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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集
那日从襄阳侯府回家后
明兰当夜便睡在了寿安堂
把齐衡的事儿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顺带表明心迹
盛老太太搂着小孙女儿什么都没说
只长长的叹气
祖孙俩睁着眼睛躺着睡了
夜深人静
明兰半睡半醒之间
忽听老太太轻轻道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
知道前头是死胡同
便不会再走这条路了
嗯
困倦疲惫一下子涌上来
明兰觉得眼角湿湿的
把头挨在祖母胳膊上
让衣料吸走所有的软弱和犹豫
她对自己说
等这一觉醒过来
她要依旧好好生活
开开心心的
腊月初二
王氏便请了天一阁的师傅来给儿女们量身段
长柏眼皮子也没抬一下的挑了几个乌漆抹黑的颜色
长枫照例挑出最贵最飘逸的几块料子
长栋只敢捡着那不起眼的
带裁衣师傅到了三姊妹处
这都什么时候了
连丫鬟小四都穿上新的冬衣了
咱们这会儿才做新衣裳
墨兰随意翻捡着衣料
羽翼若有所指
如兰警觉性极强
立刻道
你又不是一年只做一回新衣裳
四季常服什么时候少了的
刚搬来京城
母亲忙了些才耽搁的
哟
我又没说什么
妹妹急什么
不过呀
照我说我听这般劳累
何不请人协理家务呢
他自己轻省又不耽误事儿
岂不更好
这阵子王氏忙得脚步沾地
应酬拜会筹备婚事
家务不免有所疏漏
林姨娘趁机向盛纮要求分担些
盛纮觉得可行
但王氏死活不肯
如兰知道墨兰的打算
冷笑道
你还是少算计些吧
安生的做你的小姐
太太平平的
母亲该谢天谢地了
妹妹此言差矣
我不过是担忧太太身子罢了
做儿女有行家事
何为算计呦
妹妹你说呢
腔口一转
又绕回明兰身上了
如兰也瞪大了一双眼睛看向明兰
明兰头疼之极
三国演义就是这个点儿不好
无论那个个发什么总少不了他
明兰按着太阳穴叹息道
天一阁货好
针线精致
是全京城首屈一指的
一生意红火
每年年底做新衣裳都是九十月份便定下了
咱们来京城的晚
如今能做上也是万幸了
丫怪小四的新衣都是针线上赶出来的
也是太太心细
想着大哥哥晨曦叫咱们好在新嫂嫂面前先亮相
这才不肯去就了
寻常针线吧
就不止这一件事儿
难不成事事都这般匆忙飘
妹妹怎么不想想以后呢
以后
以后便有新嫂嫂了呗
墨兰暗咬银牙
全府都夸六姑娘是个和气的
极少与人置气
可她若认真起来
自己却从来拿不住他一句话柄
如兰听得眉开眼笑
拉着明兰的手道
呵
妹妹说的对
来来来
我这边料子多
你来挑
婚期将近
海家的嫁妆流水价的抬进盛府
家具包括床桌椅屏一色泛着好看的红光
衣料足足有几十大箱子
古有各式摆设装点
还有陪嫁过来的几百亩田地和不知多少家衣铺
明兰只看的目瞪口呆
古人说了
十里红妆便是把姑娘一辈子要用的银钱衣裳都备齐了
什么工桶脸盆
便是那寿衣都是有的
老太太当年便是如此
房妈妈红光满面
说的鱼有容烟
咿
要这么多嫁妆呀
有这个必要吗
姑娘做了媳妇儿便要矮三寸
若嫁妆丰厚
便可挺直腰杆
因她吃的喝的嚼的用的都是自家的
可不是仰仗夫家养活的
明兰掰着指头算了算道
嗯
这些东西别说养活一个嫂嫂
便是大哥哥外加几个小妾也弄一道养活了
都说海家是清流
嗯
如此看来
清牛的清和清平的清不是同一个字呀
房妈妈脸皮抽搐了几下
婚礼这种事儿
未婚姑娘没什么可参与的
一不能替新郎顶酒
二不能起哄闹洞房
直到第二日
三个兰才清楚瞧见新嫂嫂海氏给老太太磕头之后
便去了正房给公婆见礼
海氏身着大红锦缎金团压花的被子
下头着流云蝙蝠的挑线裙子
头上一只展翅欲飞的蕾丝攒珠金凤
她对着盛纮王氏盈盈下拜时
腕子上九节金盘套镯一声都没有响
明兰暗叹一声
哇
好技术
待她微微抬头
盛明兰细细看她
只见她容长面孔
细长眉眼
不如华兰娇艳
也不如允儿漂亮
不过胜在一身高华气度
用文绉绉的说法是腹有诗书自清华
明兰看小夫妻俩行动间
长柏对心腹颇有维护
便知哥哥对嫂嫂是满意的
不过各花入各眼
王氏就有些不满
觉得自家儿子这般品貌
即便不配个月里嫦娥
也起码是王嫱西施之流
接过媳妇敬上来的茶
王氏用很高贵的神情给了一封红包
见盛纮眼光扫来
他又退下一只羊脂白玉镯给海氏戴上
寓意团圆圆满
盛纮清了清嗓子
嘉勉了儿子儿媳几句举案齐眉开枝散叶的话
明然记得当初盛家大伯这么对长梧和允儿说时
允儿直羞的抬不起头来
可如今这位海家嫂嫂却大大方方
只脸上飞起两团淡淡的红晕
连一旁陪侍的丫鬟妈妈也都端庄规矩
明兰微有怜漪的瞥了眼王氏
她忽有一种预感
这位嫂嫂不省油
给父母行过礼后
便是三个妹妹两个弟弟给兄嫂见礼
海氏早准备好了五个精致的克斯后颈荷包
两个葫芦形的石青和靛兰
三个荷花型的银红藕荷以及梅紫
按着次盛明兰是倒数第二个下拜的
并没有什么好挑的
没过几天
明兰的预感变成了现实
海氏规训十分成功
恭恭敬敬的服侍着王氏晨昏定醒不说
从早上睁开眼睛到晚上盛纮长柏回府
一直跟在王氏身边伺候
王氏吃饭他就站着布菜
王氏喝茶他就先是冷热
王氏洗手净脸他就端盆脚踏
且始终面带微笑
丝毫没有劳苦疲惫之意
非但没有半句抱怨
反而言笑晏晏
仿佛伺候王氏是件多么愉快开心的事儿
墨兰很想挑刺几句
寻头寻脑找不出来
如兰想摆摆小姑子的架子
被三下两下哄了回来
明兰看得心惊胆战
做成儿媳妇的都要这样吗
大姐姐在婆家也这样吗
墨兰如兰立刻想到了自己
不由得惴惴的唏嘘了下
便是一开始存心要给媳妇下马威的王氏也全然挑不出一丝毛病来
有时候没事找茬说两句
海氏也诚心诚意的收下
还一脸感激的谢过王氏的指点
表情之真诚
态度之柔顺
要么就是全然发自内心
要么就是影后呀影后
傻孩子
哪有人喜欢吃苦受罪的
不过她能做到这个份上也是可以了
瘦老太太搂着小孙女儿窝在炕上
笑呵呵的说话
其实王氏很快就知道厉害了
几天福气受下来
盛纮便忍不住酸了几句
虽没直说
但意思是当年你伺候我老娘是如何如何的
如今自己当婆婆受媳妇伺候到心安理得之类的
不止盛纮如此
连府里上了年纪的妈妈婆子瞧了
都在赞叹大少奶奶之余
忍不住暗暗讥讽了王氏两句
风言风语多了
王氏如何不知道
其实王氏也很心虚
她在叔叔婶婶处长到十几岁
然后没在亲娘身边待两年就嫁人了
叔婶自己没女儿
当心肝肉般待她
待她对她心有愧疚
也不曾严厉约束她
待她嫁进盛家之后
老太太也没怎么摆婆婆架子
她便这么横冲直撞的活到现在
如今有个活生生对照典范在身边
她着实浑身难受
终于在大年三十那晚
盛家人齐聚吃年夜饭
老太太瞧着轱辘般忙碌的海氏
对着王氏微笑着缓缓道了一句
你比我有福气
是个有儿媳妇命的
这话深意厉害
王氏立刻冷汗就下来了
一出了年
王氏就暗示海氏不要再随身服侍了
海氏心中不明白
王氏又挨了几天
便暗示为明示
海氏抵死不从
说这样不合规矩
她不敢不笑
王氏几乎吐血
加之林姨娘推波助澜
盛纮最近来王氏处几乎拿婆媳对比做序言了
还越比越愉快
最后王氏发了狠
执意不许海氏老陪着她
叫她去寿安堂服侍
海氏便分出一半孝顺力度给老太太
王氏才总算松了口气
老太太自然不会苛刻孙媳
常叫海氏自去休息
或者陪着明兰下棋读书
或者凑上房妈妈或如兰四人抹牌
连赢了海氏好几贯钱之后
明兰立刻觉得新嫂嫂又和气又大方
海氏虽然自小饱读诗书
却没有半点酸气儿
但小叔子小姑子都随和豁达
明理友爱
长栋还偷偷告诉明兰说自打海氏接手了些许家务后
香姨娘和她的日子好过了许多
月例再没拖延
衣裳点心也都挑上乘的来
明兰装着小孩子不懂事的样子试探着问海氏
嫂嫂
你刚来时那么孝顺太太不累得慌吗
还是新媳妇儿都得这样
是你大哥哥叫我那么招的
海氏低声道
与明兰处了快两个月
知她温顺可爱
不是个搬弄的人
却又不是王氏肚皮里出来的
说话便比如兰墨兰都随意些
姑嫂颇为和睦
她淘气的眨眨眼
她说呀
累不了半个月我就能过关了
刚过了年
庄子上便递了话给寿安堂
说翠微的老子眼瞅着不行了
指着女儿能尽早成亲好冲冲喜
求老太太给个恩典
翠微是家中的老来女
兄姐俱已成家
父母只是放心不下她
老太太便点了头
吩咐房妈妈给拨了三十两银子给她家置办嫁妆
明兰得了信
立刻从自己房中翻出二十两银子给翠微添妆
翠微推手不要
好姑娘
这可使不得
你前儿已经给了两副金银头面首饰并五匹缎子
这也够厚的了
想着当初太太房里的彩簪出嫁时
太太也不过给了二十两银子
因我算是老太太房里
这才又厚了些
姑娘你若再给
一来太太那边不好看
二来回头院里的姊妹再有出嫁的
你如何置办
明兰十分感动
知道她在替自己着想
有些讪讪的
我知道姐姐的好意
可若不是你放心不下
我去年便要嫁了的
翠微瞧着左右无人
便轻悄悄的掩上了门窗
放下烧尖的门帘才道
有句话我早想问姑娘了
这回我去了
姑娘便得提拔一个上来
小的们早眼睁睁的看着了
姑娘心里可有主意
明兰早想过这个问题了
先问
你怎么看
若论资历
当是砚草
若论爽利能干
当是九儿
若论模样性情
当是若梅
陪嫁丫鬟大都是要给姑爷做通房的
翠微想起若梅便犹豫了下
明兰沉吟片刻
沉声道
我想提绿枝
绿枝嘴皮子不饶人
姑娘怎会想她
说提了一个下头便会再见一个小丫头
尤妈妈这阵子可没少跟我荐她家闺女
你怎么瞧尤妈妈不是个省心的
全靠姑娘压制着
如今弄个他家的来岂不又生是非
还不如直向老太太
太太或大奶奶要人
一来显得您敬重长辈
二来有过那年的事儿
想他们也不会送来些不着调的
明兰点点头
正色道
好姐姐
你说的契句在理
说着把桌上那二十两银子的盒子还推了过去
沉声道
这几年姐姐为了我劳累不说
还得罪了不少人
这银子你非得说不可
若怕招爷便不要声张
压在箱子底拿去吧
翠微有些哽咽
自来主子赏赐下人为博个好名声都恨不能四处说的
这六姑娘心地厚道
也不枉自己一番尽力
忽想到房妈妈那时的暗示
说将来六姑娘嫁了便让她家做陪房过去
翠微心里很是一动
翠微是房妈妈嫡系培养的
消息传递的快
第二天老太太就找了明兰去
似笑非笑的问道
你要提绿枝
那丫头怎么想的
雪儿不会长久跟着我
刘妈妈是定会留下这个女儿的
所以提了也没用
仙草和丹菊都是一副性子
稳室不足
若梅又太傲气了些
便是如今她还瞧不起这个看不惯那个的说真替了大丫头恐回生势
最后孙女觉得还是绿枝好
虽嘴皮子利了些
但少了几分傲气
颇有些嫉恶如仇
若好好调教未尝不可用
起初我是这么想的
起初
那如今呢
明兰一副大人模样的摇头晃脑
后来我想了想
没得白叫他们姐妹生了怨怼
还是论资历提烟草吧
他周全厚道
留他在身边安稳效已不是重点
稳定压倒一切呀
老太太听了微微点头道
嗯
我本也觉得不妥
如今你这么想很好
唉 有些事啊
还是无为而治的好
到底大了
语气颇有些感慨
看着明兰白皙秀丽的面庞
想起当年娇嫩的小胖娃娃
如今也能拿出一管事儿细细思夺了母鸡
心情油然而生
本集完
欢迎继续收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