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集。
武道之中自有尊严,
暗杀到了如今这种地步,
便成为了武道上的较量。
此时,
青幡已经被那道极高明沉稳的剑意绞成了无数碎片,
上面写地铁相二字也变成了碎布片上的小黑点儿。
曾经化名铁相,
如今化名王十三郎的年轻人,
手里拿着那根光秃秃的幡棍,
看着对面手持青剑一副大师风范的黑衣人,
缓缓低头回了一礼,
请黑衣人举下蒙面的布巾,
一脸肃容,
三缕青须微微飘荡着,
他谨诚持剑,
将全身地精气神尽数贯入这柄剑中,
轻启双唇说道,
以王十三郎天不怕地不怕,
浑然洒脱的心性,
骤然看见这人的面容,
也不禁动容。
如果是范闲在此地看清黑衣人地面容,
只怕也会马上转身就走,
一刻不留。
云之澜,
东夷城四顾剑首炉,
一代九品上剑术大家云之澜王十三郎右手紧紧握着幡棒,
瞳孔微缩,
十分紧张。
跟随云之澜进入招商钱庄后院的两位夜行人正是东夷城的高手,
他们看见云之澜持剑正面对敌,
十分恭谨地退到一旁。
在他们心里,
对面那个持幡的年轻人虽然修为极其高深莫测,
但只要他不是大宗师或者庆国的范闲这种变态人物,
那就一定不是云之澜的一剑之敌。
王十三郎怔怔地看着他,
忽然说,
您,
您的伤好了吗?
云之澜微微皱眉,
阁下认识我。
去年春天时,
云之澜只身前往江南,
一方面是暗中看着自己的女徒弟们修炼,
可最重要的目标却是想趁机刺杀江南路钦差范闲。
然而事情的结局却有些痛苦,
一代剑法大家居然只是坐在渔船上远远的看了楼上的范闲一眼,
便中了监察院的埋伏。
时至今日,
云之澜对于从水中如鬼魅出现的那道剑芒依然念念不忘,
暗生寒意,
因为那道神出鬼没的剑芒让他受了出道以来最严重的伤,
然而他受伤的消息却一直严格控制着,
想必南庆朝廷也不愿意闹出外交风波,
所以当王十三郎问他的伤好了没有,
云之澜心里觉得有些惊讶,
王十三郎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君乃一代剑客,
奈何为人作贼。
云之澜也笑了笑,
阁下何尝不是?
就算你把招商钱庄的人都杀了,
把这些契条烧了,
也不能帮到明家。
王十三郎叹了口气,
哎,
这里留的只是抄件,
原件自然不在苏州,
原件在东夷城的话,
明天应该就没有了。
我不知道阁下是何方门下,
但是明家对我东夷城太过紧要,
还请阁下不要阻拦。
明青达已经完了,
还没有说完,
一直安静等在云之澜身边的黑衣人开口说道,
师父,
这人是在突时界。
王十三郎微微一怔,
发现这名黑衣人竟然是位女子,
说话的声音极为清脆,
不由偏着脑袋笑道,
思思也来了。
黑衣人身子一震。
云之澜也好奇地看着王十三郎,
叹息道,
没想到您居然对我师门如此了解,
哎,
真是有些好奇啊,
只可惜这时间不多了,
马上苏州府就要来人了。
他缓缓举起手中地剑,
剑尖微微颤抖,
遥遥指着王十三郎的咽喉。
你不会杀我,
为什么?
因为王十三郎忽然面色一肃,
左腿退了半步,
青幡孤棍忽地一下劈了下来,
左手反自背后握住棍尾,
右手一压,
棍尖挟着一股劲意往下一推,
破风之声忽作忽息,
只在空气里斩出一条线来。
好强大的剑意。
云之澜瞳孔微缩,
缓缓问道。
招商钱庄的东家究竟是谁?
王十三郎犹豫了片刻,
缓缓收回青幡,
张嘴无声比了个口型,
云之澜满脸惊愕,
一线汲引无奈的笑了笑,
没有多说一句话,
便带着两名女徒弟转身离开后院。
在将将要出后院的时候,
他忽然回身说道,
师弟,
保重啊,
范闲比你想象的还要阴险。
大师兄,
如果你告诉了明青达,
相信我一定有机会看着范闲是怎么把我慢慢阴死的。
云之澜没有回头,
双肩如铁铸一般稳定。
他沉默片刻后说道。
我也不理解,
可能他很有自信,
就算我背叛了他,
他也有办法把明家搞死。
他只是让我主持此事,
顺便看一下我的态度。
师尊的意思究竟如何?
是明家重要,
还是范闲对你地信任重要?
知道这个,
我才能决定应该怎样做。
小范大人的信任最重要。
王十三郎诚恳的说。
就算与您联手,
告诉明青达事情的真相,
帮助明家度过这次劫难,
可下次呢?
内库终究是小范大人的师尊,
并不介意与异国的小朋友建立某种友谊。
那你刚才就不应该告诉我?
王十三郎笑着看了看身后抱着文书满脸警惕的招商钱庄大掌柜一眼,
就算我没有告诉你,
但是谁也不知道暗中我会不会通知你,
所以还不如当面告诉你,
看来东夷城里也不会动手了。
云之澜叹息着,
他并不是叹息自己白跑了一趟,
而是在赞叹师尊那张愚痴面容下的深刻机心。
他也是直到今天才知道,
那位最神秘的小师弟原来出庐之后一直在跟着范闲做事。
是的。
如今是我在攻。
所以请大师兄暂退,
请保持沉默,
我可以退,
但我为什么要沉默?
云之澜平静的说。
王十三郎从怀中取出一块小小的玉牌给他看了一眼,
云之澜看见这个玉牌,
马上叹息了起来,
摇头笑道,
门中一直都知道你是没有剑牌的。
没有想到啊,
原来师尊给了你这一块,
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
所有的势力都在做墙头草,
而东夷城一脉无疑是一棵参天大树。
他如果往任何一方倒下去,
都有可能产生某种意料不到的结局,
再也无法飘回来。
所以四顾剑不能倒,
因为他的剑要守护着东夷城,
他必须对庆国的局势完全判断清楚,
才会做决定。
或者说,
只有足够强大的致命诱惑,
他才会出手,
因为范闲地突兀崛起,
他必须在范闲这边投以足够的诚意,
一部分的态度,
这正是王十三郎。
而他还在长公主那边保留了一部分态度,
比如云之澜。
只要这样,
日后庆国内部不论是哪一方获胜,
他都可以获得相应地利益,
这就是两手抓,
两手都要硬。
而今天夜里对招商钱庄的突袭,
却让四顾剑的两只手正面握在了一起,
开始较劲,
只怕这个情况连这位大宗师也没有想到。
范闲先出的手,
所以云之澜只好退走,
可是他不必沉默,
他完全可以告诉明青达真相,
让他拒绝招商钱庄的入股,
但他看到了师尊的箭牌,
所以明白了在眼下暂时的局面当中,
那位大宗师更倾向于哪一方。
招商钱庄里一片安静,
隐隐传来前院的血腥味道。
先前一直警惕着的钱庄大掌柜,
此时脸上早已回复了平静温和,
他对着手持青幡发愣的王十三郎郑重行了一礼,
恭敬的说。
恭喜十三大人过关,
王十三郎有些痴痴地偏偏头,
半晌后叹息道,
人类的心啊,
真是复杂,
师尊和范闲真是很有趣的两个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