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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看越看不明白
一点现象也没有
通通是一样
一大张一大牌的都是一样
都是浅红色的
上边都印着完全一模一样的字
一千张一万张
哪怕是十万张
也都是一样
哪管是发现了几张
或是比其余的稍微深了一点
或是浅了一点
让人选择起来已有个目标
将来得不得彩的不管
总算在选择上比较省点力气
但是
印航空奖券的印刷所
也许是没有想到他们选择困难这一层
颜色却调得一模一样
似乎不是人工造的
而是天生就生成了这么一模一样
这是一般人
或是穷人买航空奖券的样子
有钱的人也买
但多半是不十分选择的
也不十分看重的样子
一买就是十块钱二十块钱
或是
百八十块钱的买
好像买香烟或别的日常用品一样
不管回到家对这彩票仍旧是不加重视的扔在一边
或是把号码系在日记册上
或是更记在什么秘密的地方
日夜的等着开采都不管
就只说买的时候到底是直爽的
街上不但卖航空讲券的铺子是热闹的
就是一切店铺也都很热闹
虽然热闹
但是并不混乱
并不慌忙
而是安安遐详的平平稳稳的
绝对没有逃难的行色
坐着马伯乐的大船
进了口了
靠了岸了
马伯乐是高高的站在桅杆的下边岸上挤满了接船的人
他明明知道没有人来接他
因为他上船的时候并没有打电报给上海的朋友
但是他想
万
一要有呢
所以他往岸上不住的巡视
只等到下船的人都下完了
接船的人也都走了
他才回到三等舱里
拿起他那张唯一带来的毯子
下船来了
走在街上
他觉得有点不对
一切都是平常的态度
对于他
这从青岛逃来的人
似乎没有人知晓
他走过了外滩
走过了南京路
他穿的是很厚的衣裳
衬衫也黑了
皮鞋
也没有上牛
脸上的胡子也有几天没有刮了
所以脸色
是黑黝黝的
高楼
汽车经过他旁边的时候
他网上看了一眼
看到那些太太小姐们
穿的都那么凉爽
怎么
他们还不知道嘛
卢沟桥都打
起来了
他想
这样的民族
怎么可以
他们都不知道青岛也快危险了
她坐了电车经过新师公司
灌生员
大兴公司的前边
那里边外边都是热热闹闹的
一点也没有逃难的样子
一点也没有惊慌的样子
太太平平的
人们是稳稳当当的
当马伯乐看到了卖航空讲券的铺子
里边是红纸装饰的红糖糖的
里边外边都挂了红招牌
上边写着上次开讲
头奖
就是他这个店铺卖出去的
请要发财的人
快来买吧
马伯乐一看
他就说
真**的中国人
日本人都快打上来了
你们还不去做个准备
还在这里一心想要发财
到那时候
可怎么办哪
他之所谓到那时候
大概是看到了很悲观的时候
于是很怜悯的想着
哎
呀
你们这些人
你们不是没有聪明
你们不是不想要过好的生活过安定的生活
看你们都聚在一起
很忠实的买航空讲券的样子
可见你们对发财的心是多么的妾
可是小日本就快上来了
边上来的时候
你们将要不知不觉的
破马张飞的露案逃
到那时候
你们就要哭叫连天
将要失七散子
到那时候
天昏地暗了
收忙搅乱了
你们还不快去做一个准备
到那时候可怎么办案呢
马伯乐带着这种心情到了上海
不久就在上海租房子住下了
这一回他租的房子
可与开书店那次所租的房子相差太远了不能比了
一开门进去
满屋子都是大蒜的气味
马伯乐说
这是逃难呀
这不是过日子
也不是做生意
所以满屋子摆着油罐
盐罐
酱油瓶子醋瓶子
他一点也不觉得讨厌
而是觉得是应该的
应该如此的
他的屋子是暗无天日的
是在楼下梯口的一旁
这座房子组织的很奇怪
不但是马伯乐的房子没有窗子
所有楼下的房子也都没有窗子
马伯乐租房子的时候
第一眼就看到了这个缺点
正因为有这个缺点
他才租了他
他懂得
没光线眼睛是要坏的关起门来没有空气
人可怎么能够受得了
但是
正因为有了这个大缺点
房租才会便宜的
这是什么时候
这是逃
难的时候
马伯乐想
逃难的时候
就得做逃难的打算
省钱第一
别的
谈不到
所以对着黑洞洞的房子他一点也不觉得讨厌
而是觉得是应该的
应该如此
一天到晚是飞开电灯不可的
那屋子可以说是暗无天日的了
一天到晚
天暗地黑
刮风下雨
也都不能够晓得
哪怕外边打了雷
坐在屋子里的马伯乐
也受不到轰阵
街上的汽车和一切杂音
坐在这屋子里什么也听不见
好像世界是不会发声音的了
世界
是个哑巴了
有时候
弄堂里淘气的孩子
拿来皮球向着墙上丢打着
这时候
马伯乐在屋里听到墙壁啪啪地响
那好像是从几百里之外传来的
好像儿童时代丢了一块石子到井里去
而后把耳朵贴在井口上所听到实在是深远的不得了
有时候弄堂里的孩子们
拿了一根棍子从马伯乐的墙边划过去
那时他听到的不是啪啪的而是刷刷的
哥拉克拉的
这是从哪儿来的声音呢
这是什么声音
马伯乐用力辨别不出来
只感到这声音是发在无限之外
总之
马伯乐这屋子静得似乎全世界都哑了
又好像住在深渊里边一样
又黑又静
一天到晚
都开着电灯
就是夜里睡觉
马伯乐也把灯开着
一则开灯是不花钱的
他想开着也就算了
二则关起灯来也不大好
黑的
有点怕人
有一天夜里
是马伯乐失眠之夜
他看着墙上有一点小东西发亮
不但发亮
而且还会浮浮油油的洞
好像有风吹着似的
他忙去开灯看看
一开灯
什么也没有
他又关了灯再睡
那小亮东西又看见了
和先前一样
是浮浮游油的
他开了灯
到墙上去找了半天
没能找到什么
过后一想
他知道那是萤火虫了
是没有什么关系的
但从那时候起
永远开着灯睡觉
若关了灯
也不是不能睡
不过
觉得有点空洞
有点深远
而且夜里开灯
房东又不加前的
所以就开着睡
所以马伯乐过的生活
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是黑夜
但他自己不那么以为着
他以为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是白昼
亮通通的
灯
好像小太阳似的罩着它
他以为这是应该的
应该如此的
逃难的时候
你若不减省还行吗
他没有一天
忘记了这个念头
他为了减省
他不到外面去吃
饭馆的饭无论怎么便宜
也没有自己动手在家里做更便宜
他买了炭炉
小铁锅
锅产之类就开了火了
开出是在厨房里做
过几天
他发现
油
也有人偷着用
酱油摆在那儿
头一天还是半瓶
第二天
就剩小半瓶了
炭也似乎有人拿着用
不然
用不了这么快
因为上海的厨房是公用的
公用的厨房人家多自然靠不住
恰巧有一回他真正看房东的娘姨倒了她的油
炒鸡蛋
于是她就把炉子搬到自己屋里来了
就在床头上开了火
油
盐
醋
酱油
桌子底下
床底下
都摆满了瓶子罐子
四五天之前炒的辣椒酱
放茶杯中忘记了
马伯乐拿在手里一看
都生了绿茸龙的毛
拿到鼻子上一锈
发着一种怪味
她想这实在是可惜的
可吃又吃不得
他看了半天很可惜的用筷子把它挖出来
挖在一块破报纸上丢掉了
那个被挖出辣椒酱来的杯子没有去洗
就装上辣椒油了
在灯光之下
也看不见这杯子是不大干净的
因美是用抹布抹过了的也就算了
将来淘起来还不如现在呢
所以马伯乐烧饭的小白锅
永久不用洗
午饭吃完了
把锅盖一盖到晚上做饭的时候把锅子拿过来用锅铲沏叉咔嚓的瓜了一阵
刮完了就倒上新米
又做饭去了
第二天晌午做饭的时候也照样刮
锅子外边就省事了他连瓜也不刮
一任其自然
所以每次烧饭的白沫
越急越厚
致使锅子慢慢的大起来了
马伯乐的筷子越用越细
它切菜的那块板
越用越薄
因为它都不去洗
而一律刮汁的缘故
小铁锅也是越刮越薄
不过
里边薄
外边后
看不出来就是了
而真正无增无减的要算吃饭的饭碗
虽然以每天同样的瓜
可到底没能看出什么或大或小的现象来
人和买来的时候没有什么差别
还在保持原状