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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睐望向墙上的时钟
快七点半了
电话沉入柱子边的暗角
默不作声
更可能想起的手机摆在眼前的桌上
时刻准备着
怎么搞的
就在青睐喃喃自语的时候
吉野家小儿子的面容掠过脑海
仿佛某种不祥的征兆
那是个刚上小学的男孩
明明只知道他有两个比他大很多的姐姐
也没见过几面
青睐却感觉很了解他
奠基仪式那天
青睐见男孩半个身子藏在乡里江身后扭扭捏捏
便上前问
想不想早点看到新房子呀
男孩没有回答
只是抬眼看着他
那是已经懂得怀疑别人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青睐从没见过他靠近父亲
也许是跟父亲处不太来
八点
九点
两部电话依然沉默
青睐坐在沙发上没动
空了的啤酒罐被深深捏扁
一瞬间
脑海中出现了自己走向便利店的画面
他打开电视
每个频道扫一遍
又把电视关掉
吉野还没回家吗
乡里江也不在吗
两个女儿和小儿子呢
他们总该在吧
不对
家人是不可能给他回电的
吉野肯定是因为工作回家晚了
还没听到他的留言
难道他们不要那栋房子了
情绪顿时失控
他糟糕到没法住吗
要是这样
为什么不早说
青睐盯着手机屏幕
等着十点到来的瞬间
手指点开外底号码
但又不想打过去
如果迎接他的还是语音信箱
那他就会留下第三次来电记录
又没什么急事
被人知道他这么干着急未免也太
突然
电话响了
是座机
由于手机还显示着外地的号码
青睐大吃一惊
仿佛干坏事被抓了现行
腾地从沙发上跳起来
心跳猛地加速
脑海中迅速闪过不知为什么的道歉
喂
原来你也在家啊
隔了好几拍
他才意识到电话那头是港岛
搞什么
你打我座机干嘛
期待落空
让青睐不由得提高嗓门
电话那头也不甘示弱
厉声喝道
你不是说回了家就能查到吗
青睐啊了一声
哦 抱歉
你稍等一下
别挂啊
他按下子机保留键
冲进隔壁
从墙上一把拽下装信用的挎包
拆开成捆的明信片摊在地上
很快就找到了西川农夫
确认明信片上有新的住址
座机号和手机号后
他把子机切回通话状态
港岛都没谢他一句就挂了电话
青睐叹了口气
站起身收拾好空啤酒罐和寿司盒
他发现自己除了看钟就没别的事可做了
脑中的思绪在兜圈子
吉野还没回家吗
他是不想回店吗
还是新农追分的房子真的没人住
寂静格外刺耳
窗外的夜景都显得寒酸了
这里不比东京
每到午夜时分
灯光的数量便会骤减
忽然
跟他一起坐电梯上楼的老婆婆浮现在眼前
青睐总觉得他无心睡眠
正看着窗外凝视同样的夜景
青睐在午夜零点准时按下手机通话键
对面还没出生喧闹的卡拉ok就已经垂着青睐的鼓膜了
哟 怎么了
港导的语气十分快活
与刚才判若两人
多谢你的号码
我刚才打电话联系他了
他一口答应不说
还反过来一个劲儿的谢我呢
港岛
青睐打断了他
我明天能出趟远门吗
出远门
去哪儿啊
新农追分
我想去看看那边的情况
第二天一早便是晴空万里
明明是适合开车兜风的好天气
青睐却没那个心情
更何况他也不是一个人
片刻前
港岛坐上雪铁龙的副驾
昨晚通电话时
他提出要和青睐同去
青睐起初表示拒绝
说这不是所长要担心的事
可最后还是拗不过他
我才没担心呢
就是突然想再瞧瞧外底了啦
发动机的状态还凑合
港导问青睐准备怎么走
青睐说从入监入口上圈阳道
再沿着观岳道上信岳道开
全程走高速
路面的积雪应该不用担心
他一早已经打电话给青井泽丁公所问过了
我要是睡着了
你可别发火啊
我昨晚喝多了
港岛把椅背往后倒了些
看起来没有要聊竞标的意思
青睐本也没打算问
即便是邻桌的同事
也不贸然打听人家手头的项目
这是他在翅板工作时养成的习惯
想当年
四十个野心勃勃的建筑师挤在一处办公
打探别人的创意是家常便饭
怀疑另一个人更是办公室里的常态
路远着呢
你真要去啊
等第一个红绿灯时
青睐又确认了一遍
都开到这儿了还问啥
这不是看你最近挺忙的吗
不都说了吗
我就是想去看看人气爆涨的外敌啊
莫非他打算提前看看有可能激发灵感的建筑
为竞标做准备
这倒是能证明外地竣工时的样子的确刺激到了他
虽然他不会承认
万千无名建筑师的内心世界是很复杂
他们纠结于建筑家的名头
因为别扭的自尊心而心中焦灼
一方面有强烈的自负
坚信自己与众不同
心中高呼不排他戾己
何来杰出的设计
然而另一方面
他们也深知要是无法认可别人创造的美好
就连建筑师都不配当港导
真的变了
青睐在心中感慨万千
学生时代的港岛是个令人生厌的家伙
既懒惰又狂妄
男女关系更是混乱
大学毕业后
他靠爹妈的帮衬开了事务所
婚后又仗着卖保险的老婆挣得多
成天叼着根烟斗翻看建筑杂志消磨时光
明明没做出什么成绩
却摆出一副大佬的架子来
据同学说
他当年时不时以新锐建筑家的身份登上本地工商协会的汇报
大谈他对建设有活力城镇的宏伟规划
没想到几年不见
港岛竟判若两人
一句话概括就是变得脚踏实地了
收起了新锐建筑家的嘴脸
靠扎实稳重的工作态度赢得了信任
向四面八方拓展人脉
最令人惊讶的是
那些目中无人的言行都不见了
虽然喜怒无常依旧
但渐渐成了一个能正常打交道的人
至于各种原因
青睐齿得想象
也许他跟其他人一样在泡沫崩溃时尝遍了心酸
也许是父母相继去世和好不容易要上学的独生子对他产生了巨大影响
无论如何
曾经的港岛是打死都不会说什么想看看青睐设计的东西的
且不论他心中暗藏着多大的野心
反正他表现出来的态度是谦虚多了
尤其在建筑这方面
一创这阵子挺好的吧
青睐看着前方问道
他能感觉到身旁的人面泛微笑
好的不得了啊
去长京那时候拍的照片给你看过没有
还没呢
他多大了
十一了
马上念六年级了
这就六年级了
好快啊
日香子是初一吧
嘴真贱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青睐答道
只要期末考的成绩不是太糟的话
就快上初二了
他还住在四谷是吧
嗯
你怎么知道
嗯
你之前提过的
说他们娘俩住的是低层公寓
比廉家破公寓强不了多少
你平时就不会跟尤加里交流交流吗
坏就坏在他也认识尤家里
所以时不时会甩出这样的话题来
想当年
他们建筑系有位办事认真的万年干事
每年都会组织一次联欢会
连青睐这个中途退学的都记得通知
联欢会是可以带家属的
所以青睐带着尤加里去过几次
想着也许能帮他拓展拓展人脉
港岛特别自来熟
凑过来对尤加里说
我跟青睐可是过命的交情啊
还大吹牛皮
把他逗得哈哈大笑
多么遥远的记忆啊
随着泡沫崩溃
联欢会再无下文
实诚的万年干事也在几年后自寻短见了
你这个月也去看女儿了吧
港导立刻把话题扯回到日相子身上
昨天才见的
哦
是昨天啊
怎么样
看着挺好的
我也就这点盼头了
别这么说嘛
孩子好好的不就行了
毕竟是女孩子
以后怕是有的要头疼了
青睐的语气轻描淡写
可话一出口
就感觉像是交代了天大的秘密
也是啊
男孩子也难搞啊
不过难搞才有趣嘛
日香子说他想看看外地
嘿
你肯定高兴坏了吧
要带他看吗
就看看照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