎乎的
低头看了
原来是一条舌头
那舌头肯定是狼的
但那舌头竟长至足足的一眨半
我的身上顿时一阵的扎痒
我想起了往事
前年的夏天
我一位朋友的妻子造了车祸
我去看的时候
他刚下了手术台
人昏迷着
头肿得有面盆大
面目全非
我看见他的第一眼
浑身就扎痒难耐
人的肉体突然遭到了毁坏
生命与死亡进行着强大而激烈的搏斗
就会放射出强大的能量
今晚的狼是这样
前几日路过条子沟见到的一大片新砍伐过的树林子时也是这样
我抓了一把沙灌进了衣领里
来回蹭着衣服止痒
却不愿将这种痒说给舅舅
说给他
他也是不懂的
舅舅还是立着
也不跟我说话
我们出现了长久的僵局
我多么希望烂头在这时候做一种缓和工作
滑头而蠢笨的烂头却远远的躲开了我们
他开始用手在沙滩上刨坑
他的手像耙子一样刨得极快
松软的河滩上就刨成了深深的一个坑
然后费力气将两只狼和那个苦愁着脸的猪头一起埋掉了
哎呀
这一埋不是啥事都没有了吗
咱们寻找我十只狼来
就说没有
寻找另外的物资
专员知道是咱强杀的吗
啊
回吧 回吧
我的尿又憋着难受了
烂头走向河边撒尿
尿了好长时间
他似乎还说了一句
我的尿是长江啊
我们谁也没反应他的戏谑
我说
回吧
舅舅还是不动
我过去将他怀里的枪拿过来
狼崽还在河堤上嗷嗷的叫着
我突然就把他提起来
污渍浮水过了河
我竟然能把狼崽抱回来
走到镇子里
我也为我的行为吃惊了
舅舅和烂头在我的后边叽叽啾啾的说话
他们一定是在议论我的怪异
我就赌着气
偏不将狼崽扔掉
趁黑带进了房间
用绳子将其拴在床脚下
舅舅当然进了他的房间就不再出来
而富贵和翠花却兴奋的从我的房间跑进跑出
他们先是对着狼崽叫
狼崽却出奇的安静
只大睁着眼睛
后来富贵就去舅舅的房间
竟把那张狼皮褥子也叼了过来
狼崽立即跳了上去
而狼皮上的毛竖忽见树了
无风而似乎摇曳着
柔柔的如田野里的短片毛拉子草
狼崽唧唧吱吱的叫着
在狼皮上翻腾打滚
我和烂头一直在看着
我们一时都没有了话
烂头就使劲的扑抹他的头发
头发上啪啪的放射着小火花
烂头的难以掩饰的恐惧使我有了一种快意
因为我毕竟经过了州城宾馆的那一夜
我把烟递给他
他却说
你要养狼吗
我偏不回答
我吸我的烟
他又说
能养的
古时候人
就把狼慢慢养成了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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