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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一十三集
静安园中
八哥抚了抚妾室毛氏的脸
从他房中走出
他微微整了整月阁白纱衫
正要去福晋房里
李全匆匆走进了院子
八眼
齐姑娘在太后跟前
求着太后
让他去黄河源找陈大人的尸身
皇太后
已是准了
叭的一声
八哥手中的湘妃泥金折扇子折断了
不识抬举的奴才
断扇被狠狠甩到地上
脚步声重重的远去了
地上的扇柄谷翻滚着
被风儿从院子里
吹到了院子外草丛中
终是停了下来
太阳升高了些
阳光照进草丛中
隐约露出了扇柄骨上的冥记
清晨
太阳慢慢的爬升着
马车咕噜噜的驶出了畅春园
缓缓停了下来
齐粟娘掀开车帘
要下车向十四哥请安
罢了吧
十四阿哥骑在乌蹄嘶风的马上叹了口气
看着齐粟娘
躲得了一时
躲不了一世
你最后还是得回来
只是拖一阵罢了
齐粟娘凝视着十四阿哥
含泪道
十四爷
奴婢
谢过十四爷
十四阿哥瞅了他一眼
一扬马鞭
你是我门下的奴才
原就该是我说了算
你脚上有伤
我先送你回查府
等养好伤后再去
你住在那里
一时半会儿的也不会出事儿
马车缓缓驶过西直门大街
正要转进虎头胡同
便见那十三阿哥跟前的太监眼秦顺儿一路赶了过来
十四爷
钮钴禄家里差去的人递信回来
说是赎到在尸身是何大人的
千里之外
龙羊峡西边山脚下
绝险山谷中
三里方圆那冰塌区边上
横压着两块巨冰
因着天气转暖
巨冰已是开始溶解
准噶尔那群蛮子
分明没有搜到我家少爷的尸身
一定还在这里
快搜
边上也不要放过
一定还在
找到的
赏银二百两
大人你放心
这些冰看着大
已是溶了不少
把他们翻过来
这一片就能看明白了
上了年纪的红衣喇嘛会说些汉话
指点着地势
龙羊峡四面皆是险地
准噶尔人也不熟知地形
老衲记得
此处山脚脚
有土沟纵横
只要将冰推走
必有所得
一块又一块的碎冰被推了开去
露出了冰下的空隙
看着果然有土沟
只有一块巨冰无法移动
山谷四面皆是陡峭石壁
山峰处可见层层冰带
因着无借力之物
重赏之下
一颗颗粗大的树林被砍下
从五里外拖了进来
插入了巨冰之下的空隙
吆喝声同时响起
巨兵在众人合力之下
随着红衣喇嘛的指喝声
轰然被翻了过来
果然露出了一条又长又深的土沟
一直延伸到冰塌区的边界
众人都惊异地叫了起来
快下去看看
二百两
找到我家少爷的尸身
就赏二百两
士兵们为了赏银争先恐后地跳下土沟
不多会儿
立时便有人叫道
我摸到了
有人
快拉上来
钮祜禄家的管事又急又喜
蹲在沟边叫着
几只手合力将一具男人的身体托了出来
他面上尽是血污
头上缠着布带
还在渗血
身体看着已是僵硬
钮祜禄家的奴才扑了上去
用袖子抹开了他脸上的血迹
立时叫道
是我们家的少爷
跟过来的老喇嘛趴在何图华的胸口
听了半会儿
还
还活着
来
快
快浇水
明纳德又惊又喜
还
还活着
跳起来直叫
大夫
暗自庆幸
因着怕路上又遇上准噶尔人突袭
特意带着的随军大夫
以防受伤无人料理
随军大夫赶忙走上前来
一边看探何图华的伤势
一边道
头上被冰块砸伤
伤势颇重
好在
冻伤不重
赶紧送回西宁去治伤
土沟里的军士一个接一个爬了上来
带上来种种杂物
有火折子
燃尽的衣物角料
木片
以及刀具
最后
还有吃了大半的驴骨架
极是惊异
这是驮行李的驴
必是和这位大人一起陷下去的
难怪冰塌都过了一个月
竟还有存活
明纳德正指使人抬着何图华
上了停候在一边的马车
一边听得这话
想起出京时
十三阿哥让他顺道
寻找北河河总尸骨的交代
正要吩咐下头的人再去寻一寻
土沟里又传来了士兵们的叫喊声
还有一个
还有一个
明纳德转头大叫
拉上来看看
是不是北河河总大人
远远的
黄河水轰鸣雷响
奔涌不绝
江苏淮安
太阳半浮在漕河中
河面上
漂浮着鳞鳞的血色余辉
近晚的风已是凉了些许
漕连府葫芦湖中的莲花
随风摇曳着
连大河在抱厦里向比儿交了帐册
走了出来
他伸手招过连大船
低声道
过几日
我要去京城里办差
我不在的时候
你事事小心
大小姐可不是个能糊弄过去的
连大船连忙应了
大河哥
你放心
不会出差子的
想了想悄声道
大河哥
你是去京城接夫人吗
连大河点了点头
又摇了摇头
不单是这事儿
还有四爷派下来的差事
连大船一时恍惚
按说
姓崔的当初胆子也太大了些
为了除去大当家
竟然把四爷当枪使
也难怪四爷放不过他
又担忧道
大河哥
他可不是个好摆弄的
要不
我和你一块儿去
连大河微微一笑
他如今也疏忽了
在京城和天津来来去去的
总能被寻到空子的
你不用担心
葫芦湖西面的莲香院
忽的有了动静
连大河和连大船转头看去
却是桂被丫头媳妇儿
簇拥着从莲香院子里出来了
连大河心中疑惑
莲桂两位姨奶奶
这两年水火不容
现下
为何又这般上门来探
连大船却啧啧道
他倒是转的快
眼见着那事
由大小姐掌住了
便想息事宁人吧
连大河听得似有些道理
便也抛开
他又看了看抱厦
对连大船道
待会儿半叶出来
问问他
莲姨奶奶写了信没有
大当家一直等着呢
连大船站在抱厦前
等了半个时辰
眼见着晚膳的时辰快到了
仍是没有见半叶出来
他终是忍不住
躲在树下打了个呼哨
不一会儿
一个大丫头从里边走了出来
四处看着
她约是十八九岁
眉目如画
娇俏非常
身上拱碧蓝单衫
淡雅可人
白绫绸裙子
清清爽爽
双腕上
一对缠丝芙蓉玉镯子
头上那珍珠金钗闪闪发亮
正是半叶
连大船又打了个呼哨
半叶看了过来
半叶走在近前
瞪了他一眼
你又躲懒
叫大河哥看见了
你小心着
嘴上虽是厉害
却脸上带笑
她提着裙子
偷偷和连大船溜到了假山后的角落里
什么事
快说
我还得去伺候大小姐
连大船嘻嘻笑着
拉着她并肩坐在草地上
半叶一边嘀咕着
仔细捂着裙子上沾了草根儿
一边挨着他坐了下来
连大船小声道
怎么样
你和莲姨奶奶说那事了
怎的三两天都没了动静
大当家可是等着她写信请夫人来淮安呢
半叶听得他问
脸上便黯淡了些
她叹了口气
没精打采的道
我能不说吗
也盼了这么多年了
连大船听得她话里有话
瞅了她一眼
瞧不出
咱俩六七岁在大街上一块讨饭
我愣是没瞧出你的心耳多
你啥时候知道的
我可从没有和你说过
大河哥
更不会说
半叶微一犹豫
连大船推她道
这事都快定下来了
你还瞒什么
和我说说
半叶啐了他一口
我还不明白你
你打小就是个嘴碎的
却不再迟疑
压低了声音
雪莲姨奶奶进门那年
云夫人不是和她一块儿来操办婚事
莲姨奶奶是她跟前出来的人
为了她的体面
大当家不是让把东厢房重整
叫人重开了工
连大船点了点头
疑惑道
你从这事儿就看明白了
我看着这半半的
也是为着陈大人的体面
半叶悄悄在连大船的耳边道
那一日夫人喝醉了酒
歇在卷棚里
云夫人因着云老爷中暑
先走了
我在二当家里房里
那时节
大当家就去了卷棚里
连大船惊得目瞪口呆
你是说
他们俩早就
拼命摇着头
不可能
绝不可能
我眼睛没瞎
要是早上手了
半叶伸手在他胳膊上狠狠拧了一把
嗔怒道
急什么
我话还没说完不想听就算了
连大船亦怒了
你怎么停在半路上
打小结巴的毛病不是好了么
我听得急死了
半叶气得直咬牙
拿他没办法
只得说道
我从二当家房里回卷棚
就见着房里各处都有些不对
似是有人来过
夫人床上的左边帐幕被卷了起来
衣衫也有些乱
我原是想着我眼错了
直到我看到床角上的扇子
我分明记得
是放在床头屋子里的东坡椅上的
半叶咬着唇
我算了算时辰
必是不会怎样
我就趁着夫人醉着
替她把衣衫
头发
又收拾了一回
把扇子收了起来
但那日起
我时时留心
也就看明白了
连大船听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过了良久方道
不管当初怎么样
如今
总算也是要如愿了
莲姨奶奶可写信了
半叶摇了摇头
没有唤我过去取信
我如今被爷差给了大小姐
也不知情形如何
只是
她前几日身子一直不好
时时吃不下饭
半叶叹了口气
她和夫人情分好
我说着陈大人死在黄河源
劝她写信请夫人来淮安
也好照应一二
她脸色就灰了
又庆幸道
好在那年陈大人在清河出了事
我也领了爷的吩咐劝来写信
想来这回
她也不会多心
好在她不知道爷的心思
否则这信
她是死也不会写的
连大传一叹了口气
我说上回你怎么帮着那房里反了口
原是早明白大当不想立正室
漕连府已是掌上了灯
连府老爷带着大小姐连比儿在正厅用饭
因着有了大小姐
姨娘们再不能陪坐
俱都与妾室一样
站在两边伺候
半叶和籽定站在了比儿身后
桂姐儿领着侍妾们站在两边
莲香却没见影子
比儿看着面带不安的蕊儿
微笑道
我看着这几日莲姨娘胃口不好
蕊儿姑娘去吩咐小厨房
熬银鱼补汤送过去吧
蕊儿听得比儿替莲香说好话
暗暗松了口气
连忙应道
小姐说的是
只是莲姨奶奶这几日进不了鱼汤
奴婢让人熬鸡子汤可好
比儿笑着点了头
蕊儿便转身下堂而去
桂姐看了看她的背影
又看了看脚屋默默无言的半叶冷冷一笑
原是天上掉下来的好事
不用费她半点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