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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零六集
四阿哥皱眉沉吟
终是长叹一声
唉
老十四那边什么动静
奴才打听着
午后傅有容去了畅春园一趟
在桃花堤和齐姑娘说了两三个时辰的话
齐姑娘回慈宁宫后
还是有说有笑的
傅有容怕是没能开口说
秦全顿了顿
倒是
倒是太子那边
拆了人请齐姑娘过去
四阿哥一怔
太子
是太子还是他那个宠妾
脸色沉了下来
是老三使的手段
太子晕了头
他哥哥可是死在太子门下的手上
奴才听说
齐管事除了替九爷开了江南二十一家牙行
自家还有生意
每年有二三十万的入项
这十年总积蓄
怕不有七八十万两
还有京郊十二处大田庄
九爷赏的三处大宅子
不算陈家的家产
但是齐家留给齐姑娘的家资
总有一百来万两
再加上齐姑娘在江南
和那些大货商套了交情
生意也作熟了
他若是做了太子爷的外事
八爷江南的裁员
不说是马上完了
至少也要被太子抢去一半
再则
这上百万两的家财
全是太子爷的了
四阿哥半晌没有出声
外头的蛙鸣声却热闹了起来
许是因着今儿的月色好
藏在水里不出的老蛙
都跳出了水面
蛙鸣声此起彼伏
让人心烦
秦全看了看四阿哥
奴才以为
太子爷的打算
也没全错
齐姑娘再厉害
也是个妇道人家
他夫家
娘家
半个人没有
空顶着一个二品诰命的名头
根底太薄
人人能欺
现下
若是不找个得力的人替她支撑门户
不说家财保不住
再过的几年
皇太后去了
皇上也忘了陈变之
他怕是连立足之地都没有了
齐姑娘
可得把这事先想明白了
清晨
畅春园林间散步的麋鹿
白鹤
孔雀
竹鸡
都趁着凉意
从巢窝中走了出来
齐素娘执着簇新的白折扇子
食指在玉柄芳风二字上轻轻摸索
站在芝兰堤边的树荫下
笑嘻嘻看着他们
玉嬷嬷最近待她越发得好了说他如今也是三品诰命
只需陪着太后说话
没得见天的
跟他端茶倒水
干活办差的道理
把他赶出来
让他四处逛着
带着水气的凉风吹在齐素娘的脸上
葛纱衫竟带了些凉意
齐素娘打了个寒颤
只觉把一身的热气都抖了出去
竟有些又痛又快的感觉
他被玉嬷嬷赶开
手上没的事作
想陪着太后说话
太后却闭着眼睛念佛珠
还赐给他一串红玉佛珠
和一本金刚经
让他得空念念
一阵和风吹过
把满地的竹叶子吹了开来
一只大肥虫子失去了庇护
露出了光滑洁白没得一点护身的肥肉身子
缠得林子里的竹姬们直流口水
竹姬们扑上来争抢肥虫子
斗得满天羽毛直飞
齐素娘以扇掩面
笑着看热闹
现下
她不敢向太后跟前凑
玉嬷嬷既说让他随意逛
他起了床便来到外头走走
眼见的太阳升了起来
是主子们
到凝春堂来请安的时辰了
齐素娘转身向回走去
玉嬷嬷虽是宽待她
他自己却要明白事理
他十多年前能给皇太后端茶递水
十多年后
照旧要给皇太后端茶递水
这才是知道感恩的奴才
也是皇太后格外给的体面
臣妇给三爷请安
齐素娘在凝春堂前石道上
甩帕子行礼
心里只觉得奇怪
这位三爷最近天天的
从自个儿的静芳园里来向皇太后请安
这大热天的
以往也没见着他这样勤快
他走到凝春堂边迎精凉亭
看到廊下除了三爷身边的喜容儿
李全
秦泉
傅有荣
琴顺儿
都在
不由一阵晃神
好似看到了刘三当年坐在廊下
抓着凉扇
山风的样子
齐姑娘
凡你给咱家
齐素娘打了个哆嗦
刘三着身影便散了开去
他远远看着玉嬷嬷带着宫女出了茶水间
给精舍里的主子们奉茶
便走出去冲了五杯茶
用茶盘捧着像廊下走去
茶里的热气儿扑在面上
齐素娘微微伤感
当年
那个帮他一起端茶的蕊姑
已经不在了
屏光一声脆响
接着
便是哗啦的茶盏扫地之声齐素娘顿时回过神来
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背上冷汗直流
不敢抬头看被他撞到的主子到底是谁
弄被盖似
怒壁斋似
格沙白袍浅摆湿透
沾着石来片褐色茶叶
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衣摆被抖了两下
褐色的茶叶掉落下来七八根
余下大片的水渍
和两三片残叶游沾在衣板上
齐素娘连忙伸手
抽帕子
却擦衣板上的残叶
那主子等他干完了活儿
似是也没有恼怒
伸手抬住他的手腕
起来吧
齐素娘乍听着声音
手腕如烙铁一样灼烧着
脑中嗡的一声响
全身都颤抖起来
一口心血
猛得涌到了嘴边
又觉又凶又苦
却被他生生咽了下去
他深深吸了口气
极轻声的道
多谢
多谢太子爷
傅有荣看着太子爷放开齐素娘的手腕
走进了迎精凉舍
从廊下极步而出
齐姑娘
却见那齐素娘面色异常苍白
气息急促
傅有荣一把扶住齐素娘
手下只觉得他全身僵硬
似是站都站不稳
连忙扶着他向廊下走去
齐素娘靠着廊柱
坐在廊杆上
额头上一个劲儿的冒着虚汗
双颊烧得通红一片
李全拧了个湿透的帕子
放在他额头上
齐素娘茫然的看着白光光的天空
只觉头上冰凉
身上却是滚烫
耳中一片嗡响
好像
是中暑了
大清早的中什么暑
吓到了吧
我倒觉得
是血气上涌
荣喜儿的声音隐约传来
千里之外
淮安漕连府里静悄悄的
连树上夏蝉都不敢大声鸣叫
海静的大红销金小棺材
送至城外安葬后
阴阳先生
洒扫了前厅正堂
撤了连冢长男之灵位
在各门上
贴了辟非黄符
连震云面带病容
双颊销瘦
桂姐儿一勺一勺的给他喂着药
方喝了一小半
连震云挣扎着
从床上坐了起来
桂姐儿连忙扶住
劝道
爷再歇歇
连震云伸手招了连大河近前
马上去准备
开祠堂
让比儿进连家
他会宋清
想要让翁白娶比儿
就得让翁白做我的上门女婿
比儿生下的头一个儿子
我让给他
姓宋
连大河和桂姐俱是一惊
连大河连忙劝道
大当家
翁白必是向着宋清的
看了连震云一眼
斟酌道
就算大当家给他价码足
不愁翁白不孝顺大当家
但大当家春秋正盛
将来
若是爷再有了后
翁白可不好安置
连震云挥手让桂姐退了出去
摇了摇头
对连大河道
我如今三十二
二当家和我一般年纪
将来
我便是再有儿子
等得他能支撑门户
继承漕帮
也是十多年后
若是不招个接位的人
帮里要乱
再者
若是我真有了儿子
到底不姓连
宋清又指着他
他有退路
反倒比别人容易打发
连氏祠堂中
比儿跟在连震云身后
持香祭拜了连氏祖宗
待得连震云坐下
比儿跪在他面前
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端茶送上
叫了一声
爹爹
连震云接过茶
微笑看着比儿
面上的病容消去了几分
扶大小姐起来
比儿又磕了三个头
被半叶和籽定扶了起来
连震云喝了两口茶
从今儿往后
你就是连府里的大小姐
家里没有嫡母
不过都是些姨娘
连府里的内事
我都交给你
你看着办
若是有不明白的
就去问大河和大船
抬头看向四周
我听明白了
午后二刻
祠堂外大槐树上的夏蝉
知了知了地叫着
声音渐渐大了些
连大船远远看着比儿扶着连震云回房的背影
咋舌道
大河哥
好在当初我看她是在夫人的贴身丫头
半点也没有得罪过她
哎
正是没办法的事儿
原只是打算顺着夫人的意思
让比儿挂个连家小姐的名分
嫁到漕宋府
也算是门当户对
将来若是有事
夫人求求大当家
大当家自然也能替比儿说话
现在
连大河叹了口气
哎
大当家为着海静谋划了那许多
全落在外姓人身上了
好在大当家向来器重翁白
否则
也不会这样咬死了要他做上门女婿
连大船不敢多问
只是笑道
那两房里斗了这些年
谁也没压住谁
那事
却是大小姐做主了
连大河微微笑着
大当家向来不喜欢内宅乱套
这两年已是忍了又忍
总算寻着妥当人替他管内事了
否则这两样两头大下去
早**出事
家里没有主母
就是这个样子
连大船跟着连大河向外宅走去
大河哥
比儿
我是说大小姐
他在齐三爷跟前时
就是管事丫头
听说也是精明干练的
难怪大当家这么痛快的就把那事全交给他
这也是为了要笼络翁白
要让他知道
宋清能把他当亲生儿子
大当家也能
连大河慢慢向外走着
忽见得众急急奔了进来
气喘吁吁递上鸽信
大
大管事
宫里来的急信
夏蝉肆无忌惮的鸣叫声
在漕连府里回响着
连震云蓦然从床上坐起
陈大人死在黄河源了
连大河瞟了一眼紧闭的房门
低声道
宫里的公公确是这样写道
现下
京城里的爷们正忙着争夺北河总督的位置
连震云站了起来
打着赤脚
在冰凉的石块地上来回走动
他打算怎么办
有什么动静
夫人好像还不知道这回事儿
说是皇太后不忍心
不过小的猜
这会儿多半也要知道了
连大河拿起靠桌上的凉扇
呈给连震云
宫里的公公说
因着妇人的身家和江南的人脉
位爷都打着主意
若是夫人肯点头
总是
总是能做阿哥的外室
寻个靠山保住家财
连震云一边大力摇扇
一边摇头
钱财的事他明白的很
只有得了钱财过自在日子
没的为了钱财去低头的
至于做外室
更不可能
便是他要抬进阿哥府里做正福晋
她都嫌里头挤得慌
要他心甘情愿
那是想都别想
连大河想了想
那小的便去知会京城里的人
连震云重重叹了口气
我并不担心这个
只是
他心里没有再嫁的念头
与我也是个难事
我等了这许久
瞒着那些事
原是为了
连大河斟酌半会儿
慢慢道
大当家等了这些年
原是要夫人心甘情愿
小的以为如今陈大人死了
大当家把话对夫人说明白
连大河看了看连震云的脸色
便算夫人一时想不明白
但陈大人和齐三爷都死了
他无人庇护
是个孤身寡妇
所以水滴石穿
大当家原不怕等
只要大当家日日里用心相待
假以时日
夫人总会回头的
连震云皱着眉头
沉吟半晌
不能让他待在京城里
要让他到淮安来
大当家说的是
让大小姐给夫人写信
连震云立时摇头
不行
翁白太中意比儿
不能让比儿为着这事将来和我生了嫌隙
转头看向连大河
叫半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